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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此番歸來,他見到了一個與從前相似卻又截然不同的師尊。
仍舊是那副絕美的皮囊,容顏不曾老去半分,眉眼間那股終年的寒意卻又融化了大半,清冷但絕不冰冷,自矜卻不自傲,不再端著真人的架子,不理人事,就連外門弟子、雜役弟子甚至是獸園里的靈寵也會理會。
他不再是習慣終日待在陰暗的洞府之內修煉,更是向往著外界的生活。
孔淮能夠感知到,師尊的修為在這百年之間,竟然一點都沒增加過,而他看起來似乎也一點都不在意自己的修為高低,除去例行的修煉之外,并不似尋常修士一般執著于此,反而是經常去些亭子里,后山,看書作畫,或者干脆直接看著蔣涵正練劍。
修士所避諱的食五谷他也不放在眼中,會像凡人一般浪費時間休眠,美名其曰放松。
他印象中九天之上的人,忽然落地,重新出現在他眼前,即便不將他珍貴的注意力放在自己身上,可是孔淮還是能夠感覺到自己的距離在和他拉近,真切地感受到他的情緒與存在。
這百年之間,他如何會轉變成這種模樣呢?能讓他改變的人,又是誰?蔣涵正嗎?不能不承認,單單是這點,便令人嫉妒。
孔淮似乎逐漸能理解了過去被他所不恥的師徒之戀……師也好,徒也好,都僅僅是修士,也是未升仙的凡人,會被七情六欲牽絆住,是再正常不過的。
或許,他也應該向如今的師尊學習,如何才能讓自己看得通明些。
細想他過去的歲月,自他被測試出絕佳的單靈根之后,合家歡喜,將他送到天山,門派也對他寄予厚望,對他諄諄教導,灌輸著與修煉有關的一切字眼,于是幼年到青年的他,世界中只有修煉一詞。
他也以此為目標,帶著因久居上位的實力而養成的清高,在這條路上前進,從不旁視。
就像是拼命趕路的旅人,只一心掛念著前方渺茫的目標,卻遺忘了旅途的風景。
而此時,遇見這樣的師尊,他不由得停下了腳步。
這浮世三千,茫茫世界,沒有自己心之所向,即便是生存著,又有什么意義呢。
他是修士,所以自然而然地也隨波逐流,要去追求修為與得道成仙。
可升仙之路漫漫,千年來,無數修士追逐,卻只有寥寥幾人如愿。
更何況這真的便是他一心所愿嗎?漫長的修真歲月,他愿意日復一日地孤獨與前進嗎?
若是以前,他必定會覺得是無稽之談,可如今,他卻動搖了。
他體會過萬人羨慕的目光,也嘗過力量的滋味,起初的確是沾沾自喜,熱血沸騰,滿懷壯志,可麻木之后,他已經可以將之視為糞土。
現如今,他倒是羨慕起師尊花前月下的生活了,不因縹緲的道而困擾,只為了眼前的一花一草而動情,活的那般愜意自在,另有一份令人驚嘆的魅力,這或許也是他為何能吸引著自己的原因?
既然身為真人的師尊能輕易將這些束縛脫下,那他為何不能也為他稍稍停下腳步?孔淮回神,眼中覆蓋上一層朦朧的笑意。
“明日大賽又臨,師尊會前去觀看么?不過,不是看他,是看我。”他強調了后半句,所指的“他”顯然就是蔣涵正。
作者有話要說: 兩個人之間要微妙地轉換過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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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獸搶殺戰
如若孔淮不這般刻意提醒,師尊必定是不會注意他的,哪怕他表現得如何出彩,將所有人的目光都奪取,但是卻還是不能讓他稱贊上半句。
他大感挫敗的同時,卻也想通了不少,蔣涵正一直以來都表現平平,每次賽后都能負傷,一副可憐兮兮的模樣,自然能吸引到師尊的關懷。
而師尊又偏偏吃軟不吃硬,與順風順水的自己一對比,哪個更博人愛自然一目了然,就像是會哭的孩子有糖吃一般,師尊會遺忘他,似乎也不奇怪。
“你的表現無可挑剔,不需要我操心。”赫朗回答地模棱兩可。
孔淮靠近一分,像是逼問,又像是在懷念,“師尊說過,我是您在世上最驕傲的存在,是您與天山、與人世間的羈絆,掛念……那如今呢?您還可記得半分?”
他從前對師尊的說辭感到別扭,但現在聽起來倒是十分順耳,越聽便越覺得得了慰藉一般,之前幾日在蔣涵正處受的郁氣也消散了不少。
赫朗眼皮一跳,也不記得原身是否說過這樣的話,但還是忍不住打斷,“孔淮,時日不早了。”
“師尊以前都是喚我為淮兒的。”孔淮拉住他的手,對他的話置若罔聞。
抵不住他灼灼的注視,赫朗妥協,“淮兒——”
熟悉的昵稱所帶來的感覺卻是陌生的,孔淮的嘴角還未來得及揚起,卻只聽到面前之人的薄涼話語。
“百年已過,這些往事早已隨風飄去,怕是忘了。”
孔淮不言語,面色微沉。
他不會注意不到,師尊似乎不愿意再提起他們之間的過往……也罷,忘卻前塵,重新開始也不錯。
赫朗也不愿太過分,點到即止,“夜色已晚,如若你不需要為明日備戰,歇息一會兒也好,仔細想想你應該尋的道,你是個聰明人,應該知道哪條路才是最適合你的。”
最適合他的路?這人是在暗示他,自己近日想要回心轉意的態度是錯誤的嗎?
孔淮皺眉,略微不滿,望著面前傷人而不自知的師尊,產生了一絲惆悵。
他何嘗不想坦然一身,不做糾結,瀟灑度日。
雖然孔淮風光多時,在競賽上也大展身手,似乎看起來從來不會在修煉上遇到問題,但是他心中也有一個不為人知的苦惱。
他少年時期的修為也是如同蔣涵正般一日千里,而由于單靈根的優異資質,他甚至不用特地打基礎與重復枯燥的修煉生活,也能不費吹灰之力的趕超一派新弟子。
可是在離開天山,外出修煉之后,他的修為進展便慢下來了許多,這其中有許多原因,還實屬正常。
但是在幾年前,他第一次聽到師尊重新收徒時,他的心境便凌亂過一次。
憑借著靜心咒等一系列外用的丹藥符箓,孔淮很順利地將心境中所有的雜念摒除,于是也不將此放在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