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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變成嗎嘍開始大叫!)(在原始森林里蕩來蕩去!)
第98章 鰥夫。
展欽手里的茶盞“哐當”一聲掉在地上,碎瓷片混著茶水濺了滿靴。
茶館里其他客人的叫好聲、議論聲嗡嗡作響,此刻皆像是隔著一層厚厚的牛皮傳來,模糊不清。他只覺得耳朵里灌滿了滾燙的砂,那砂在耳道里摩擦,發出尖銳的鳴嘯,連帶著從鼻腔到胸膛,都仿佛被灌滿了鉛。
“……長公主當場伏誅。”
這七個字在腦海里反復炸開,每炸一次,眼前的景象就暗下去一分。
他看見說書人那張干癟的嘴還在動,周圍茶客們興奮地交頭接耳議論著宗主國的宮變疑云,窗外沙漠的風卷起黃沙撲打在窗欞上,發出沙沙的聲響。
一切都真實得可怕,所有五感都還存在,心卻仿佛不會再跳動了。
荒謬得像一場噩夢。
長公主殿下。
容鯉。
他的妻。
她在爭權。
她落敗了。
她……死了。
如此認知像一柄鈍刀,緩慢地切進胸膛。起初不覺得疼,只是悶,悶得喘不過氣。然后那疼才一點點滲出來,從心口蔓延到四肢百骸,最后連指尖都開始發麻。
展欽緩緩低下頭,看著自己攤開的手掌,才發現,這只握劍能夠力戰三日猶不顫抖的手,如今抖得不成樣。
這雙手曾經與她十指相扣,被她嬌斥指尖繭子太硬磨人;
這雙手曾經在她裝病耍賴時,無奈地給她喂過藥,又被她咬傷一口;
這雙手也曾經在她趴在自己背上說“好喜歡你呀,夫君”的時候,輕輕托住她的腿彎。
而現在,這雙手,空空如也。
茶館里的喧囂漸漸遠去,展欽不再聽得清了,眼睛還能看見那些人因這新鮮奇聞軼事而討論得唾沫橫飛的丑態,可聲音卻全都消失了,只余甚至能見到自己漸漸凝固的心跳聲。
展欽覺得自己的魂魄好像飄起來了,懸在茶館的橫梁上,冷冷地看著下面那個失魂落魄的自己。那個展欽臉色慘白,眼睛怔怔盯著地上碎裂的茶盞,整個人像是被抽干了精氣,變成一具無用的行尸走肉。
死了的感覺是什么?
展欽瀕死的次數不計其數。
但從未有過一次如同現在這般,讓他覺得自己與死了也沒有什么分別了。
呼吸還在,心跳還在,可內里有什么東西已經碎了,再也拼不回去。
眼前一切世界還是那個世界,只是從此與你無關了。
說書人已經收了驚堂木,端著茶碗潤喉嚨。茶客們陸續散去,有些意猶未盡地討論著剛才的故事——“長公主殿下有勇有謀,可惜功虧一簣”“親弟弟都下得去手”“不過宋大將軍更高明”……
每一句話都像帶著釘子的鐵鞭,抽在展欽已經麻木的神經上,卷起血淋淋的碎沫。
展欽便不受控制地想起來,他要登上離開京城的馬車那一日。
容鯉在大是大非面前向來拎得很清,可她在自己轉身走后,還是不管不顧地跑過來,一頭扎進他的懷里,眼淚仆仆地掉入他的衣襟。
那時候他想,她是為舍不得自己而哭。
如今想來,興許不只有不舍,還有訣別。
“公子?公子?”
護衛的聲音把他從混沌中拉回來一點。
展欽抬起頭,面無表情地看著對方。
護衛被展欽這副樣子嚇了一跳,壓低聲音道:“公子,咱們該回去了。”
回去?
回哪里去?
那座被高墻圍起來的宅院?
他原想著,那是她的院子,她承諾過,一定會來接自己回去的,是因與她有關,這宅院才和天下任何一個院子有了區分,他才心甘情愿留在這兒。
可如今……世上已沒有她了。
那還稱得上“回去”嗎?
他扶著桌子慢慢站起來,掌心按在飛濺的碎瓷片上,割得血從指縫之中迸濺出來,展欽卻恍然未覺。
那護衛想來攙扶他,被展欽揮退了。
“我自己能走。”他說,聲音啞得厲害。
就在他轉身要離開時,那個說書的老頭兒忽然晃了過來。
老頭兒看起來六七十歲,一身洗得發白的灰色布袍,胡子拉碴,一雙眼睛卻異常清亮。他走到展欽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忽然咧嘴笑了,露出缺了門牙的牙床。
“這位公子,聽故事聽得入迷了?”老頭兒的聲音沙啞,帶著沙陀人特有的口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