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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想起過去羅安寧透露的只言片語和各種誤會,這一世從那道驚雷閃下開始,就發生了細微的轉變,直至現在,已脫離了原來的軌跡。所有的一切都回不到往昔,她也一樣。這么一想,心里也好受了一些,但終究于心難安。想著要不要去大覺寺,請了然大師幫忙看看?
晚上蕭云旌回來,成靖寧已恢復些許,她午飯沒吃,這會兒餓得很,正好蕭云旌提了晚膳來。“昱兒現在在祖父那里,晚上有乳娘照顧,你不必擔心他,過來吃點東西吧。”
成靖寧下床穿上鞋,圍到桌邊一看,有鯽魚豆腐湯,蔥爆肉絲和白灼菜心,她餓了一下午,這會兒不客氣的拿起筷子,一刻鐘就吃了大半。
還能吃,看來恢復得不錯,“你慢點,沒人跟你搶。”
“我想明天去大覺寺一趟。”成靖寧放下筷子后說道,小丫頭進來收走碗筷,關上房門后又只剩他們兩個。
“又不是初一或十五,去那里做什么?”蕭云旌問道。
“我這叫平時多燒香,免得臨時抱佛腳。”成靖寧調侃道,“就是有一個困惑了許久的問題,一直想不明白,想請了然大師解惑。”過來的這些年,她對了然大師佩服不已,她的問題,只能找了然大師解決。
“那你去吧,早些回來,給母親也上一柱香。”蕭云旌拿了帕子,幫她擦嘴說。
晚上蕭云旌興致高漲的讓成靖寧給蕭昱添一個妹妹或弟弟,被她嚴肅的拒絕,并以身懷敬畏之心為由,搬到隔斷的書房里睡。聽到栓門的聲音,也只好由她去。
成靖寧大清早的就起身,安排好家中一切事務后就往大覺寺趕。現在是五月初的天氣,目之所及是初夏的勝景,她反復的打好腹稿,想著見到了然大師后該說什么話。
到山腳下,正好聽到午時的鐘聲,山里的霧氣散去后,周圍的一切變得清明起來。請小沙彌通報過后,成靖寧在大雄寶殿前的百年銀杏樹下等待著。
“主持方丈在菩提院的神樹下等候成施主,請跟我來。”小沙彌雙手合十拜道。
五月草木繁茂,大菩提樹經過一季的生長,又豐茂了許多。了然大師上了年紀,臉上開始有了溝壑,不過人卻越發慈眉善目。“成施主。”
成靖寧也雙手合十,拜道:“了然大師。”
“爾等都到外院等候。”了然大師對一干沙彌和跟隨成靖寧來的丫頭說道。四人依言退下,神樹五丈之內,寂靜無聲。
緩了片刻后,成靖寧才道謝說:“多謝大師。信徒今日來有事請教。”
“但說無妨。”了然大師微微笑道,仿若蓮花初綻,無聲吐香。
“信徒內心有一個埋藏了很多年的秘密,一直不敢與人傾訴,但最近忽覺,若謎題無法解開,便會一生于心不安。”成靖寧鄭重道,“當年,我因從高處墜落而亡,再次醒來,卻成了永寧侯之女,十九年來一直以現在的身份活著。我占用著他人的身份,一直深感愧疚,尤其現在,所以信徒請問大師,信徒能否回到原來的地方,或是把現在的一切還給她。”
了然大師微微一笑,搖了搖頭,“成施主不必多慮,天意如此,非人力所為,你不必覺得愧疚。兩世,一樣的身份,卻是不一樣的人,不一樣的活法,不一樣的人生軌跡。若真要還回去,你無法適應她,她也無法適應你,結果會兩敗俱傷。你們是不同的,不同的人,有不同的緣法。現在的一切,是你應得的。”
“信徒斗膽問一句,她現在在哪里?”若她過得不好,成靖心里更是過意不去。
“她早已不在這里,已放下一切重新開始,現在過得很好。施主也不必拘泥于小節,執念著過去,當過好此生才是。神鬼之說向來虛幻縹緲,不必說與外人知道,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即可。”了然大師說道。
只要她過得好,她也安心了。“多謝大師解惑。”成靖寧拜謝道,疑惑解開,心中徹底釋然,她回不了心心念念的地方,也改變不了現在的一切,唯有順其自然。拜別了然大師,到廣德堂祭拜過蕭夫人后回了鎮北侯府。
神色凝重的出門,一身輕松的回家,看來問題是解決了。“解決了你的事,現在該我了。”一等到晚上,蕭云旌就把兒子送走,拉著人很嚴肅的說道。
“什么事?”了解了夙愿,成靖寧才算徹底的沒了包袱。
“子嗣難道不是大事?”
蕭云旌找不到別的同義詞形容,每回都用這個借口,成靖寧聽著,也是一陣無語,晚上盡職盡責的盡了一回夫妻義務。
三日后,又是熱鬧的端午佳節,白通河邊熱鬧更比往昔,今夕今上雖不親自來觀看龍舟賽,賞賜卻讓太子送去了,一點不影響京城百姓過節的興致。過去蕭云旌會興致勃勃的拉上一隊人馬,組個龍舟隊去搶奪第一名,上了年紀后越發穩重,不去爭那風頭,尤其現在,養傷期間的他弱不禁風得很。
“你好好在家看著昱兒,我和祖母下午回來,晚上做一桌好吃的犒賞你。”蕭云旌不去,成靖寧和王太夫人卻是要去的,老人家上了年紀,越發的愛湊熱鬧。
“早些回來。”蕭云旌抱著兒子,看著盛裝打扮的妻子,他現在在家里,越發的沒有地位了,急需重振一家之主的威嚴。
驅車去往京郊,今天過節,大街上格外熱鬧,往來的都是外出湊熱鬧的普通百姓和出游的高門貴人。成靖寧在馬車內興致勃勃的說著這回端午的節目,王太夫人樂呵呵的聽著,還準備了從西洋傳進中土的西洋鏡。
白通河邊已人山人海,成靖寧扶著王太夫人下馬車,就遇到從通州趕回的沈太夫人,兩個老人湊一起,便沒她什么事。“你去尋你那些姐妹們吧,我們兩個老婆子在一處說說話。”
“那我恭敬不如從命了,祖母,我到午時再來尋你。”成靖寧朝兩位長輩行了禮,送她們到看臺上坐好了才去找成芙寧。
勇毅侯府的太夫人和老夫人現在忙著帶曾孫和孫女,加之精神頭不比出身將門的沈、王兩位太夫人精神好,便不來湊這個熱鬧,是以這回只有俞致遠和成芙寧來了。
俞致遠的仕途逐漸走上正軌,脫離了那群狐朋狗友,開始和一幫正派人士往來,尤其這會兒更跟著一起組隊賽龍舟。成芙寧便得了空,尋了個僻靜之處的亭子喝茶。成靖寧到時,她已等了好些時候。
“你總算來了。”
成靖寧在鋪了褥子的石凳上坐了下來,告罪道:“陪祖母她們說了會話,等很久了吧?”
“也沒多久。”成芙寧笑著為她斟茶,“羅安寧去找過鎮北侯了?”
“是,說了我的壞話,離間我和云旌,不過云旌沒聽。難道你也是?”成靖寧聽她有此一問,也問道。
成芙寧嗤笑一聲,說:“是,她也在致遠那里說我壞話了,說我還念著顏修明,根本不愛他,說我嫁他是千方百計設計的,出于報復才會如此。”俞致遠終究是個普通凡人,尤其知道妻子心里裝著別人,登時翻了醋缸子,她剖心掏腸的表露一番心跡才將人勸住。
“她自己作死,又見不得別人好,不顧自家卻使盡渾身解數去害人,難怪活得又累又糟。”過去她自認沒得罪過她,卻依舊招來她的迫害,想著原本柔弱良善的原身,怕是更沒精力去和她耍心眼,不想也被惦記上了。有這作天作地的精力,倒不如專心過好自己的日子。
“我現在還感謝她,如果不是她從中作梗,我也不會認識致遠,也不會知道致遠這么在乎我。”現在他們夫妻兩個倒比過去還好上幾分,這些都是羅安寧的功勞。至于顏修明,今生只開了個頭就被掐斷,她早已不留戀。女人狠心絕情起來,比男人更無情,她早已不再掛念那個曾經闖進她命里的陌生人。
“雖說她現在是秋后的螞蚱,但我還是擔心。照她的性子定會繼續作怪,有沒有一勞永逸的法子?”成靖寧說道,這次風波已過,但她心里的不安仍舊未消失。總覺著會有更深的隱患,會噴涌而出。
成芙寧沒殺過人,但心比成靖寧更冷硬一些,道:“就看你的心夠不夠狠,膽子夠不夠大了。”
“呵,想不到你們兩個竟然能成為朋友,坐一起喝茶!”羅安寧突然沖出來說道,看這有商有量的,怕是早就狼狽為奸,沆瀣一氣了!
“如何不能?過去你不也教我彈琴,又向芙姐請教琴藝?”成靖寧笑道,若論演戲,此人怕是比她們要精湛一些。
“呵呵。”羅安寧冷哼著,過去她想方設法的離間二人,只怕她們早就聯合了,一起看她的笑話,“不介意給我一杯茶喝吧?”她人已來了,如何不坐下好生聊一聊?就算輸,也要輸得明白。
“當然不介意。映秋,拿一個閃緞大坐褥來。”成芙寧對伺立在一旁的年輕媳婦說道。她接過坐褥后,讓映秋等人在三丈之外的地方候著,沒有吩咐不得靠近。
“你們是什么時候開始聯手的?”嫁給趙承逸后,她走的每一步都糟糕透頂,成芙寧還是她了解的那個心機深沉的成芙寧,而成靖寧卻早已不是當年的成靜寧。她猜測,這一切除了蕭云旌之外,都是成靖寧在搞鬼。
成芙寧親自幫羅安寧鋪好褥子,又斟了一杯茶給她,笑道:“聯手?我們不過是被你坑了幾回,一處合計了一番,還以顏色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