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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不那么舒適的床上過了一夜后,睡醒看到的是另一個世界。
倒不是遭遇了車禍啥的,只是玻璃窗上浮起層霧,外面也是截然不同的山地景觀。我抹了一把窗子上的水汽,外面也起了一些白霧,只能勉強看到道路兩段都是無盡的樹林。因為thiago一直貼在我身邊,在他帶給我的安全感下一轉眼就到另一個區域的感覺蠻奇妙。
“還有多久才到下一站?”
我想找thiago拿車票來琢磨,但那兩小紙條已經被他不知道放哪個旮旯里去了。thiago找了會兒沒找到,只是告訴我“下一站就是這趟車的終點站了。”
我把椅背調到坐的位置,打著哈欠拿起手機來劃。但這深山老林里都沒信號,最終是能無聊地看著我之前給朋友報備安全的信息。不久開始感覺到在下山,薄霧散去漸漸地能看到在林間的幾座自建房,司機路過一些買東西的小販也沒有要停下來的樣子,我猜距離未知的目的地越來越近了。
臨近中午,我們進入城區。周圍的房子越來越多,與平原不同這里相當多上下坡,房屋被刷成不同色彩像消消樂一樣層次不齊排列著。我好奇得把臉貼近車窗,想要從路過的廣告牌獲取一些線索,但色彩鮮艷的字母讓人眼花繚亂。而thiago在旁邊玩起手機,我偷看了眼好像再給別人發什么消息。
所幸在沒吃飯的饑餓感到來之前,我們終于到達了。
我下車的第一件事是伸了個長長的懶腰,甚至能聽到身體各處的骨頭發出小小的咯咯聲。在車里甚至不能像在飛機上那樣可以偶爾起來走兩步放松一下,四肢都僵硬得很。
以及,我終于在車站的站牌看到了一個我熟悉的地名。thiago單肩背包從車上跳下來,我指著那個地名說,我知道這里。
他眉頭挑起,哼笑了一聲問“你了解它什么?”
“嗯……”我摸著下巴故作思考,這個地名對于一些愛看偵犯罪傳記美劇的人可能會很熟悉。如今已經不再是劇里所拍攝展現的年代,輸出刻板印象恐怕不太好。但無法否認那構成了我來到這里之前對此地的印象之一,我最終還是決定說出來。
““巴勃羅·埃斯科瓦爾/pablo esbar””
即使發音不同,我很驚訝他說出了同一個名字。
thiago笑著扯了扯肩上的背包,往前走了兩步后轉身對我張開雙臂。涂得五彩繽紛的房子在他身后展現,像山間的彩虹。
“bienvenido a i ciudad natal!(歡迎來到我的故鄉)”
我緊張得要命。以至于路上我都沒心思欣賞沿途風景。
來到一家小餐館吃飯時,thiago沒看菜單就直接點了我倆的餐。雖然一直以來出去吃飯都是使用西語的他來負責點,但如今來到這里他所展現的熟練和松弛感都在告訴我,那不是玩笑話。
這里真的是他的故鄉。他出生的地方,他在這里有著我無法想象的回憶。
端上來的食物餐盤大小遠超我想象地大,我以為是兩個人一起吃的,接著thiago那邊又上了另外一份不同的菜。
“這道菜在這個國家很多地方都有,但這里就是起源地,絕對是最正宗的。”
thiago興致勃勃地向我介紹著。巨大的肉排、米飯,豆子還有水果,光是這一盤就占了四人餐桌的叁分之一,就算早午飯并在一起也我絕對吃不完。加上我現在本就心情混亂,食欲就沒那么旺盛。我在想剩下的能不能打包。
忽然想起相遇這段時間來的一件事,類似的食材組合thiago在家里好像也擺過,但那終究是東拼西湊完成的,與正版的口味不是一個量級。即使只是一種嘗試性的回憶復刻,thiago也在用他的方式想念著自己的故鄉嗎。
吃的很香,可一旦開始思考故鄉對于我來說意味著什么,thiago把我帶到這里對他意味著什么,就會產生一種如鯁在喉的感覺。
他顯然喜歡這里的東西,狼吞虎咽地把自己那盤吃光了。看到我這邊有點食不下咽的樣子,好奇地問“no gta(不喜歡)?”
“不,非常美味。只是我吃飽了,剩下的給你吧,別浪費。”
我把剩了快一半的餐盤推到他面前,喝著果汁看著對方毫不嫌棄地清理殘余的樣子。不愧是干體力活的,吃得就是多啊。
午飯后我繼續跟在thiago身后,即使一路上都是他在背包。我們走的路線顯然不是去什么景點,但他的腳步在這上上下下的樓梯和斜坡上格外輕快,我不忍去打擾。
在一架樓梯前,他停了下來轉過來看向我。
“你一直都沒說話,怎么了?告訴我。”
他把我往房子邊拉了下,有輛摩托從旁邊飛馳而過。這地形敢開那么快也不怕摔啊。
他抓住我的下巴往自己那邊轉去,強行把我的注意力拽回來。“di”
“我只是……”我把話吞回嘴里攪了半天,在
手機上寫寫刪刪,最終還是勉強整理出來,“還沒做好準備。”
他眉頭緊鎖像在想我在說什么,我也想知道我在說什么。
“這里沒有我的家人。”
thiago的手機屏上顯示,他收回去補了一句,“現在沒有。”
我倆坐在樓梯邊,一邊休息一邊談話。
thiago確實是在這里出生,并且生活了一段時間,后來他被送到奶奶家了,也就是我們現在住的那里。這里只剩下一些不熟的親戚,恐怕早就忘記他了,所以再回來時也不會去找。
“這里的飯挺好吃,而且有一些朋友。所以有時候會來這里度假。”
我松了從車站出來后一直憋著的一口大氣。
再怎么說,見朋友永遠比見家人要輕松得多。這話可能說得冒昧,但于我而言就算是普通朋友,與對方父母相見同樣是一件很值得我如此大動干戈的事。變成這種習性我自己的家人功不可沒。
“好吧,那我們接下來去哪里?”
看我冷靜下來的thiago用膝蓋蹭了蹭我,站起來重振旗鼓,故作神秘地笑。“等會兒你就知道了。”
以對thiago背那么久該換人來背包為由的貼心讓我在吃了不少苦頭,后面那一段全是上坡上樓梯,雖然長度不比之前可又高又陡堪比爬山,爬得我上氣不接下氣。thiago想拿回去,可我愧疚心作祟嘴硬,他只得無奈地放慢腳步等我。
好在我斷氣前終于到達。是一家外表看上去像咖啡館的店,半開的鐵門外上空拉著一串串小小的彩旗。一個高壯的男人在搬桌椅。
thiago率先上去打招呼,兩個人握手后撞了下肩膀。能從雙方開朗的面容上感受到兩人不同尋常的關系,至少thiago平時和別人打招呼絕對不是這么笑的。
不知道thiago是怎么介紹我的,那個男人像是在看什么新奇玩意似的盯著我。thiago介紹他,這是曾經的老板兼好友。
老板很爽快的和我握手,細看發現真是個不錯的男人,長相英俊很適合他留的絡腮胡,身材高大不說,那兩塊胸肌快把身上的t恤撐爆了。隱約感覺是會上某些方面的必吃榜的類型。
老板叫來一個店員繼續剛才的工作,帶著我們去了店后面的一間房子。就一條道的距離,一進門就是被整理得清爽而充滿生活氣息的空間,似乎是他自己的生活區域。被領著上二樓客房,里面有一個小單人沙發和一張小床,比thiago家最初那張還小一點,兩個人都要上去怕是只能迭著睡。
thiago把背包丟到一邊,直接摔坐到沙發里。老板笑盈盈地拿著兩瓶水上來,把其中一瓶遞給我。
“gracias”
“de nada habs espa?ol(不客氣。你會說西班牙語)?”
“un po(一點點)”
老板笑得露出白牙,眼看就準備和我攀談起來,thiago點煙的打火機聲打斷這場對話。老板轉頭呵斥起他來,好像是在說這地方別抽煙,而thiago故意般猛吸一口吐出,久違的煙味把我癮勾出來了。
兩人斗完嘴后老板帶著我參觀他家。抽煙最好在一樓客廳和二樓陽臺,看得出對thiago那個完全無視規矩的也沒招了。冰箱里有他做的吃的,需要的話拿去微波爐熱一下就好。老板用我手機的翻譯器時會挽住我的肩膀,刻意放慢語速想讓我聽清的低沉嗓音,真是個性感的熟男啊。
回房間后thiago在換新衣服,是和店長相似的黑色t恤。床邊那個拉開的塑料棚里都是這樣的衣服,thiago正在往自己身上套圍裙。
來這也打工啊。看他那結系得那叫一個隨便,我過去幫忙重新扎了個漂亮的蝴蝶結。“看來你在這干挺久。”
他說算給住處的回報吧,今天晚上店里會很熱鬧,有他打白工那吝嗇鬼就不用再多排一個人的班了,特地空出位子來等他呢。這小房間就是專門給這類缺住處的零時工留的,沒人時還拿來堆雜物。
“要實在睡不舒服,可以爬店長的床。”
“啊,我也要爬嗎?”
thiago眼神怪怪的上下掃我一圈,說:“你太瘦了。”
啥意思,我經不起人家折騰唄。這樣說得反而有點躍躍欲試。正淫笑著我被推床上和thiago打鬧起來,小床顛得嘎吱嘎吱響,給他扎的蝴蝶結又散了,圍裙掛在脖子上。他俯在身上吻我的臉,還輕輕地咬了下。
忽然聽到有人叫他的名字,thiago起身簡單整理。我再一次幫他系圍裙,他用手機打了一大串字,主要內容是讓我想休息就睡,等下直接去店里找他,以及別在周圍亂走。
他走后我重新倒回床上,閉上眼小酣一會兒。
再老破小的床只要能伸展手腳睡得也比在巴士上舒服。我起來后看了下手機,已經是晚上了。thiago沒發消息來。我去洗把臉,簡單清理一下蓬頭垢面的自己。
順便偷偷再參觀了一下老板的家里。有一說一整理得真是不錯,雖然東西有點多但擺放得井井有條,反觀某人能把不多的東西放出占據空間叁倍的效果……不過我自己也不擅長整理,沒資格說他。
我出門就看到了thiago。他正在從一個小貨車上搬運東西下來,見到我后一揚下巴,雙手抱著兩箱酒從后門走進去。
后廚的人比我想象中要多,大家都在忙著備菜和打掃,沒有人注意到這里多了一個沒有穿工作服的人。老板見到我后熱情地把我帶到前臺,還沒開店所以燈光有點昏暗,我發現這里空間安排得當,比從外面看要寬敞很多。卡座不是很多,看中央舞臺和dj臺以及燈光設備,想來這里應該不是咖啡廳而是小酒吧夜店了。
老板把我帶到一個靠近吧臺的雙人桌坐下,問我餓不餓,可以給我準備晚飯。我中午吃的那一盤還沒消化,老板笑道,每周他們這兩天會比平時要吃得晚一點,因為客流量會增大。
老板最終還是貼心地給我端上一盤像炸肉一樣的小吃和一杯果汁。說“待會兒忙起來可能就沒辦法專門招待你了,你想吃喝什么都可以直接去后廚拿。”
我道謝后他就先去繼續忙了。臨走前向我拋了個媚眼,“divertirse(享受)!”
這個人是發去社交平臺上能吸引人專門來打卡的類型啊……!
那盤小吃有點類似我們那邊的油炸肉和酥肉的混合,外酥里嫩香氣撲鼻。我一邊吃一邊玩手機,沒過一會兒thiago一手拖把一手煙灰缸坐到我對面,嘴里還咬著根沒點燃的煙。
thiago把拖把挨著桌子放,從盤子里拿起幾塊肉塞嘴里。他一邊嚼一邊在自己的身上摸了摸,然后問我:“encendedor(打火機)?”
我撈出來遞給他,接著就看到旁邊的墻上掛著一個好像畫著“抽煙請到露臺”的牌子。然而thiago已經點上了,很顯然覺得自己不是客人,所以不用守這規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