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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韓昊天,身體幾不可察地一震,猛地轉回頭,深黑色的眼眸難以置信地看向謝星沉。她……讓這個他視作“情敵”(雖然他自己可能不愿承認)的男人,給他送湯?這算什么?施舍?還是更進一步地提醒他,他與曲易晨在她眼中的“地位”差異,甚至需要曲易晨來“照顧”他?
極致的屈辱感混合著嫉妒,幾乎要沖垮他勉強維持的理智。
曲易晨在謝星沉平靜目光的注視下,不敢違抗,只好硬著頭皮,戰戰兢兢地盛出一碗雞湯,雙手捧著,一小步一小步地挪到韓昊天的病床邊。
“韓、韓總……您的湯。”他聲音發顫,幾乎不敢抬頭看韓昊天。
韓昊天垂眸,看著遞到面前那碗冒著熱氣的湯,又抬眼,看向幾步外好整以暇望著這邊的謝星沉。她的眼神平靜無波,帶著一絲淡淡的、不容置疑的意味。
他在她眼中,看到了清晰的命令。
接受它。像個乖狗狗一樣,接受“同伴”或者說是主人其他寵物的“好意”。
時間仿佛凝固了。
曲易晨舉著碗的手開始發抖。
韓昊天胸腔劇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肋骨的傷痛。最終,他極其緩慢地,伸出了自己沒受傷的右手,接過了那只碗。指尖不可避免地觸碰到曲易晨微涼顫抖的手指,兩人都像被燙到一樣,迅速分開。
“謝謝。”韓昊天從牙縫里擠出兩個字,聲音冰冷生硬,毫無謝意,更像是一種屈辱的確認。
“不、不客氣!”曲易晨如釋重負,幾乎是跳著后退了兩步,逃也似的回到了謝星沉身邊。
韓昊天端著那碗湯,沒有喝。溫熱的碗壁燙著他的掌心,也灼燒著他的尊嚴。他低著頭,濃密的睫毛垂下,遮住了眼底所有翻騰的情緒。
謝星沉收回了目光,重新拿起雜志,仿佛剛才那微妙而充滿張力的一幕從未發生。
“小曲,時候不早了,你先回去吧。”她對曲易晨說,“明天不用送東西了,我讓助理準備。”
“嗯!星沉姐你好好休息!韓總也好好休息!”曲易晨忙不迭地點頭,又偷偷瞥了一眼渾身散發著低氣壓的韓昊天,趕緊溜出了病房。
門再次關上。
病房里只剩下兩人,和那碗漸漸冷卻的湯。
漫長的沉默。
謝星沉終于合上雜志,抬眼看向韓昊天。他依舊端著那碗湯,低著頭,像一尊凝固的雕像。
“湯要涼了。”她淡淡提醒。
韓昊天身體幾不可察地顫動了一下。然后,他緩緩地,抬起碗,送到嘴邊,如同吞咽毒藥一般,將那碗代表著極致考驗的雞湯,一飲而盡。
動作標準,甚至帶著一種近乎機械的服從。
放下空碗,他抬起頭,看向謝星沉。小麥色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只有那雙深黑色的眼眸深處,翻涌著被徹底踐踏、卻又被奇異馴服后的幽暗火焰。那火焰里,有痛苦,有屈辱,但更深處,是一種近乎偏執的、確認了“規則”后的沉靜。
他通過了第一次試煉。
用撕裂自尊的方式。
謝星沉與他對視片刻,然后,幾不可察地點了點頭。
“休息吧。”她說,語氣里聽不出是滿意還是其他,“明天還有事。”
她拉過薄被,側身躺下,閉上了眼睛。
韓昊天依舊靠在床頭,望著她背對自己的纖細身影,許久許久。
窗外的夜色,徹底濃稠如墨。
而他心中那簇幽暗的火焰,在經歷了這場酷刑般的“忠誠測試”后,不僅沒有熄滅,反而燃燒得更加深沉、更加執拗。
他知道路還很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