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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我和蕭森不歡而散,無論他如何解釋,我都只認定了我自己的猜想,他后來被我整煩了,干脆也破罐子破摔,跟我吵架,說我明明第一次來找他的時候就知道學姐的事情了,為什么當時不問,當時不讓他解釋清楚,他說我在試探他,這是對他的不信任。
可是,這要我如何信任他。他的獎學金明明給了他的父親,我去找他的時候,他卻一次比一次有錢,逐漸從奢侈品到昂貴的手機,像是給自己徹底鍍一層金。他甚至還帶我去名牌店里買衣服,我知道他是嫌棄我土。
小時候看過的電視劇里,有些劇情就是有錢男人包養女人,我也大概懂一些,那被富有的女人包養的男人叫什么?好像是叫養小白臉?反正不管蕭森怎么解釋,當我問他這些東西是不是都是學姐送的,他沉默了。他說他沒有和學姐在一起,是學姐一直在追求他,不停地給他送東西,而且學姐在學校很有名,他如果不收下會有很多困擾,然而即使這樣他也沒有答應學姐跟她在一起。
當時我的詞匯量還很匱乏,不知道怎樣痛快地罵人,擱現在,有一個詞就很適合當時的蕭森——男綠茶。
我被憤怒沖昏了頭腦,走之前也忘了跟他說分手。一部分原因是出于對自己的恨鐵不成鋼——我沒有學姐優秀,男朋友被搶走也是活該。可見我當時被蕭森pua地有多深,哪怕他背叛了我們的感情,我卻還在賤兮兮地從自身找原因。
不過也是因為這個契機,我倒是和秦天榮重歸于好了。
秦天榮高中的時候也跟我一個班,他還讓老師調座位跟我坐同桌了,只不過我懶得搭理他。哪怕人在小鎮,但他簡直就是八卦小靈通,仿佛在我身上安裝了無數個針孔攝像頭監視我,我和蕭森鬧掰的第二天,他就笑嘻嘻地湊上來,說他早就知道蕭森不是什么好人。
我當時煩躁得很,沒理他,一心將心思埋進學習里,嘿你還別說,我好像能稍微理解蕭森為什么愛學習了。有時候你把自己搞得忙碌一些,專心致志做一件事時,煩惱確實會稍稍平息些。
直到過了很長的假期,我都沒有主動去聯系過蕭森,他也沒來找我。我想,我和他確實完蛋了。但經過了一段時間的自我調節,我已經能很平靜地接受這個現實了。其實還是要感謝第一次見面的那個學長,哪怕他只是想看好戲,但自從他告訴我學姐存在的那天起,我就已經給自己做了無數次心理建設,所以真正面臨崩塌的那一刻時,我倒也沒有那么難過了。
秦天榮買了小蛋糕偷偷放在我的抽屜里,別扭地朝我示好,現在仔細想想,其實我跟他除了蕭森以外的事,基本沒什么矛盾,既然我跟蕭森已經鬧掰了,那也沒必要執著地遵守著一個氣話。我放下了心理負擔,久違地來到秦天榮家里玩,從他的嘴里,我得知了蕭森和這個學姐完整的故事。
其實大體上跟我猜測的差不多,無非就是多金漂亮的學姐看上了一個小學弟,便大膽地追求他,給他好吃好喝,學弟通通照收不誤。
“那小子是被路璐包養了啊。”秦天榮笑嘻嘻地說。路璐就是那個學姐的名字,據秦天榮所說,這女孩的父親也是跟秦天榮父親一樣的高官,家里有錢有勢,所以他們彼此之間都認識,打探點消息可是輕而易舉。
我聽著這個詞格外刺耳,秦天榮又說:“不過自從上次路璐見了你,她就知道那小子有女朋友了,于是就把他踢了。你說說蕭森這小子,瞞著你接受路璐的追求,又瞞著路璐自己有女朋友的事實,他是不是個男人了……”
“別說了,都過去了……”我實在很羨慕路璐,有資本說踢就踢,拿得起放得下,還能物色下一個目標,而我被戀人背叛,卻還在想著他,懷疑著秦天榮的話有沒有挑撥離間的可能,期待著蕭森能主動來找我,我們的感情還有挽回的轉機。
也不知道上天是不是真的聽到了我的心聲,又過了一段時間,蕭森真的來找我了。
還帶了一身傷。
他在我家樓下等我,見到我的一瞬間,便跪倒在地上,抱著我。他一米八幾的大個子撲在我的身上,著實有些令人措手不及,我摟著他的時候,才發現他在發抖,他不是要給我下跪道歉,而是真的腿軟站不住了。
我聞到他身上有血腥味,這段時間以來的怨氣瞬間被拋在腦后,我努力扶著他站起來:“你怎么了?你別嚇我……你還好嗎?”
“對不起,我這么晚才來找你。我已經把學姐的東西都還給她了,我真的沒有接受她,你相信我……”蕭森不回我,自顧自地說著道歉的話,語氣卻輕飄飄地,氣若游絲。
“你先回答我,你沒事吧?”
“都是我的錯,怪我太懦弱了,我不喜歡她,卻無法拒絕她的好意……我真的很需要錢,對不起……我就是個窩囊廢……你打我也好罵我也好,但不要離開我……求求你,這段時間我已經在反省了,你再給我個機會……”
“蕭森!”我憤怒地打斷了他,使出渾身的力氣把他推開,他躺在地上,疼地皺起眉頭,卻沒有爬起來的意思。我又趕緊去把他扶起來,小心翼翼地注意
避開他的傷口,“我在問你傷口是怎么回事,你到底怎么了?”
他看我滿臉的擔憂,稍微放下心來,笑了笑:“你不生氣了?”
“你再不回答我我就要生氣了,永遠不理你了!”我威脅他。
蕭森盯著我許久,突然流下兩行眼淚,他坐在地上,把頭埋在臂彎里,邊罵自己邊用拳頭狠狠地砸向地面:“我真他媽是個畜生……你對我這么好,我怎么能……怎么能……”
“你發什么瘋!”我摟住他的胳膊,制止他的自殘行為。他卻轉身突然抱住我,像個孩子一樣大哭起來:“安悅,我好累……我真的好累……”
我抱著他,哄小孩一樣拍著他的背給他順氣,這是蕭森第一次在我面前完全放下防備,暴露自己的情緒,我揉著他服帖的頭發,此時也像它的主人一樣脆弱可憐,再堅強的人也有柔軟的一面,他的淚水伴著苦澀,打濕了我的衣服,也流進了我的心里。
蕭森帶我來到他家門口,大門被人貼了封條,旁邊的墻壁也被潑上觸目驚心的鮮紅,走進院子里,家具已經被徹底搬空,只剩一地狼藉。
明天這個家就會從此消失了,蕭森給我說。他的賭徒父親輸光了他的獎學金,連家具也一起賣了,卻依舊還不清債務,于是隨口承諾把自家的房子做了抵押,自己拋下蕭森的母親跑了。
那些追債的人找不到蕭森的父親,就摸到了蕭森的學校,在學校門口把蕭森打了一頓,要不是路過的老師和學生及時報警,蕭森可能就被打死了,這下全校的師生都知道蕭森的情況了。
我光聽著就要窒息了,蕭森為了母親和自己的性命,承諾追債人第二天就能來他家收走房子,可是這樣,他和他的母親就要淪落街頭了,他實在不知道該怎么辦了。最要命的是,他的母親還走丟了。
我跟蕭森回到他家后沒見到他的母親,他瘋了一樣沖出去,我跟在他身后,我倆摸著黑,找了一路,終于在一片稻草堆里找到了他母親,家里沒床沒被,老人家冷跑來這里暖和。我眼睛一酸,掉下淚來。
蕭森顫顫巍巍地走過去,蹲下身,背起他的母親,一步步往家走。我抱了一堆稻草跟著他一起回家,他走得很慢,邊走邊哄著他的母親:“媽媽,你要懂事了,兒子還不知道能陪你多久……”
我心里一驚,跑上前去看他,蕭森卻神情無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