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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赫瑛身形較展欽稍矮幾分,微微抬眸看他,似有一刻在他的眸中看到些許睥睨的冷芒,快如錯覺。倒在這一刻,他才從這位守衛自己一路的金吾衛指揮使眼底看出點兒除了冷淡之外的情緒。
高赫瑛臉上并無半分慍色,反而從善如流地微微欠身:“是外臣思慮不周,展大人提醒的是。”他轉向容鯉,笑容依舊溫潤,“殿下保重,外臣告退。”
臨走前,他目光似不經意地掃過容鯉因酒意微紅的臉頰,那眼神清澈坦蕩,卻又仿佛帶著一絲極難捕捉的、若有若無的憐惜,在展欽看過來之前,便已收了回去。
容鯉此刻頭暈目眩,并未留意到兩個男人之間這短暫的暗流洶涌,只低低“嗯”了一聲。
展欽這才側身讓開道路,對扶云攜月道:“好生送殿下回府。”
他的聲音之中,似帶著些低落的悶。
展欽站在原地,目送著容鯉一行人離去,直到那抹纖弱的身影消失在宮門盡頭,也未曾挪動半步。
高赫瑛并未立刻離開,他站在不遠處的燈影下,看著展欽緊繃的側影,唇角幾不可查地彎起一個極淺的弧度,隨即隱沒,轉身匯入離去的人群,姿態依舊從容不迫,似一抹流云。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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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駙馬,我熱。
麟德殿夜宴的喧囂終于散盡,容鯉走得晚,宮道上只余一片清冷的月色,被那夜風一吹,汗濕的里衣便透出刺骨的涼意,容鯉便禁不住打了個冷顫,扶著攜月手背的指尖冰得嚇人。
扶云攜月頓覺不妙,快馬加鞭地趕回公主府去,容鯉吃了藥換了衣衫,卻仍舊覺得渾身冰涼,到了半夜便發起熱來。
談女醫看了脈,說是近日勞累過度,加之心緒郁結,難免要病這一場,還好不算兇險,將養幾日就好。
容鯉興致不高,懨懨地在公主府中養病,也不再如前些時日那樣出門尋展欽了。
她也不想叫人知道自己病了,消息一應封鎖,只在府中消磨秋獵前的日子。就連尚衣局的人送來了秋獵時的禮服,容鯉也沒甚興致看,草草掃了一眼就放在一邊,只命人將駙馬的那一套送去。
扶云想起來前些時日開開心心去衙署尋駙馬的殿下,再看她眼下這般病懨懨沒生氣的模樣,難免有些心疼,有意打探一番駙馬動向,卻不想他這幾日更顯忙碌——
秋獵在即,京中防衛、四方館安全、獵場外圍的布控等,諸多事宜皆需金吾衛協同處理,聽聞駙馬連衙署都不曾回,好幾日都歇在上林苑的驛館中。
扶云得了這些消息,也不知該怎么說,容鯉也再不像先前一般興沖沖地拉著她問這些,只靠在窗邊的貴妃榻上,看著胖鸚鵡在月桂樹上蹦跶。
那桂樹也凋零了許多,不過幾米花朵,香氣淺淡,若有若無。
攜月端著今日的藥進來,容鯉也不曾回過神來,直到攜月輕輕喚她,她才轉過身來,默然地喝完那一碗黑黢黢的湯藥。
她這般了無生氣的模樣實在叫攜月看不下去,因而她想了想,便綻出個笑來哄她:“殿下,方才門房來報,說是高句麗的世子遣人送了些小玩意兒過來給殿下賞玩。有本玄菟郡的山水風物冊子,奴婢瞧著很有意思。”
容鯉平素里愛看書,除卻話本子,最愛的就是各地的風土人物志,縱使是攜月,也不得不認同這高句麗世子送的東西很是投其所好,又無半分逾矩冒犯。
卻不料容鯉只蹙眉:“琰兒和幾位妹妹可有?”
攜月便答:“那送東西來的使臣說了,諸位皇子公主殿下的禮品昨夜入宮覲見時便已奉上。料想是因殿下單獨開了府,這才單獨送來府上。”
“按舊例收下,登記在冊,回贈些相應的禮品便是。”容鯉興致缺缺地擺擺手,又躺回去繼續盯著那幾朵桂花看。
養病的日子倒是過得極快,倏忽一下竄過去,便到了秋獵之時。
連日未見的展欽倒是如約在府門外等候。
他身形頎長,芝蘭玉樹,這一身特按容鯉要求制的騎裝極合他身,愈發顯得他寬肩窄腰。
他鮮少穿得這樣鮮艷,朱紅的衣裳襯得他眉目深邃。只是他人如冷玉,這樣多情的顏色在他身上也只剩下蒼冷的寂寥,鋒如劍刃。
容鯉看見他,蔫蔫的眼兒里驟然亮起些欣喜,下意識往他身前走了幾步,卻又想起來宮宴那夜里的冷待,那點兒欣喜也消了下去,只是不近不遠地站在他身前。
展欽扶她上轎輦,她也只是順勢搭著他的手,上了車便收了回來,靜靜地坐著。兩人分明離得這樣近,卻猶如對面不識一般,誰也不說話。
衣擺落在一起,紋樣都是一樣兒的,分明是一對,兩人之間的氣氛卻很是滯澀。
上林苑略遠,容鯉才剛剛病愈,也受不得顛簸,就只靠在一側,闔著雙眼小憩。
展欽察覺到她的呼吸漸平,目光才落在她的身上。
她身上的衣裳與他一樣,朱紅的綢襯得她病后
初愈的臉龐少了幾分血色,下頜尖尖。
他知她病了。
公主府雖封鎖消息,但他自有辦法知曉——可知曉后又能做什么?他遠在上林苑,甫一聽說容鯉生病,叮囑的話還不曾開口,高赫瑛獻禮的消息便接著送到了。
料想高赫瑛的禮,應當很合殿下的心意罷。
展欽收回了目光,靠在車壁上長嘆了一聲。
上林苑獵場秋風獵獵,吹動旗幟颯颯。狩獵號角吹響,隨著順天帝射出第一支箭,兒郎們策馬揚鞭涌入山林,馬蹄踏起滾滾煙塵。
容鯉身子不適,也并非勇武身形,上場跑了兩圈,射倒了幾個草人便回來了,坐在觀禮席慢慢地飲茶。
展欽本要陪同,容鯉卻只擺了擺手,不曾看他的面孔,叫他不必勉強作陪。
他并無游獵興致,也不需依這秋獵博人青眼,便不遠不近地在獵場邊尋了個位置,與其余的金吾衛一般守著獵場秩序。
叫人意外的是,那文雅溫和的高赫瑛竟上了場,白衫于身后一飄,颯沓若流星般干凈利落。
不過他顯然并無什么爭斗之心,片刻之后便回來了,外袍脫了墊在臂彎里,竟是抱著一只毛茸茸的白兔,引得眾人側目。
那白兔瞧著小小一只,應當還是只乳兔,玉雪可愛,在高赫瑛懷中也不怕生,毛茸茸地拱來拱去,叫人心頭軟軟。
高赫瑛摸了摸它,笑著和眾人解釋:“小臣剛一進林子,便瞧見這小兔子驚慌失措地亂竄,想必是和母兔走散了。它還這樣小,若葬身馬蹄,著實叫人不忍,小臣便將它抱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