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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你的父親，我的兒子，優(yōu)秀，乖巧聽話，一直是我們兩夫妻的驕傲。卻突然有一天跟我們說，他喜歡男人。”

谷哲身體一僵。

老太太輕哼一聲：“不過是糊涂。”

“所以，她，被騙嫁給……”

“如何算是騙呢。”老太太的話不急不緩，“她一個孤兒，無依無靠，也沒有多高的學(xué)歷，只不過是在張夢讀書時去福利院當(dāng)義工認(rèn)識的，居然能和張夢做了好幾年的朋友，被張夢天天掛嘴里，我們才多看她一眼。和張彬結(jié)婚后，我們給她吃，給她住，還給她安排一份體面的工作。”

“可你們騙了她一份付出真心的婚姻。”谷哲放在膝蓋上的拳頭攥了攥。

老太太沒有接谷哲的話，而是接著自說自話：“小哲走失過一段時間，兩人正是得到小哲的消息后去接人，回來的路上發(fā)生的車禍。張夢在這之前知道了她哥哥是同性戀，也知道當(dāng)初是我們逼張彬結(jié)的婚。”

老人的記憶又回到了那一天。

周圍圍滿了人，警鳴不斷，兒子那輛車，車頭被埋在了墻體下面，冒出陣陣黑煙。警察和醫(yī)生一起將車?yán)锏娜司瘸觯蹛哿藥资甑膬鹤屿o靜躺在地上，沒有了呼吸，沒有了心跳。而她一直看不起的兒媳，血染全身，死亡使這個曾經(jīng)長相艷麗的女人變得那樣丑陋，卻被她的女兒緊緊擁在懷里。

“天恩！天恩！嗚嗚……都怪我，怪我一心自私，想要和你成為一家人永遠(yuǎn)在一起，介紹你認(rèn)識哥哥，卻原來一半是被算計……怪我居然連自己的家人都看不清！”她哭得那樣撕心裂肺，卻一眼也沒有給她的哥哥。

作為母親，她這才知道，有些事是生來注定的，不是兒子走了歪路，也不是女兒行了歧途。只是命注定。

但是一切都晚了。

自己的女兒看向他們的眼神滿是仇恨：“我沒有你們這樣的父母！天恩是被你們活活逼死的！張彬的死也有你們的一半！”

“張夢和我們恩斷義絕，帶著那女人的骨灰走了。”老人的記憶谷哲無法窺探，他只聽到老人淡然的語氣不變，卻看到她隱隱發(fā)抖的雙手。

一陣風(fēng)吹過，撩起了老太太半蓋在腿上的薄毯子一角。

老人沒有注意，繼續(xù)用她無知無感的語氣說著：“她走了后，身邊的親戚朋友、同事，也都全知道了。知道我們優(yōu)秀的兒子是個同性戀，說他是個騙子宮的騙子；知道我們配合兒子，一直給兒媳精神施壓，讓她乖乖接受現(xiàn)實，照顧好孩子，不要想著離婚。”

谷哲可以想象，他的母親當(dāng)時的痛苦。本以為相愛的人卻從沒喜歡過她，甚至碰她對他來說都是惡心的；盼了二十多年的父母，卻原來一直都是假情假意，只為了他們的名聲；以為可以挽留婚姻的孩子，正是他們一開始的目的；而自己的至交好友，單純無知，不忍心告知她真相，只能自己一個人痛苦地承受著一切。

直到那一天，她的精神崩潰了，就這樣踩著油門，想帶著一家人和痛苦一起毀滅。

“谷天恩曾說過要讓我們眾叛親離，名聲掃地。她全做到了。”

谷哲看著老人臉上的表情還是那樣地從容淡定，似乎沒有一絲悔意：

“我們的親兒子死在她手上，親女兒因為她而怨恨我們，偷走我們的孫子出走十幾年，身邊的人見我們死了兒子兒媳，一邊寬慰我們節(jié)哀順變，轉(zhuǎn)頭就和人說起我們家的丑事。”

老人手背上的青色血管更鼓起兩分，突然“呵”了一聲：“不過那些輿論能把我們怎樣呢？我們還是活得那么好。前兩年退休之后，老頭子每天早上出去鍛煉、下棋，我偶爾也去逛逛菜市買菜做飯，到公園和別的老太太聊聊天。日子還是這么悠然舒服地過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