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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吧,那我就說了。”攏了攏散落在自己臉頰邊的碎發,東方旬微微仰頭,望著一碧如洗的天空,目光變得有些縹緲,“我已行將就木,快死了。”
“哦。”隨意的應了一聲的同時,玄玨放開了撐著臉頰的手,轉而將雙手隨意的放到了腿間。
“我能夠感覺到,我的時間不多了,可能也就只剩下一個月了。所以我才傳信給你,希望你能夠來萬花谷見我最后一面,同時接收我的萬花谷。”
“那么……”玄玨睫羽微顫,她緩緩抬眸看向對自己生死一臉平靜的東方旬,“你女兒知道嗎?”玄玨不知道東方旬花了多長的時間,才能夠一臉平靜的面對自己只剩下一個月時間的事實,但玄玨卻知道東方旬是多么的不想死。
在突破無望之時,雖然東方旬總是一臉無所謂的模樣,但再如何的遮掩,也藏不住心底的黯然,玄玨沒有想到這一天會到來的如此之快。
東方旬一旦隕落,此后她便不剩什么朋友了。
歲月無痕,滄海桑田,山河佇立,最后獨剩下玄玨一人,提三尺長劍,靜靜矗立。
想著,玄玨便突然心生疲憊。
她垂著眼,目光專注的打量著放在腿間的纖纖細指,仿佛能夠從自己的手指上窺探到天地之道一般。
“我還沒有和她說,就連我現在的狀態,也是瞞著她的。”沒有察覺到玄玨突然發生改變的心理狀態,東方旬望著澄澈的天空,抿了抿嘴。
“是嗎?”玄玨歪了歪頭,“那你希望我做什么?”
“我將萬花谷交給你,不求你將其發揚光大,只要保萬花谷無憂即可。同時……”東方旬將頭轉回來,定定的望著玄玨,“我希望你可以照料青空。”
玄玨輕笑一聲,“有些路,只能一個人走。不過作為清空的師尊,該做的,我都會做。”至于其他多余的事情,那就不是她需要做的了。
“玄玨……”明白玄玨話里隱藏的意思,東方旬忍不住皺了皺眉,他想要玄玨答應的可不止這些。
“而且,萬花谷終究會交到你女兒手中,萬花谷最終將如何發展,由你女兒決定。”說著,玄玨垂下頭,理了理自己沒有半點褶皺的袖子,示意話題到此為止。
“……”望著玄玨低頭的模樣,東方旬有些黯然的垂了垂眼,“就不能看在我將死的份上嗎?”
玄玨抬眸直視東方旬,在東方旬下意思的避過了她的視線之后,才一臉淡漠的開口反駁,“正是因為你是我好友,而你又大限將至的緣故,我才坐在這里聽你說這么多的。”
時光果然無情,能夠將人變得面目全非。
如今的她已經到了元嬰后期,這便代表著她將擁有至少三千年的壽命,而東方旬卻只剩下不到一個月的壽命,加上努力多次都始終無法突破的緣故,東方旬的心態終究發生了改變,心生嫉妒的東方旬不但想要強求她負擔起萬花谷的一切,甚至在與她交流的過程中,有意無意的針對她,雖然不明顯,她卻終究還是察覺到了東方旬對她的針對。
多年前不知時間流逝的徹夜暢談,已經成為了她久遠的記憶。
她能夠理解東方旬,然而心下卻終究還是有些難過。
第63章
垂眸陷入了自己情緒當中的東方旬并沒有注意到玄玨的神色變化, 他看著自己干癟的手背,睫毛顫了顫,在視野范圍之內, 他甚至在手背的角落看到了幾顆褐色的老年斑。
再一次認知到了一個事實——他已經老去, 甚至很快他連如今這幅模樣都維持不下去了,命不久矣的他再如何砸靈石, 像是漏了風的布袋般的身體也不會接受靈力的灌注。
更何況, 他快死了。
做再多的努力也沒有用了。
忍不住為自己的人生感到悲哀, 尤其是在玄玨雖然接受了他的囑托, 卻拒絕了他的托付的時候。
日落孤影, 在夕陽的余暉中,背光而坐的東方旬抬眸,望著坐在他面前仍舊是一副面無表情模樣的玄玨,聲音忍不住漸漸的低了下去,“玄玨,你就不能看在我將死的份上嗎?”他不死心的再次開口,妄圖得到玄玨肯定的答復。
玄玨放在桌面上的手指輕輕扣了扣桌面,發出噠噠的聲音, 在東方旬下意識的順著玄玨的動作望過去的時候, 玄玨收起手, 將手放到腿上, 望著雙眼發紅的東方旬,玄玨有些無奈的輕嘆一聲,“認識我那么多年, 你還不了解我嗎?你知道我不可能答應你的。”
看在和東方旬的交情份上,她可以幫著照看萬花谷,甚至在清空立不起來的時候出手幫助,但是她是絕對不會隨意的沾染因果,因為他人因為“人之將死”的一番話,就隨意答應背負起萬花谷的一切,將萬花谷就那樣背負在逐漸身上,甚至還招惹上很可能連她自己都沒有料到的因果,對自己的修行造成阻礙。
哪怕東方旬表現得再如何可憐,她都不會答應的,尤其是東方旬仗著他們之間的情誼而心生算計之時。
“到此為止吧……”玄玨垂下眼簾,抿了抿嘴,“別再破壞你我的情誼了。”說到后面,聲音變得越發低沉了。
微微垂著頭的東方旬聞聽此言,肩膀動了動,沉默了片刻之后才抬頭望向玄玨,就那樣一言不發的看著玄玨。
而玄玨在東方旬的目光注視下,就那樣端坐著,將手放在腿間,身子未挪動過半分。
掛在屋檐下的燈籠早在天色灰暗之后便自動亮起了,因為有靈石作為燃料的緣故,這掛在屋檐下的燈籠不像凡世間的燈籠那樣,沒有足夠的亮度,反而透亮的照著整個庭院,就連玄玨臉上的絨毛都纖毫畢現,光打在玄玨身上,坐在玄玨對方的東方旬能夠清晰的看清玄玨眸底的神色變化。
那是一種在洞若觀火之余,還若隱若現著淡淡哀傷的復雜眸色,至于那藏在哀傷之下的感情變化,東方旬看不透,也不想看透。
下意識的避過了玄玨似乎看透一切的目光,不去深思對方目光中蘊含意味的東方旬偏著頭,努力勾起唇角,“玄玨,你知道你在說什么嗎?你怎么可以這樣……想我。”
玄玨定定的看了眼東方旬,隨即輕呵一聲,“你開心就好。”她已經不想繼續和東方旬聊下去了,為了避免自己忍不住和對方吵起來,心生離去之意的玄玨站起了身。她居高臨下的看著坐在石凳上的東方旬,努力勾了勾唇,卻發現自己終究還是無法露出一個笑來,只好選擇放棄,轉而繼續以一副面無表情的模樣來面對東方旬,“我走了。”說著,理了理衣袖,抬步準備離去。
卻在背轉過身的那一瞬間,被東方旬喚住,“玄玨,你不留下來過夜嗎?”
東方旬開口的話語讓玄玨停住了離去的步子,但玄玨卻未轉過身面向東方旬,背對著東方旬的玄玨閉了閉眼,“不必了。”說完之后,玄玨沒有半點停頓和遲疑的走出了院子,也走出了東方旬的視野范圍。
坐在石凳上的東方旬定定的望著玄玨的背影,哪怕玄玨早已經消失在了他的視線范圍之內,他也未曾將放在玄玨離去方向的目光移開。
許久許久,東方旬輕嘆了一口氣。
望著掛在屋檐下,將整個庭院照得無比明亮的燈籠,東方旬伸手揉了揉自己有些發紅的眼角。
他錯了嗎?不,他沒有錯。
那玄玨錯了嗎?不,玄玨也沒有錯。
他們都沒有錯,用玄玨曾經評價過別人的話來說,不過是“三觀不合”而已。
但終究……他也許,將要失去了一個朋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