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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靖寧突然來了這么一句，墨竹一頭霧水，愣愣的看著她家姑娘。

“你叫我做什么呢？”

“老夫人讓姑娘去瓊?cè)A院用晚膳。”墨竹爬起來說道。

“那我過去了，害怕的話別動我的抽屜?！背删笇幋蟛搅餍?，走得十分瀟灑?？吹媚癫幻魉裕詾槌删笇幍昧耸寞?。

對沈老夫人，成靖寧沒有絲毫隱瞞，把自己的猜想說了，避去重生這件事。“安寧的變化我也發(fā)現(xiàn)了，一時之間分不清她的轉(zhuǎn)變是好是壞。”

“總之要小心，以后盡量離她遠一些?！背删笇幍?。

兩天后，成芙寧把貓送到行云院，帶著數(shù)個仆婦去了大覺寺，侯府未起任何波瀾，一如往常一樣。再過上十幾日，成永安也要回家了，再就是又要過年了，這么想著，便覺時間過得很快。

閨閣中的女兒家打發(fā)時間無外乎做女紅或是看些閑書消遣，成靖寧這邊，拉了水袖花月幾個大丫頭下五子棋。兩年過去，她在棋藝上并無精進，依舊只會玩兒這最簡單的益智游戲。四個丫鬟被經(jīng)常拉著練手，眼下已是今非昔比，成靖寧已不能輕易贏她們了。

剛輸?shù)粢痪?，就聽到一個聲音，陌生中帶著熟悉，“原來你也不是什么都會嘛?！背删笇幪ь^一看，卻是顧婉琰和沈嘉月來了，忙下炕招呼她們坐，“今天怎么想起到我家來了？進來也不支會一聲，我又不會趕人走?！?

“想給你一個驚喜嘛?！鄙蚣卧滦ξ牡?，自從六月之后，她被家人拘著就很少出門了，其間只到永寧侯府來過幾次，無一例外的都是蹭吃蹭喝，這次還拉著顧婉琰一起。

“是惦記我這里的烤肉吧?！背删笇幀F(xiàn)在算是明白，這兩個都是吃貨，外加英國公府的英娘。

顧婉琰被戳中心事，不好意思的低下頭，沈嘉月卻是個厚臉皮，大大方方的承認：“聽說你家冬至烤了羊肉，吃起來很是不錯，所以就想過來瞧個新鮮，不知這會兒還有沒有？”

“人都來了，我還會藏著？今天就吃烤羊肉吧，云岫，你去廚房那邊說一聲，腌一盆羊肉送過來，把爐子那些也送來。”成靖寧讓云岫往廚房那邊去一趟。

下午，沈嘉月酒足飯飽的半躺在暖烘烘的炕床上，抱著一大一小的兩只波斯貓，“好想留在你這里，我不想回去了，要不明年我過來和你一起住吧。”今年考核，她父親雖然升了官，但依舊在外地任職，這次她娘劉氏也要一起去，和端莊的姐姐妹妹以及矜持守禮的嫂嫂們玩兒不到一塊兒去，就打起成靖寧的主意。

“只要你說服了二表舅母，想過來住多久都成。”成靖寧平日里無聊得緊，也想找個同齡人說話。

一旁的顧婉琰，捧著個臉，一臉艷羨的看著沈嘉月，“你們家真好?！鳖櫦壹医虈?yán)，是不許平白無故讓家中女孩寄宿到親戚家的。

“對了，我上午來的時候，看到一輛馬車停在府外，好像是姑祖父回來了?！鄙蚣卧麓蛑栢谜f，不停地揉嚕嚕的肚子。

成靖寧無動于衷的“哦”了一聲，老渣渣回來了，大概是得到兩寶貝兒子都下獄的事，在福州坐不住，回來主持大局了吧。成振功招供說有人故意把竹姨娘的下落透露給他，他只差沒直接說是成振清了?，F(xiàn)在外面都說永寧侯蓄意報復(fù)，一個個的都說得有鼻子有眼睛的，朝堂上已有幾個言官參了成振清好幾本了。也不知，侯府又要起什么波瀾了。

收到翠竹的信后，成啟銘快馬加鞭的從福州趕回京城。風(fēng)塵仆仆的回到侯府，直奔瓊?cè)A院，請見沈老夫人。不多會兒白媽媽出來，說：“老夫人說，既然老爺是回來興師問罪的，那就等侯爺下衙回來之后再一起談話。她現(xiàn)在忙著年底查賬，沒空見您，您請回吧?！?

白媽媽瞧不上成啟銘這些年的所作所為，此刻并不給他面子，說完話就折了回去，啪的一聲關(guān)上大門。成啟銘吃了閉門羹，失望離開：“還是先去探望母親吧?！?

成啟銘回來的突然，林媽媽見到人時熱淚盈眶，手足無措的拉著人問長問短，直到成青提醒，才抹了淚進去稟告荀太夫人。

母子分別后的這一年，荀太夫人心累得緊，整日做夢夢到成振功和成振聲雙雙慘死，那些個曾孫們孤苦無依，幾番折騰下來，衰老了十歲不止。

“娘！”

荀太夫人瞧著老，但依舊耳聰目明，聽到成啟銘的聲音，登時老淚縱橫：“啟銘啊，你終于回來了！你不知道這一年里都發(fā)生了什么?！?

“兒子都知道。”成啟銘也哭道。

母子二人抱頭痛哭，看得一旁的成青和林媽媽跟著一起流淚。安撫住荀太夫人的情緒，成啟銘才問起成振功的事。

荀太夫人登時氣急攻心，吐了一口帶血的痰出來，又趴在床邊咳嗽了好一陣。這時府中的家醫(yī)張大夫背著藥箱從景斕堂的廂房趕過來，為太夫人診治。張大夫扎了幾針后，對成啟銘說：“太夫人年邁，不能經(jīng)受任何刺激，老侯爺有什么話，就問身邊伺候的人吧?！?

林媽媽伺候荀太夫人躺下，成啟銘跟著張大夫到外間，問道：“家母的身體，現(xiàn)在如何？”

張大夫是府上專門照顧太夫人病情的大夫，對老太太的身體狀況了如指掌，道：“太夫人老而不衰，還能撐一些年頭。她現(xiàn)在憂思過度，必須安心靜養(yǎng)，否則對身體不利?！?

安心靜養(yǎng)，現(xiàn)在的情形，如何能讓人安心？成啟銘頭疼，送張大夫到門外，說：“有勞了?！?

太夫人那里不好繼續(xù)打擾，成啟銘一肚子問題只得讓林媽媽來解答。成振功和成振聲也算得上是她看著長大的，心底里偏疼一些，說話時多了袒護。從羅氏和離，到翠竹大鬧永寧侯府，成芙寧曲折的身世到最后成振功鋃鐺入獄，大小事情悉數(shù)說給成啟銘聽。

“忠敬侯府欺人太甚，眼見著二爺落魄就逼著羅氏夫人和離，羅氏夫人也是個狠心的，竟然讓三位小主子改姓！還有翠竹那賤坯子，兩面三刀，二爺就是殺她全家也不解氣！”林媽媽氣得一抽一抽的，“老爺，這次的事，是有人故意害二爺?shù)?，您一定要救他呀！?

“我知道。”成啟銘太陽穴突突的跳，這一樁樁一件件，都棘手的很。還在唉聲嘆氣的空檔，沈時到這邊來請他去昊暉堂：“侯爺下衙了，老夫人命小的過來請老侯爺過去?！?

“帶路吧?！焙罡呀?jīng)大變樣，他已經(jīng)找不到從前的路了。

成靖寧想看老夫人和父親收拾老渣渣，打發(fā)走沈嘉月和顧婉琰，帶著可可早早的潛到昊暉堂中。這次為了不被發(fā)現(xiàn)，一人一貓躲在正廳正上方的案桌底下，都尋了個肆意的姿勢坐著。冬天到了，都罩上桌布，正好把人掩蓋住。

聽到開門的聲音，成靖寧和可可豆豎起了耳朵，心道：來了。

先到的是沈老夫人和成振清，丫鬟仆婦送上茶水之后，紛紛退下，守在此處的，都是母子二人的心腹。成啟銘走到修繕一新的昊暉堂前，理了理衣裳，整理好心情后才邁步入內(nèi)。

沈老夫人喝著茶打量成啟銘，一路奔波并不見他勞累，紅光滿面，越活越年輕了，笑道：“想來是福州的風(fēng)水養(yǎng)人，倒讓老爺你年輕了不少?！?

成啟銘知道這是沈老夫人在諷刺他，眼下他無心說其他，開口便道：“振功和振聲已經(jīng)落魄如喪家之犬，你們母子兩個，為何不放過他們？”

“最近一年，陛下忙著籌備邊關(guān)互市和海貿(mào)以及海防之事，我在崖州十年，對海貿(mào)和海防之事比京中官員都了解，一直忙著幫陛下出謀劃策，到沿海的幾個大港巡查，商議軍國大事，沒工夫管他們兩個的事?！背烧袂暹@一年早出晚歸，披星戴月的，加上各種流言蜚語，更不會去碰成振功兄弟，被朝中各方抓住把柄。

“巧言令色！一派胡言！你以為你們母子那點齷蹉心事我不知道？現(xiàn)在你們贏了，就開始著手清算了嗎？振功振聲到底姓成，也是你們的親人，你們?yōu)楹尉筒豢戏胚^他們？”成啟銘一句一句的質(zhì)問著。

成靖寧看了可可一眼，忍不住吐槽，這人好生無恥。果不其然，沈老夫人冷哼一聲：“就憑成振功和成振聲那作天作地的性子，不用我們出手，有的是人收拾他。你以為，他們兄弟兩個那些年得罪的人還少嗎？整治打壓他們，我和振清還嫌臟手。你以為，所有人都像你那兩個兒子一樣，一肚子壞水，整天想著害人嗎？振清行得端坐得直，會用此等下作手段去痛打落水狗？不，他們連做落水狗的資格都沒有！”沈老夫人厲聲呵斥，她一字一句，咬字清晰，駁得成啟銘啞口無言。

“你……”成啟銘找不到話反駁，只死死的盯住沈老夫人。

“這是透露翠竹下落的字條，您拿去看吧，看看能查到誰頭上。陛下聽聞您回京，特地讓我回來見見您，既然見著了，我就不多待了，得進宮和瓊州、廣州、余杭還有天津來的幾位大人商議海貿(mào)之事?！背烧袂宀贿^多理會成啟銘，現(xiàn)在和他多說一個字都是浪費，更懶得為自己辯解，是非曲直，老頭子愛怎么猜怎么猜。

成振清放下皺巴巴的字條，目不斜視的出門。成啟銘被成振清的言行舉動氣得不行，這逆子眼里已經(jīng)沒有他這個父親了，難怪行事那般有恃無恐：“不孝逆子！狼心狗肺的東西，永寧侯府如何能交到他手上！”

“不交他手上，交給成振功成振聲，還是成永澤或是成永桓？我倒是忘了，永澤已經(jīng)改姓了。”沈老夫人立刻反駁道，“你無憑無據(jù)、空口污蔑振清，這又是一個父親的所作所為？只知責(zé)人，不知責(zé)己，現(xiàn)在的一切都是你造成的，你有何臉面斥責(zé)振清？看來在福州的日子，你自顧自己逍遙，卻無半點自省。成啟銘，你還是跟當(dāng)年一樣，懦弱無能。當(dāng)年我瞎了眼才會看上你。”沈老夫人現(xiàn)在無所畏懼，罵起人來中氣十足。

被沈老夫人每罵一聲，都似尖刀一般插進成啟銘的心臟，風(fēng)華不減當(dāng)年的京城第一男子，此刻在妻子面前抬不起頭來?！岸际俏业暮⒆樱胰绾文茏鲃莶焕?？如果振功和振聲沒了，玉寧和永桓他們又該如何？文茵，給孩子們一條活路，得饒人處且饒人吧?！毕肫疬€有一個成芙寧，成啟銘不知從哪里生出一股氣來，暴躁的怒罵道：“翠竹那賤婢生的孽種呢？她還有何臉面存活在世？我不殺了她！”

“自己沒教好兒子，就要拿一個無辜的孩子出氣？你這專挑軟柿子捏的毛病、東拉西扯轉(zhuǎn)移視線的手法還是沒改啊？”沈老夫人搖頭嘆道，“你軟弱了大半輩子了，晚年我還是希望你強硬一些，自己帶著你那些孫子孫女單過。當(dāng)年分了家，我從不曾求過你，憑一己之力撐起大房，希望你也能做到，你也個大老爺們兒，無論如何，也會做得比我一個女人好?！惫麛嗑芙^成啟銘帶二房三房的婦孺回侯府的要求，她還沒心善到去幫李馥盈的孫子。

第50章 過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