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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皇,”她輕聲開口,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日后,就讓兄長留在宮里吧。由母皇親自照料他,可好?談女醫說,他如今心性如同孩童,最需要親人的陪伴與呵護。”
順天帝緩緩點了點頭,眼中那片深沉的痛楚,漸漸被一種堅定的溫柔所取代。她經歷過無數風浪,堅毅早已刻入骨血,短暫的失態后,很快便收拾好了情緒。
“此事朕會安排。”她恢復了平日的沉穩,目光重新落在容鯉身上,帶著審視,也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憂慮。“只是,他的身份……不如不說。不若就現在這般,免得為他招致禍患。”
憐月身份太過特殊,眼下又如孩童般懵懂,確實不宜恢復身份。
順天帝又嘆了口氣:“更何況……你的儲君之位,亦不能再起波瀾。朕倦怠應付這些事了,你兄長他,實在不必卷入其中。”
順天帝登基,本就是逆天而行,在滿是“夫為妻綱”的中原大地以女子之身問鼎中原,很是不易。朝中諸人,能夠這樣平和地接受容鯉的儲君身份,除卻順天帝長久以為來為她造勢以外,亦因為他們想要扶持旁人也
不能,是以才會在容琰受封齊王之時變成一片風吹就倒的墻頭草。
若是叫他們知道,順天帝膝下實則還有一位皇長子,又要掀出無盡的風浪來。
只是這些,順天帝不必與容鯉言明。
容鯉見母皇情緒平復,便起身準備告退。
憐月之事牽出舊日過往,母皇心中難免戚戚,容鯉不想再留在此地,叫她看見自己傷心。
然而,就在她轉身欲行之際,順天帝的聲音再次響起,不高,卻像一道驚雷,猝不及防地炸響在容鯉耳邊:
“鯉兒。”
容鯉腳步一頓,回身:“母皇?”
母皇喚她,多是喚她的封號“晉陽”,如今又喊她的小名,是為何?
順天帝看著她,目光深邃難測,帶著一種容鯉從未見過的、復雜的探究,與一絲絲的憐憫。
“你方才為你的駙馬討要身份,朕自然會為他光復名分。只是……”女帝緩緩地,一字一句地問道,“興許,你日后會后悔。”
容鯉察覺到母皇神色有異,如此語焉不詳,卻又分明暗示了什么。
“母皇何出此言?兒臣與駙馬很是和順,為何會……”容鯉望著順天帝,心不知怎么便“突突”地跳起來,有些心慌意亂。
順天帝明言道:“你有些記憶,實則與現實是全然相反的。”
御書房內,方才稍稍回暖的氣氛,在這一瞬間,再次凍結。
窗外的日影,不知何時已完全隱沒。
暮色,悄然四合。
第107章 我會一直喜歡你。
容鯉自宮中回來的時候,便瞧見整個院子已經暖融融地點起了燈,瞧著一片溫馨。
扶云和攜月來迎她,穿花過影,與平常仿佛并無任何區別。
看慣的景色,見慣的人,這是她的長公主府。
雖然她已經位居太女,東宮也早已經為她整飭好了,容鯉還是喜歡回長公主府住。
這府邸當初是為她大婚所建,如今又是一年秋了,景致卻還是與從前一模一樣。容鯉怔怔地望著這一切,忽然有些恍惚地想,自己曾經仿佛很不愿從宮中搬入這里,怎如今這樣喜歡了呢?
扶云和攜月還在關切地同她說話,容鯉跟著一同走入了寢殿的院落里,目光落到正在石桌邊坐著的人身上,眼底便下意識地有了一抹暖色。
展欽正在石桌邊坐著,也沒有點燈,只寢殿的窗欞漏出的一點點暖色的燈光將他的身影籠罩著,若非容鯉模糊辨出他的輪廓,險些沒反應過來。
“你怎么在這兒坐著?外頭冷呢。”容鯉將心頭那些亂七八糟的思緒拋去了,笑著走上前去,不由分說地拉起展欽的手,卻被冰了好一跳。“你看你,手都被凍僵了。”
展欽聽到聲音,觸碰到她掌心的暖,這才如夢初醒地望向她,便瞧見一雙含笑的眼。
“快來,仔細凍著了。”容鯉拉著他往寢宮內走。
展欽隨著她,走入那一片燈的暖色里,才漸漸覺得身上有了些溫度。
容鯉好久不曾回來了,又是宮變、又是出使,回到自己的地盤,便如歸鳥投林似的,選了個軟榻窩上去了,發出一聲舒坦的嚶嚀。
在軟榻上滾了一圈兒,發覺展欽似還在那站著,容鯉瞥他一眼,見他仿佛有些心緒重重的模樣,臉上的笑也收了收,只叫他:“駙馬?”
展欽看向她:“殿下。”
容鯉支起身子,仔細打量他的神情:“我瞧你仿佛不是很開心的模樣,可是生了什么事兒了?”
“沒有。”展欽搖頭。
容鯉狐疑地盯著他看了片刻,尋不到答案,便拍了拍身側的軟墊:“過來坐呀。”
展欽這才走近,在她指定的位置坐下,脊背卻依舊挺得筆直,不像平日那般松懈。
容鯉也不戳破,只揚聲喚人:“傳些點心來,要加了煉乳的桂花糖糕,再要幾個摻了辣椒的酸棗糕。”
前者是她喜歡的,后者則是展欽的酸辣口味。
展欽微垂的眼睫不由得閃了閃。
屋中侍候的使女們應聲去了。
不多時,幾樣精致的小點并一壺溫好的蜜釀便送了上來。
容鯉捻起一塊桂花糖糕,小口小口地咬著,眼睛卻悄悄瞟著展欽。見他終于伸手去拿茶杯,指尖也不再那般僵硬,她心里才悄悄松了些。
“使女們方才抬進來還不曾收拾的那些箱子,”展欽忽然開口,聲音已恢復了往日的平穩,“是殿下從沙陀國帶回來的那些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