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輕騎軟甲呼哨過,鎖子甲下漏出的飛魚服隨著打馬的動作一抖,鎏金的紋樣折出璨璨的華光。
一水兒的黑馬之中倏忽閃過一點兒白,是天子御賜的獅子驄。
路側高樓之上有少年人伸頭去看,高聲與身后的廂房里頭喊:“展大人回京了!”
這些個衣香鬢影的貴胄子弟聞聲嘩成一團,探頭往外頭看,間或叫嚷著什么,引出一片笑聲。
“大人。”衛隊側邊合進來一匹新馬,湊到獅子驄的旁邊,大抵說
了些什么。
那獅子驄的步伐微不可查地一頓,馬上人拉著馬頭一轉,往另一邊去了。
公子哥兒們笑鬧的聲音便更大了些:“怎么往朱雀街去了!”
“朱雀街,可是長公主府所在之處啊!月前圍獵,長公主驚馬跌落山崖,展大人身為長公主駙馬,自是要盡一盡為人臣之忠的,可不得去‘探病’?”
“‘探病’?別是探刀子吧!上回長公主病了,不是一茶盞砸得他額角掛彩,連日不曾上朝?”
嬉笑不停,像是恨不得將眼睛耳朵皆塞進朱雀街去。
長公主與駙馬夫妻不合已久,乃是燕京人人皆知之事。
展欽打馬至長公主府門的時候,微微一停。
公主府長史女官攜月正立在門下,似是早知道他會來。
這位從小跟著長公主容鯉的攜月姑姑,展欽倒是見過許多次。
每一回他例行公事至公主府請安時,多是這位姑姑在門口攔著,繼而一板一眼地轉達,那位女帝捧在掌心千嬌百媚寵著的公主懶怠見他。
她瘦削的面龐從來沒甚表情,滴水不漏如鐵人一般,不過今日仿佛格外緊繃——方才他身邊的長隨來報,說是前些日子長公主跌傷了,攜月向來愛主如命,大抵是因此憂心焦灼。
展欽下了馬,身邊長隨如往常一般將早先備好的東西遞到耳房去。他恭恭敬敬的朝著公主府主院的方向抱拳行了禮,正欲問一問長公主的傷勢如何便退,倒見攜月的唇角塌了些許,身一側竟讓開了門口,微躬身道:“駙馬請入府。”
展欽眉心微皺,不明白這是何意,察覺到攜月緊繃面色下壓不住的躁意,意識到事情恐怕與自己想的并不一樣,一面往府中去,壓低了聲音問起:“可是殿下不好?”
“……駙馬見了殿下便知。”攜月哽了一聲,在前頭為他帶路,腳步急急。
看她情態,恐怕此事還不小,展欽遂跟上。
他入公主府的次數屈指可數,恐怕只有大婚當日真正走過這一條路,只是眼下殿下要緊,他按著記憶中的路,走得甚至比攜月還快些。
雖無夫妻情分,但若殿下當真出事,他為人臣子夫君,到底棘手麻煩。
一路進了容鯉的棲梧院,長公主的另一位心腹女官扶云正在候著。
她素來笑盈盈的,泰山崩于面前而不改色。比起攜月的緊繃焦灼,她還是那副笑模樣,只是見禮時添了一句:“駙馬,請多擔待。”
擔待?
展欽心中一沉,這兩位姑姑卻已退了出去。
院門一關,留他一人在此。
展欽的手已按在腰間,渾身烏壓壓的氣勢,不知今日如此反常究竟為何,往院中走了兩步至臥房的花窗下,欲提聲給殿下請安,誰料聲音才剛起,那花窗“嘩”地一下開了,探出個小腦袋。
他從未見過如此……不莊重的長公主殿下。
身為帝王膝下長女,容鯉受盡寵愛,打小是個金尊玉貴的矜貴性子。
她哪回出現必是前呼后擁,按品大妝一絲不茍,風華萬千,處處寫著長公主殿下的赫赫權威。
而眼下她面上不著一絲脂粉,面色尚有些蒼白,發散著落在肩頭微翹,面頰一點兒軟肉,終于顯露出她這個年齡應有的幾分軟和稚氣。
好在雖不莊重,卻不見傷勢。
但……
展欽只見過那雙鳳眼之中的倨傲不耐,卻不曾見過明珠垂淚之態。
容鯉的目光甫一落到他身上,眼眶便紅了。
接著不僅眼眶紅了,長睫一卷,眼中就染了濕意。
殿下……要哭了。
展欽所有話語念頭瞬間停止,唯余沉默。
成婚二載,展欽從未見過容鯉在他面前有除了嫌惡冰冷以外的情緒,更罔論是流淚哭泣。
不待他作何反應,這雙含淚眼就閃到了他面前——懷中。
容鯉如同穿飛的蝶翼一般一下子撞進他懷里。
她身量嬌小,撞過來的時候展欽幾乎不曾感受到任何重量,下意識想攔住她,又想到成婚那日不慎碰到她的衣擺便險些被她丟出公主府去,便松松懸在二人之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