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獨孤明河沒有猶豫,立刻朝信上的地址趕去。
卻在趕到那一處雪原時,恰巧撲了個空,雪地上殘留的痕跡昭示一人一虎剛剛離去。
那并不是感應到有人到來后倉促地逃竄,而是一早就做好打算的、從容不迫的離開。
獨孤明河沒時間多想,順著痕跡朝他們離開的方向奔去。
他能感受到與阿拂的距離越來越近,甚至有些時候,返魂香圣潔的香氣就縈繞在鼻尖,想見的人仿佛伸手就可以觸碰。
但總會有各種各樣的意外,阻攔他朝那人伸出的手。
或是突然發狂的精怪,或是無故塌陷的山石,甚至魔軍的突然叛亂……太多離奇的巧合,出現在這條尋找阿拂的路上,讓他總是遲來一步,只能面對阿拂一次又一次的離開。
即使是全天下最頑固的傻子,此時也應當知道這根本不是巧合,而是天意弄人——
動如參商永不相見,他解開了封印,卻沒有解開詛咒。
當阿拂近在眼前的時候,永遠有一道門橫亙在他們之間;而一旦妄圖打開這扇門,阿拂便會去往遙遠的天邊。
不論他如何馬不停蹄地追逐,縱然累得筋疲力盡,也永遠追不上那閑散得似乎只是在閑逛的一人一虎。
而當他終于停下的時候,一直尋覓的返魂香氣也隨之停駐,像是在整裝休息,幽香馥郁如水。
勾得他再次生出妄念尋覓過去后,又悄然渙散、遍尋不得。
到最后,這段旅程終于結束。
獨孤明河重新回到望舒宮,來到那扇曾被封印死死關閉的門前。
這一次,殿門上干干凈凈,沒有任何束阻攔,像是天道也已經看穿門外人的懦弱——
被連日來的追逐和撲空折磨得心力交瘁的懦弱。
獨孤明河掌心覆在門上,佇立良久。他知道他遍尋不得的人就在門里,卻久久沒有把門推開。
沒有人比燭龍族更明白法則的力量。
那是凌駕于一切的力量,只要他膽敢推開這扇門,本來應該在門里的人眨眼間就會不合邏輯地出現在千里之外。
只有什么都不做、一步也不動,他便還能確切地知道,阿拂就在他幾步之遙的地方。
獨孤明河慢慢跪下來。
跪得筆直,是臣服、是認輸。輸在天道的詛咒之下,卻是臣服于極致的思念之下。
他跪了很久,不知看過多少個月升月落。
雪夜極致的靜謐中,很多已經遺忘的記憶都在此時閃現。
他看著銀白的月光,想起曾經不知哪一世在人間街頭聽過的童謠——
月亮走,我也走;
月亮歇腳我蹲溝。
嫦娥奔月后羿留;
天上人間難聚首。
那些唱著童謠的小孩,爭吵著、推搡著,面紅耳赤地想要證明月亮到底在跟著誰走,并且堅定地相信自己才是月亮的唯一。
等到他們長大才會知道,月亮高懸于空,沒有人能獨占他,也沒有人能背棄他。
要么永遠追逐他,要么停下來,永遠仰望他。
獨孤明河不知道過去了多久,只知道四陵之王輪番來勸他回去統領魔界,四個魔王輪了好幾次,到最后都從氣急敗壞到習以為常,勸說的話語都干巴到不帶絲毫感情。
只有他自始至終不為所動。
他預料他犯下的過錯太嚴重,阿拂偏愛白虎,必定不會很快原諒他。
卻也實在沒想到,有朝一日殿門打開的時候,從門中走出的竟然是那只白虎。
它踏著一地月光,慢慢走到跪著的獨孤明河身邊,碩大的虎頭輕輕蹭了下他的肩膀。
如此溫和、寬容,像是原諒了面前這個曾經傷害它的仇人。
它越過獨孤明河向外走去,見身后人沒有跟上,還主動回頭朝他點頭示意。
那一瞬間獨孤明河心中無比詫異,詫異的同時,還升起一種讓他毛骨悚然的錯覺——
就好像面前的野獸不是一只凡虎,而是一個真正的男人。
他慢慢跟上去,在白虎的帶領下來到望舒頂。
這里的雪地已經厚實堅硬到宛如冰層,白虎爪子在雪地上撓了兩下,然后讓開,示意身后人繼續挖下去。
冰雪和動土還未完全掘開,坑底那物便露出火熱的紅光——
是小半截殘損的龍角。
獨孤明河撿起那枚斷角,隨即小腿上被輕輕咬了一下。
他回神,跟著白虎繞過崖壁,來到一塊巨石后的望舒泉。這里是望舒河的發源地,有水的地方本該草木旺盛,但冰川之水融太過陰寒,不僅水中無魚能存活,沿途也寸草不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