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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小時后她覺得慚愧,去廁所把胃里的東西都吐掉了。
她細心刷過牙,再回到廚房,看見水池邊立著的高腳杯,杯底剩余半口淺淡色的葡萄酒,是她留下的罪證。她本能地往左右看看,悄無聲息地上前擰開一點水龍頭,湊著涓細的水流在黑暗里沖洗杯子。
自來水淋在手上,喬卿心里又作起怪來。空酒杯哪怕讓元冬看到了又能把她怎么樣,元冬竟成了這屋里的女主人,自己的一舉一動時時被她審視著。
躊躇兩秒,喬卿賭氣關上水,把酒杯留在了水槽里,拿紙巾擦過手就回房間了。不過一會兒,她躡手躡腳地下樓,洗凈高腳杯,拿厚紙用力反復地擦干,把它插回掛架上。終于舒了口氣,喬卿再上樓回到臥室里。
她勉強入睡,又兀然醒來,把臉轉向窗戶那一側,想尋找天亮的蹤跡,但臥室的厚呢窗簾把窗口縛得嚴嚴實實。待到鳥鳴清脆,晨光才在幔簾外沿描一圈隱約的光暈。
喬卿點開手機,快六點了。她起床拉開遮光窗幔,身體藏在半透光的棉麻簾子后,探頭往樓下花園看。
司然穿著件白色連帽衛衣,蹲在花壇里捯飭他的向日葵。一片瓷實白云飄過,光影暗了,接著倏爾亮起來。他側過身,回頭往后上方二樓的落地窗看。
喬卿吃上一驚,連忙縮了扒著窗簾的手,身子匿回墻角。
他生得出眾,唇色很淡,瞳孔墨黑,一張臉也禁得起刺目陽光的當頭照射。原本賞心悅目的一張臉,轉向二樓她臥室的方向時,漸漸覆上了憎恨。
那神情讓喬卿回想起來,他們頭一次見面,司然已經恨上她了。
那是十四年前,喬卿十六歲。
父親去世之后,喬卿被托付給了父親的舊友,馮安,一個在y城做酒店生意的富商。
喬卿腦海里對馮安的記憶很模糊。他有錢,大部分時間頂著一身純白的行頭,白色的西裝和長褲、白色的手套、白色的腕表、白色的寬檐帽。他似乎很喜歡打高爾夫,不是在全球各地出差,就是在酒店的高爾夫球場。
父親死后,留給喬卿一小筆遺產,但一道而來的還有不少債務。馮安擺平了這些后,鮮少關心喬卿的生活。只有偶爾學校或是醫院需要監護人簽字的時候,馮安對于喬卿來講才是個有樣貌有音色的活人。
后來不知是不是為了盡到監護人的義務,高中的幾個寒暑假,馮安時不時把喬卿叫到身邊,隨他去見一些無足輕重的合作人,走一些香檳彩帶的慶祝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