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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老夫人把揣在懷里的信交給他,慶幸道:“靖寧來信了,她說她在蘇州織錦巷子的施家。在正月十五那日,被一伙人綁走,本欲被賣往揚州煙花之地,后來在途中僥幸逃脫,被一戶農家收留,現在跟著她們去了蘇州。她還說,聽到綁架他的人透露的一些消息,猜測這次的事是沖著侯府來的。我思前想后,也覺得是有人利用靖寧報復永寧侯府,也許這會兒那邊也收到消息了,我們不能打草驚蛇,得暗中把靖寧接回來。”
成振清細看完信后交給顧子衿,對沈老夫人道:“蘇州那邊我親自走一趟,勞煩娘派人到府衙幫兒子告假。”事不宜遲,拖得越久,成靖寧越危險,幕后那伙人不會善罷甘休。
“你謹慎些,別被人發現了。若有人問起,我就說最近老祖宗托夢來,你回寧陽老家祭拜去了。到蘇州接靖寧的事,暫時別讓第四個人知道。”沈老夫人考慮周到,如此這般的做了一番安排。
顧子衿雙手合十,淚流滿面,不停地道:“謝天謝地,總算有消息了。”別再出亂子才好。
“子衿,你那邊也別讓人看出破綻了。”侯府人多,沈老夫人不能保證每一個人都對成家人忠心耿耿,尤其方家、王家和張家,不得不防。想到這事沖侯府而來,幕后兇手便好猜了幾分,無非是二房或三房,以及有奪嫡之心的幾位皇子的外祖家。
“媳婦明白。”顧子衿不住點頭。
當即成振清就帶了人往南去寧陽老家,祭拜完祖先之后,派人偽裝成他回京混淆視線,他自己則喬裝打扮快馬加鞭往蘇州趕。京城這邊,收到長臉女人的飛鴿傳書后,也加派人手,嚴查運河沿岸,以及河上的每搜船只和附近村落,令派人嚴守入京的各處城門,見到成家的可疑之人務必拿下,成靖寧是萬萬不能回京城的。
成振清走得急,那邊接到他離京的消息已經晚了。得知他去寧陽祭祖,便放松警惕,但很快回轉圜過來,不過再想跟蹤已經晚了,只好在半路圍追堵截。
成振清馬不停蹄的趕到蘇州施家,已是七日之后,彼時成靖寧正和瑾娘母女一起做針線。聽到敲門聲后,是施錦繡開的門,被一幫氣勢洶洶的高個子大漢嚇了一跳,勉強鎮定的問道:“請問幾位是?你們要找誰?”
為首的青年漢子抱拳行了個拱手禮,禮貌道:“請問這里是許瑾娘的夫家嗎?”
“是,你們幾位是?”施錦月打量著幾人道,不禁心里發怵。
“數日前你們收留了一個十一二歲的姑娘,我是她的家人,接到她的信后就快馬加鞭趕過來了,請問她在嗎?”成振清抱拳問道。
施錦繡得過成靖寧的囑咐,怕過來的是壞人,不急著直接回答:“她現在不在,你有什么信物請拿給我看看。”
成振清明白她堤防著,拿出成靖寧寄回京城的信,說:“這是她寄的信,還有這是她在家中作的畫,這塊玉佩是我的隨身攜帶之物,交給她一看便知。”
施錦繡拿著成振清遞過來的東西看了又看,和成靖寧說的東西都對上了,她的信,畫的三只貓,至親之一的隨身玉佩。又打量了成振清一會兒,說:“你等等。”通過了第一道考驗,施錦繡關上門,把東西拿進屋給成靖寧看。
成靖寧拿著施錦繡帶進來的東西,她都認得,“是我爹來了。”
“那我去開門!”施錦繡動作快,聽到確切答案后,忙去開門迎接。
“原來是姐姐的家人,快請進!”施錦繡忙道,放下戒心將五人引入家中。
成靖寧快步走出堂屋,見到成振清的一剎那,眼淚情不自禁地流下來,像個孩子一樣抱著成振清的腰痛哭流涕:“爹,你終于來了。”
成振清撫著成靖寧的頭發,柔聲道:“好了現在沒事了,我們回家。”
瑾娘見著他們父女團聚的場面,跟著熱淚盈眶,還是施錦繡機靈,去倒了茶水來,請成振清主仆幾個進屋喝茶。
見著瑾娘,成振清又是一番道謝:“多謝夫人救了小女,否則后果不堪設想,在下必定重謝。”
許瑾娘忙擺手推辭:“哪里哪里,還是她自己逃出狼窩,暈倒在我家門前,我只是讓她進屋,換了身衣裳,給了碗粥喝。”
“如果不是夫人收留,靖寧只怕也兇多吉少。小小謝禮不成敬意,還望夫人收下。”成振清說著話,成材已上前幾步,遞了一沓銀票到瑾娘手上。
瑾娘跟著后退,堅定地推辭:“不不不,太貴重了,我們家不能收。說起來還是姑娘幫我們,我雖收留了她,但她卻幫我還了亡夫欠下的賭債,救了我的三個孩兒,還給了五十兩銀子,這些已經夠了。大人不能再給了,我們小老百姓,哪能不勞而獲,得這么多銀子。”他們無權無勢,突然得了這么多錢難免遭人惦記。
聽到動靜的施鈞咚咚地跑下來,見著瑾娘拒收銀票,開口也道:“是呀是呀,其實是姐姐幫我們,如果不是她,我和哥哥姐姐都被賣了,不能再收您的銀子了。”
成振清聽著,卻看向成靖寧。成靖寧這時止住眼淚,紅著眼睛道:“爹,既然瑾娘她們推辭不要,就不必強求了。將來施鈞小弟是要進京趕考的,到時我們幫襯些,在他仕途上照看著比千百兩銀子都管用。還有施大哥,將來會做生意,有侯府做靠山,不比金銀來得實在?”
施鈞腦袋瓜子靈光,聽成靖寧這么一說,跟著點頭,雖然不知眼前人的真實身份,但是位大人無疑。瑾娘知道在京城有靠山的重要性,也道:“我家小兒子在讀書上有些天分,將來會走仕途,日后還請大人照看小兒。”說著就拜了下去。
成振清也覺是個道理,施家小子年紀雖小,但生的相貌堂堂,有一股子難以言狀的精氣神,將來進入仕途,必有一番作為。多一個年輕有為的門生不是壞事,當即答應下來:“如此便不強求了。日后小公子進京,到永寧侯府來找我便是,這是府上的信物,小公子收好了。”
永寧侯府?那不是當今皇后的娘家?許瑾娘聽后愣了半晌,被施錦繡推了推才千恩萬謝的跪下,說:“多謝侯爺,多謝姑娘。”施鈞雙手接過成振清的隨身玉佩,跟著似模似樣抱拳行禮,說著文縐縐的謝詞,順便讓成靖寧把欠據收了。
“如此我們便不打擾了,家里還等著消息,告辭。”成振清對施家人點頭道,大人和小孩都很有涵養,不是攜恩提過分要求的無禮之人。
瑾娘忙站起身來道:“用了午飯再走吧。”
“多謝,只是一家人都在等消息,不能過多耽擱,多謝夫人美意。”成振清道。
這時施錦繡提著個包裹追出來,拉著成靖寧的手道:“成姑娘,我想跟你去京城。”
成靖寧疑惑:“為什么?”
施錦繡低頭看著鞋尖:“我不是娘生的,她不喜歡我,我也沒法把她當親娘。蘇州太小,我想去京城看看,求姑娘成全。”
施錦繡的確能干,但相處幾日下來,知她是不安分的主,讓這么一個人進侯府,她不敢保證以后會生出什么事來。“京城不是蘇州,沒你想象的那么好。”
“我知道,所以我愿意賣身為奴,只要能學到本事。我也知道姑娘不喜我這樣性子的人,但我發誓,我一定忠于姑娘,如若日后背叛您,就不得好死,下十八層地獄永世不得翻身!”施錦繡舉起右手,鄭重地道,神色是從未有過的認真嚴肅。
古人相信舉頭三尺有神明,一般是不會輕易發誓的,眼下施錦繡立下這等重誓,讓成靖寧拿不定主意,只好向成振清求助。成振清幾經沉浮,見過無數種人,眼前的小姑娘很有野心,但她眼睛清明,不是狠毒之人。“你要知道賣身為奴意味著什么,以后你就是永寧侯府的奴婢,生死都捏在侯府的幾位主子手上。若說錯一句話,做錯一件事,可能萬劫不復,這些你都要想清楚。”
施錦繡想了片刻,下定決心說:“路是我選的,無論后果如何,我都不后悔。”曾經,她做著沒完沒了的家務活,聽著左鄰右舍談高門官家之事,有富貴錦繡,也有鮮血陰私,但她不害怕,她要的是改變現在的處境。施家是蘇州城內的普通人家,而她又是個小婦生的,一直被人瞧不起,將來也不會有好前途,她不想糊里糊涂的嫁個男人生一堆娃娃,更不想糊里糊涂辛苦的過一輩子。京城是她改變命運的地方,是她舍棄一切也要抓住的機會。
“你有母親兄弟,這件事,你自己做不了主。”成靖寧目光看向瑾娘。
瑾娘此刻咬牙猶豫著,施錦繡走到她面前碰碰的磕了三個頭:“娘,這些年多謝您的教導和照顧,將來女兒一定會報答您的恩情。”
瑾娘嘆氣,讓她起來:“你愿意去就去吧,侯府不比咱們家,事事要謹言慎行,要強可以,但不能逞強,千萬不能有壞心,要看清自己的身份。”
“女兒明白,一定不會給您、給大哥和小弟丟臉。”施錦繡又磕了個頭。
“既然都同意,那你跟我們走吧。”成振清道,不過卻沒立刻離開,和施錦繡擬了賣身契,給了十兩銀子給瑾娘。瑾娘嘆著氣,給了施錦繡五兩銀子,“以后你不在家,在外邊要好好照顧自己,這些銀子留給你傍身。”
施錦繡還了三兩給她:“二兩就夠了,以后我會有月錢。”成振清點了點頭,施錦繡到底不是個心不正的孩子。
這時已到正午,趕路也不急在這一時三刻,索性留下用飯,給成材銀兩讓他去酒樓定一桌席面回來。瑾娘原想自己下廚招待成振清父女,不過想著他們趕時間,終究沒說出口。
用過午飯后,成振清不讓瑾娘母子相送,他料到走運河那邊會有此刻攔截,索性南下到余杭,坐船走海路到天津,再繞一段路回京城。
一路北上,途中頗為順利,沒什么阻礙,到京津渡口時,已有永寧侯府的人來接。城門口人多眼雜,侯府派出的人個個精悍厲害,盯梢的人不敢輕舉妄動,只得把成振清回京的消息遞給那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