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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開哈維的據點，對于一年前的回憶和沖澡后的水熱氣息一起消散在巷尾冷風里。她靠在剝落出墻灰的角落，手指摩挲著腹部那一道長疤。這是她的“出師禮”，是喪鐘留給她的最醒目的紀念。指尖劃過疤痕不規則的突起，記憶里那段鐵血冰冷的訓誡和壓倒撕裂的疼痛幾乎仍未消散。

莉安倚靠在陰影里，掏出手機解鎖滑開，手機的光亮在黑夜里照亮她半邊臉。直直打開了熟悉的加密頻道，不假思索輸入那一串秘密代碼，敲下一句直白的問話：

【哥譚最近有點意思，你什么時候路過？】

消息發出后對面毫無動靜。莉安盯了半分鐘，嘴角扯了扯、翻了個白眼：老東西，真死了也不會告訴她。她嘴里低聲咒罵，動作干脆地收起手機塞進口袋然后拎起裝備包轉身融入夜色。

她沒什么太大情緒波動，也沒想太多——這太常見了。喪鐘就這種人，是那種幾個月不見不聯系，再次出現仿佛什么都沒有發生過的男人。莉安脫離他的管轄范圍并非是決裂，而是靠自己拼死爭取來的獨立。她不愿一直跟在他身邊成為一個繼承者的角色，如果一直這樣下去，可能會發生不好的事情，她有預感。她尊敬自己的導師，但是在另外一些方面，對于喪鐘她也有自己的看法。

獨立不是孤立，莉安清楚知道在哥譚有很多喪鐘的眼線，一直在向他報告關于她的信息。她從沒能真正脫離自己的導師，莉安知道這很難做到，因為對方是斯萊德威爾遜，不是任何一個其他的普通傭兵，而是最好的那一個，也是最危險、最陰狠的那一個。

沒有喪鐘的消息，日子也還得繼續。哥譚總有做不完的工作，中間人照常發來任務信息：護送企鵝人的一批軍火到西郊，價高，風險也高。企鵝人最近被蝙蝠俠盯上了，為了不被抓到把柄扔進黑門監獄，他在偷偷轉移自己的非法武器庫存，假裝冰山餐廳是一個完全無害的商業項目——如果有人信的話。

莉安做了完整的轉運規劃，列了幾個備用方案給企鵝人過目，很快開始動手。企鵝人就連睡覺都覺得被尖耳朵的影子盯上，他想早點結束這一切。如果說哥譚的傭兵誰有自信能從蝙蝠俠手里保護他的貨物，他選擇把錢打給莉安，起碼算是有點可能成功。

“別搞砸。”企鵝人警告她，莉安笑嘻嘻收走定金信封，“老板，這得看蝙蝠心情。”

夜里十點，港口的夜風吹進莉安的袖口，一陣鐵銹味鉆進來，還有些海浪的咸腥。她提防著周圍，小隊的成員穿過堆滿貨柜的地塊，把東西一箱箱送上貨車。莉安帶著耳機監聽，掃著手里的雷達表，確認沒有多余的信號，隨即抬手示意：“走。”

行動像以往一樣順利，裝貨、驗箱、轉移、卸貨，小隊的行動干凈利落。準備離開的時候，背后卻突然響起破空的嗡鳴。

蝙蝠索甩動的瞬間，空氣都幾乎被割裂。莉安已經熟悉這種危險的警告了。

她幾乎沒有思考，身體就先動起來。小隊不需要她多交代，已經開著車跑了，留下她一個人面對蝙蝠俠，因為任何一個留在現場的人都只會變成累贅。莉安單膝著地拔出后腰的槍對準聲音的來源，漆黑的披風影子一樣滑下，面對莉安射在身前地面的警告子彈視若無睹，迅速接近。

莉安本也不打算真對蝙蝠俠開槍，對義警動手是很麻煩的一件事，她清楚知道一旦下手傷了一個，剩余的人就會像蝗蟲一樣源源不斷找上門，再者她和義警們沒有仇怨，只不過她的職業恰好是他們的管治范圍，不得不對上。莉安從不做對任務目標以外的對象花心思的事，她是拿錢做事的傭兵，不是熱衷屠殺襲擊的瘋子。

而且喪鐘在知道她前往哥譚后提過醒，非必要別招惹蝙蝠。

子彈出膛，在地面打出火星，被對方輕易閃開。她罵了一聲，收回手槍一躍而起，掏出短刀迎面格擋他的鐵拳。金屬撞擊聲在哥譚的夜晚格外刺耳，擦出的火光短暫照亮兩人的臉，照亮蝙蝠俠面具下緊繃的下巴。莉安并不以力氣見長，瞬間的對手后順著力道連退幾步，地面的水坑飛濺。

她知道自己不是蝙蝠俠的對手，能和喪鐘勢均力敵的人能是什么善茬。

他沒有說話，只是目光沉沉地盯著她，警惕她的動作。莉安咧嘴，喘息間笑得有些挑釁：“又是你，哥譚真小。”蝙蝠俠沒有理會言語中的刺探，披風一角在風中抖蕩、輕輕一擺，嗓音低沉：“收手，莉安。”

“不如我們各退一步，”莉安開玩笑，“你讓我先去把尾款結了，這批貨你想做什么我就管不著了。”刀鋒在掌心一轉，借著昏暗的路燈閃了一下。

蝙蝠俠不再開口，撲上來的動作比風還快。莉安幾乎沒有喘息的時間，被他壓到集裝箱邊。糾纏幾秒、拳腳搏斗之間，趁他抓力稍松，莉安猛地用肘擊頂上他胸口的盔甲，手肘的刺刀在金屬上留下一道明顯的劃痕，然后側身滑滾出三米外，起身落地姿勢平穩干脆。

真硬啊，不知道是什么材料，莉安肘間的刺刀用料精良，卻還是很難破開蝙蝠俠的防御。沒必要硬碰硬，看來企鵝人這批貨早就被盯上了，就算

是她來也無濟于事，他自求多福吧。莉安抬手扔出一枚煙霧彈，身影隱藏在濃煙之中。

等煙霧散去，空地上只剩下翻倒的貨箱和一地散亂的腳印。蝙蝠俠檢查了里面的貨物，只是一些餐廳拆下來的普通建材，他追查的武器已經被轉移了，又是莉安擅長的障眼法和誤導。他站在原地，目光深深地掃過那片空無一人的黑暗。

————

但很快，莉安又笑不出來了。

真想告訴企鵝人，也許倒霉的不是你，是我。

莉安惆悵地閃避著蝙蝠俠的攻擊，黑暗騎士的鐵拳砸在集裝箱上，給鐵皮留下一個駭人的凹痕。她忍不住咋舌，今天本來只是一個簡單的看場子任務，她沒料到蝙蝠俠會到場。最近被他追得狠了，莉安心中也有幾分憋悶。她是不想向他們出手，但她從小生長在充滿著暴力和血腥的封閉訓練所，這代表著她反擊的本能永遠會占據上風，更別說她遠沒到能按捺住情緒的年齡。

尊敬的企鵝人，我親愛的老板，呃，前前老板。如果你看到這里，我將以我的傭兵名譽擔保，如果上一次你沒有雇傭我，也許你的貨就不會出事了。莉安在心里敲打著給科波特的信，語氣倒是毫無懺悔。畢竟這樣看來，被盯上的人似乎是她。

刀鋒在黑夜里拉出一道金屬冷光，機油和銹蝕的氣息一并涌上來，莉安壓低身位頂上他的臂鎧，匕首精巧地順著金屬的縫隙劃向包裹他身體的布料。老天啊，這人全身都是高科技，可真難對付。

刀尖轉向，以極其刁鉆的角度拉破了凱夫拉纖維的戰袍。蝙蝠俠甩開她的刀刃，兩人都退后幾步，警惕對方。

別小瞧她。不能小瞧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