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麒麟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www.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隋致廉被蔣明箏這叁連問問得愣了神。他握著槳的手指僵在半空中,像是被什么東西突然釘住了一樣。他沒想到自己的問題還沒得到回答,蔣明箏就已經反過來把矛頭對準了他。而且每一個問題都精準地扎在他最不想碰的地方,像是她早就把這些疑問壓在心底,只等一個合適的時機一次性傾倒出來。
他張了張嘴,第一次發(fā)現自己竟然不知道該怎么開口。他不是沒有答案,相反,每一個問題他都能回答。
他知道她和連嘉煜有聯系——因為連嘉煜在讓自己調查她。但這件事,能讓眼前的人知道嗎?顯然不能。至于“勾搭”,他從來沒有這么想過。他只是太了解自己那個弟弟,頑劣、沒心沒肺,把一切都當成游戲。他不想看到她被這樣的人戲弄,最后落得一身的狼狽。
他介意她上這個節(jié)目,不是因為她不配。恰恰相反,他不想在鏡頭前面對她,不想讓那些他自己都還沒厘清的情緒,暴露在公眾的目光之下。那些他自己都不敢細看的東西,又怎么敢讓別人看見?
但這些話,他一句都說不出來。因為說出來,就意味著承認。
承認他第一眼就注意到了她。可新的問題又隨之而來:他需要解釋自己為什么那么“注意”她,或者說,“在意”她。他不知道答案,也給不出答案。
承認他后來的每一次躲避,不是因為厭惡,而是因為不知道該怎么靠近。承認他把她帶到這條沒有鏡頭的河道上,關掉收聲、不開鏡頭,根本不是為了什么節(jié)目效果,而是因為他想單獨和她待一會兒。哪怕只是幾分鐘,哪怕什么都說不出口,只是這樣漂著,也很好。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筏子順著水流又漂出去好幾米,久到頭頂的樹影移開了一片,陽光重新落在水面上。然后他開口了,聲音比剛才低了很多,像是終于卸下了什么:“我沒有覺得你不配。”他說完這句話,停頓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接下來的措辭,“我只是……不知道該怎么和你相處。”
“那你應該給我道歉。”
蔣明箏看著隋致廉那雙她讀不懂情緒的眼睛,終于把壓在心底許久的話說了出來。她的聲音不大,卻很穩(wěn),像一顆石子投入平靜的水面:“對一個第一次見面的人就出言警告,可不怎么紳士。”
“我沒有威脅你。”
隋致廉皺了皺眉,那雙一貫平靜的眼睛里,難得浮現出一絲真切的困惑。他看到蔣明箏聽到這句話后眉頭微微蹙起,又像是怕她誤解什么似的,補了一句解釋:“我只是……希望你離他遠一點。”
他說完,自己先愣住了。這句話聽起來,好像并沒有比“威脅”好到哪里去。他垂下眼,槳葉無意識地劃了一下水面,像是在用這個動作掩飾什么。
“小煜……”他開了口,卻又頓住了。他說不出貶低自己親弟弟的話,哪怕那些話是事實。他沉默了一會兒,最終只是輕輕嘆了口氣,聲音比剛才低了幾分:“你們不是一個世界的人。保持距離,對你們都好。”
蔣明箏沒有立刻接話。她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他臉上,像是在細細品味他這句話里的每一個字。然后她微微歪了歪頭,嘴角浮起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語氣輕緩,卻帶著鉤子:“那我們呢?”
隋致廉握著槳的手指僵了一下。
一母同胞,不會差太多——他和連嘉煜。
隋致廉聽到這句話的時候,像是被什么東西輕輕擊中了。他發(fā)現自己竟然無法反駁。他想說不一樣,他和連嘉煜不一樣,他做這些事和連嘉煜那種隨心所欲的任性有著本質的區(qū)別。可話到嘴邊,他又咽了回去。因為他忽然意識到,如果拋開動機不談,單看行為,他確實在做和連嘉煜一樣的事:憑著自己的心意,把另一個人帶離了軌道。
他握著槳,沉默了很久。久到頭頂的樹影移開了一片,陽光重新落在水面上,碎金一樣晃動。他最終還是沒有說出那句話,只是垂下眼,槳葉輕輕劃了一下水面,像是在替自己找一個沉默的出口。
“我們需要保持距離嗎,隋致廉?”
蔣明箏沒有笑。她盯著對面那個沉默的男人,語氣平靜得像是在確認一個已經知道答案的事實。河面上的風停了一瞬,連水聲都變得清晰起來。隋致廉握著槳,指節(jié)泛白,像是要把什么東西攥碎在掌心里。他沒有立刻回答,目光落在她臉上,像是在記住這一刻她的樣子。
“需要。”
他說出這兩個字的時候,聲音很低,低到幾乎要被水流聲淹沒。但他沒有移開目光,就那么看著她,像是在用眼神彌補語言的蒼白。
蔣明箏聽到這個答案,先是愣了一下,隨即彎了下嘴角,但那笑意沒有抵達眼底,更像是一種自嘲的、覺得荒唐的弧度。她低下頭,看著透明船底下靜靜流淌的河水,沉默了兩叁秒。然后她重新抬起頭來,臉上的笑意已經褪得干干凈凈。
她沒有再多說什么,只是握緊了手里的槳,干凈利落地朝水里一劃,筏子調轉了一個方向。
“行。”她說,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干脆,“我知道了。”
她伸手拿起座椅旁那個沒電的收聲設備,重新別回衣領上,又檢查了一下卡扣是否扣緊,動作利落,沒有一絲多余的猶豫。然后她抬眼看向他,目光清澈而平靜,像是在看一個剛剛達成共識的合作對象:
“那回去吧。再不回去,節(jié)目組該派人來找了。”
感受著筏子在水中緩緩旋轉,隋致廉顯然也沒想到事情會發(fā)展到這一步。他看著她,對面的人臉上甚至還掛著笑,從容地握著槳,一下一下地劃著水面,動作利落得沒有一絲多余。她正在把他們倆帶回岸上,帶回節(jié)目組的鏡頭里,帶回那個安全的、不需要回答任何問題的世界里。
離岸越來越近了。他能聽見遠處關罄繁的笑聲和池追說話的回音,能看見碼頭邊工作人員忙碌的身影。再過幾分鐘,這段沒有鏡頭、沒有收聲、只有他們兩個人的時間,就要結束了。
然后他開口了。聲音是他自己都后知后覺的輕顫,像是有什么東西在胸腔里松動了一下,脫口而出之前根本沒有經過大腦的允許:
“可我好奇。”
蔣明箏劃槳的手頓住了。筏子失去推力,在水面上輕輕晃了晃,順著慣性又漂了一小段。她抬起頭看他,臉上的笑意還掛著,但那雙眼睛里分明寫著“你說什么”的意外。
“什么?”
她問得很輕,像是沒聽清,又像是聽清了但不敢相信。槳葉懸在水面上,一滴水珠順著木柄緩緩滑落,滴在筏底,發(fā)出細微的一聲響。
隋致廉沒有回避她的目光。他握著槳,指節(jié)收緊又松開,像是在做一個需要很大勇氣的決定。河水在筏底緩緩流動,頭頂的樹影被風吹動,光影在兩人之間搖晃不定。
“你和俞棐是什么關系。”他聽見自己問出了聲,聲音低啞,像是這句話已經在喉嚨里擱了很久,終于沒能忍住,“還有那個醫(yī)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