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眠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wǎng)網(wǎng)www.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展欽懶怠回應(yīng)。
“公子,請您出來一趟。”周管家頓了頓,“中原傳來旨意,事關(guān)天朝國祚,昭告四方番邦。沙陀國主有令,所有藩屬子民需聚集聽宣?!?
中原?
旨意?
展欽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森冷的嗤笑。
宋大將軍狼子野心,順天帝死了,殿下死了,容琰恐怕也兇多吉少。那如今所謂“事關(guān)國祚”的大事,還能是什么?無非是宋星那逆賊要登基稱帝,或是扶植一個襁褓中的傀儡,然后昭告天下,讓四方藩屬來朝拜新主。
真是……可笑至極。
他展欽,連為妻子收尸都不能,連報仇都無能為力,還要在這里聽那群亂臣賊子頒發(fā)的所謂“旨意”?
“不去?!彼_口,聲音嘶啞干裂。
門外的周管家沉默了片刻:“公子,此乃國主之令,若不出面,恐有麻煩。”
“麻煩?”展欽低低笑了起來,笑聲里滿是譏誚,“我如今還怕什么麻煩?我雖不是什么忠臣良將,卻也知廉恥。要我跪拜宋星那逆賊的旨意?除非我死。”
“公子慎言!”周管家的聲音陡然嚴厲,“隔墻有耳!”
“有耳又如何?”展欽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歇斯底里的偏執(zhí)瘋魔,“讓她來殺我!正好,殺盡我這條命,我正好去黃泉路上追殿下?!?
門外陷入死寂。
只有遠處隱約傳來的、越來越嘈雜的人聲,像是整個沙洲小鎮(zhèn)的人都聚集到了某處。
展欽喘著粗氣,胸膛劇烈起伏。方才因這所謂旨意而起的瘋勁慢慢退去,便只剩下更深的疲憊和空洞。
他扶著墻壁,慢慢站起來,走到柜子前。
打開柜門,在最底層摸出來一個烏木小盒。
盒子只有巴掌大,做工卻極精致,盒蓋上刻著纏枝蓮紋,邊角已經(jīng)被摩挲得光滑。
這是他早早備下的,原本要送給容鯉的東西。
輕輕打開盒蓋,絨布上,正躺著一支精巧的袖箭連弩。
精鋼打造,箭鏃銳利,在漸亮的天光下閃著一點寒芒。
這是他親手所作的。
安慶府遇刺事件后,展欽心驚膽戰(zhàn)了很久。那時他尚且還時常懷疑,殿下是否是故意作弄折騰他,無論如何也放不下面子將這袖箭相贈,又給自己尋個理由,說是做的不夠好,配不上她的身份,i時常修改。
展欽看著那弩身上還刻著的“鯉”字。
他妄念太過,待反應(yīng)過來之后,便已鐫刻上了她的名諱,更覺大不敬送不出手。
再后來就是他“假死”,殿下長久地生他的氣,后來仿佛又不生氣了,可他依舊不敢。
時日流轉(zhuǎn),這份不曾送出的禮物便跟著他到了沙洲,終究沒能送到她手上。
如果……如果當時給了她呢?
會不會有一點點不同?
會不會在宮變那日,能幫她多抵擋一刻?會不會讓她有機會逃脫?
無盡的恨與痛再次啃噬心臟。
展欽拿起袖箭。
冰涼的金屬觸感從指尖傳來,沉甸甸的,像他此刻的心。
他將袖箭套在左腕上,調(diào)整皮帶,扣緊。冰冷的金屬貼著皮膚,傳來一絲寒意,卻不及他此刻的心中寒涼。
然后,展欽抬起右手,手指搭上弩機,緩緩將弩箭上膛。
機括發(fā)出輕微的“咔噠”聲,在寂靜的房間里格外清晰。
短箭的箭鏃,對準了自己的喉嚨。
冰冷尖銳的金屬貼上了頸側(cè)的皮膚,能感覺到脈搏在那里跳動,一下,又一下,頑強而可悲。
就這樣吧。
黃泉路上,若能追上她,他一定緊緊抓住她的手,再也不放。
一定要告訴她,他喜歡她,很喜歡。一定要向她認錯,求她原諒。
若追不上……那便追不上吧。
這沒有她的人間,他一刻也不想多待了。
門外,周管家似乎還在低聲勸說什么,遠處的人聲鼎沸越來越響,隱約能聽見沙陀官員用生硬的中原官話在高聲宣讀什么,內(nèi)容模糊不清,只捕捉到“天命”“新朝”“儲君”等零碎字眼。
真是吵啊。
連死,都不能安靜一點。
展欽閉上眼睛,手指用力,扣向弩機——
“誒誒誒,這就要死啦?”
一個聲音,突兀地,帶著點慵懶的,又驚愕又戲謔的腔調(diào),在房間角落里響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