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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要鎖一輩子么?”赫朗拍了拍壓在身上的人,露出一絲苦笑。
如果這人真的回答是的話,那他還真是欲哭無淚了。
敖立不是不能察覺到他語氣中的試探與小心翼翼,但是卻仍舊面色不改,反問他,“有何不可?”
只有這般,將這人完全控制在他的眼皮底下,讓他不能離開半步,才是最妥當的。
這些天來,赫朗自知理虧,為自己當初的離去而愧疚,于是對他百依百順,即便他限制他的自由,將他圈養,他也沒有一絲怨言,可這般只是讓敖立更加心安理得地得寸進尺。
赫朗有一絲惱怒,多日不見陽光的蒼白唇色被咬出一抹淡紅,質問道:“你在心中將我當做豢養的寵物?”
敖立搖頭否認,“我們締結了婚約,我敬你愛你。”
赫朗頓了一瞬,松了一口氣,背過身子不愿看他,語氣沉悶,“可我如今不見天日,百無聊賴,每日只能等待著你的探望與寵愛,你愿意來看我便看,不愿意看我的時候,你要去做些什么我又能如何呢,這不平等,我們此時不是伴侶之間的關系,只是主人與寵物的關系。”
他的一番話乃是他真心所想,固執的敖立也陷入沉默,盯著他的背影,卻沒勇氣去將他攬入懷中。
敖立不是不知道,這人以為自己是在束縛著他,但是他從來不知道,真正牽動著自己,決定他們之間關系的,一直都是他。
“你想如何?”他嘆了口氣,側身躺在赫朗身旁,注視他的面容。
赫朗循序漸進,不敢一下子便讓他為自己解開鎖鏈,便只提出簡單的要求,“我欲出去透透氣,見見舊時同伴。”
如愿看到敖立點頭,赫朗也霎時彎起眼眸,欣喜之意溢于言表。
已經有一段時間沒見到他真心實意的笑,敖立的心情也隨之大好,立即開口,“只要你乖,不存離開的心思,你想做什么,我都應你。”
敖立雖一根筋,固執霸道,但是答應了的事情,從不食言,即便心中如何不愿,還是帶著赫朗出了宮殿,在教內兜了一圈,見他喜歡看花草,立即便差工匠建一處園林供他游玩,似乎能多看他面上露出笑意,便恨不得使出渾身解數。
雖然敖立還是不肯離開他寸步,將他盯得如同重犯一般緊,但是赫朗已經暫時滿足。
這期間,葛如蘭也曾帶著孩子以及弟弟葛文靖試圖前來看他,可身上這鎖鏈被外人見了,也是面上沒光的事,更何況敖立也不想讓外人看見他。
可每日只看著一個人,難免會膩味,赫朗便特意同敖立說了,惹得他一晚上郁郁寡歡,似乎赫朗真的已經厭煩了他一般。
第二日,赫朗還未睡醒,便看到敖立默不作聲地給他解開了鎖鏈,心下欣慰,主動投入他懷中,撓了撓他的下巴,“怎么還是悶悶不樂的,當真這么在意?”
敖立看了一眼手中的鎖鏈,又看了一眼赫朗,一下子把鏈子丟到了地上,語氣悶悶地,似乎已經放棄了強迫,釋然道:“倘若有一天你還是要走,想來我也是攔不住的,屆時,我在世上了無牽掛,去黃泉下去與父母團聚也不錯,不再受相思之苦,也就不會心生執念,如同前段時間一般陷入魔障,折磨于你。”
赫朗聽著,心頭一緊,面色嚴肅起來,“別開這些晦氣的玩笑。”什么與父母黃泉相聚,他此時風華正茂,又怎能自暴自棄?
“我沒有開玩笑。”敖立平靜地與他回視,他向來直白,所言皆是心想。
就是因為知道他的直腸子,赫朗才更是無措,語氣慌亂,“我不會走,要是走了,也會捎上你,甘心了么?”
敖立露出一個很淡的笑,“且再信你一回。”
兩人在大好時光相遇,在過了而立之年之后,趁著敖立的生辰,兩個人便離開了生活已久的平嶺山,沒有告知教徒,偷偷溜去江南一帶看畫舫與西湖去了。
當年赫朗為敖立畫過的所有地方,無論是北國雪景,亦或是南國春光,兩人都一步步踏過,數十年如一日。
只是在中年過后,赫朗的身體便開始頻頻染疾,而敖立常年習武,所以身體依舊強壯。
惡疾纏身時,赫朗才開始后悔沒有堅持習武強身健體,拖著一副病懨懨的身子為敖立添了累贅,這么多年來,敖立將他護得太好,此時才為身體著急也是為時已晚。
不過幸好,眷戀的風景已經看遍,酸甜苦辣已經品盡,愛的人就在身邊,一生算是了無遺憾。
“我走之后,你可切記要收斂些脾氣,莫要大喜大怒,傷身。”赫朗躺在病床上,輕輕撫平敖立緊皺的眉頭,語氣虛弱,看著比他還要蒼老的敖立,只能露出一個蒼白的微笑,“人終有一死,或早或晚,命格已定,強求不來。不過你看,我這次沒有食言吧?”
赫朗滿足地笑了笑,一如舊時溫柔,仍是敖立心上最愛的那抹月光。
最后一次,他果真信守承諾了。
敖立喉頭一哽,始終沒吐出半個字,只緊緊握著他逐漸冰冷的手,腦中反復回蕩著他在耳邊留下的話。
“從今之后,我們沒有生離,只有死別。”
作者有話要說: 白天上課,只能晚上修仙寫,有時候太困了,神志不清還卡文,硬寫就經常不知道自己寫什么…溜了溜了,湊合看吧。
☆、蔣涵正·卿是朝朝暮暮
當日為了理所當然地脫離世界,赫朗借蔣涵正渡劫,將天雷引到自己身上,成功以死脫身,當初的他想過小徒兒會難過,會萎靡不振一段時間,但是他相信他還年少,時間能逐漸撫平他的傷痛。
他未想到的是,自他離去當天,蔣涵正同時失去師尊與愛人,悲傷過度間一夜白發,他守在原地三月不愿離去,最后回到了舊時的洞府開始了百年的閉關。
蔣涵正一蹶不振,這百年閉關,是療傷也是逃避,他在修煉之中,深陷魔障,又花費了數年時間去梳理心結,重新出關后,他才又有了正常人的模樣。
多年前那個天真單純,又勤奮努力的少年,一下子像是經過了千年的歷練一般,迅速沉靜了下來,成為一個不茍言笑又神秘莫測的青年。
從前喜穿多彩服飾的他像是為了緬懷什么一般,也與那人一般打扮,只是他的白衣白發不似那人一般清雅素凈,身上反而多了一股從前不曾有的陰冷氣息。
洞府前的靈草青了又綠,新弟子來了一批又一批,日月交替,修仙歲月一晃而過。
即便渡劫失敗,蔣涵正的修為仍舊不是平庸后輩可以輕易追上來的,憑借強悍的實力與修為,他自然而然地得了掌門的賞識,青出于藍,替代其師尊,成為了天山最年輕的真人。
等到他也有所成就,到了有資格收徒時,他的腦海中便會不自覺地回憶起自己當年是如何魯莽地沖上天山,又是如何幸運地再遇師尊,如何在師尊的呵護照拂下,由平庸懦弱之人成為人人敬畏之人,這種種往事涌上心頭,他又如何能將心思放在什么新弟子身上。
眼前的面孔新鮮靈活,青澀且稚嫩,如若師尊有轉世,必定此時也是這般朝氣蓬勃。
心念一動,蔣涵正忽然辭去,即日起鉆研追魂轉世之法,歷經周折,竟尋到了一戶符合的人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