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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榮蓁聽了這聲音,卻覺得莫名有些熟悉,只是怎么也想不起來在哪里聽過,德陽帝卿的怒火很快熄滅,馬車又緩緩啟動,經過榮蓁身旁時,她只覺有一道視線看了過來,不止停留在她身上,也停留在她身前的云軼身上,還未探個究竟,馬車已經遠去。
&esp;&esp;這一場鬧劇散去,教坊里的人也出了來,榮蓁將云軼交給他們,只囑咐道:“他醉得厲害,房中柜子第三個抽屜里有香囊,掛在帳邊可有解酒之效?!?
&esp;&esp;那兩人有些驚訝,榮蓁并未解釋,轉身離去了。夜晚伴著月色,她還是去了烏衣巷。
&esp;&esp;而那輛馬車一路進了宮門,停在了明光殿外,姬恒從馬車中下來,只隨聲說了幾句,便進去了。倒讓德陽帝卿有些莫名,按住坐在馬車前的恩生問道:“你家殿下這是怎么了,之前在我府里喝酒時不是好好的,怎么現在倒像是生氣了?一路上連句話都沒有?!?
&esp;&esp;恩生暗想:這原因只怕連他自己都未必肯承認。
&esp;&esp;第004章 心術
&esp;&esp;榮蓁進門的時候,房內平兒正打著瞌睡,顏佑安背對著門而坐,正在燈下寫字,聽見門聲響起,回頭的那一眼頓時愣在原地,還是榮蓁走到他身邊,將紙張拈起,上面墨跡未干,顏佑安怕她誤會,忙道:“只是一些悼亡的詩詞。”
&esp;&esp;榮蓁看他一眼,“我并沒有說什么?!?
&esp;&esp;天色已晚,可她這個時辰還回來這里,顏佑安剛想問她用過晚膳沒有,便聞到了她身上的酒氣,“你喝酒了?”
&esp;&esp;榮蓁抬起衣袖嗅了嗅,本以為這一路已經散盡了,沒想到還是殘留著些氣味。
&esp;&esp;顏佑安欲言又止,最后還是開口,道:“我去給你備水,好好沐浴一番吧?!?
&esp;&esp;前幾日那樣不歡而散,顏佑安本以為榮蓁不會應他,只聽她嗯了一聲,不知為何,他心里卻似有漣漪浮動。
&esp;&esp;平兒半夢半醒之間被顏佑安帶了出去,熱水備好,浴桶就放在屏風后,顏佑安捧著布巾進來時,榮蓁正在寬衣,身影映在翠竹屏風上,素白衣衫緩緩褪下,隨手擲在一旁,顏佑安心頭微跳,垂首將東西放在桌上。
&esp;&esp;榮蓁沐浴時并沒有被人服侍的喜好,靜靜靠在桶沿上,水霧氤氳,倒讓人放松了不少。她雖閉著眼眸,可習武之人耳目明朗,不至于聽不到人的腳步聲。
&esp;&esp;榮蓁抬眼,正與顏佑安的視線相對,她肩頸白皙,肌膚上沁著水珠,顏佑安頓時低下了頭去,手里拿著的東西舉到她眼前,“忘了放這薔薇香露?!?
&esp;&esp;榮蓁伸手接了過來,水珠將他的衣袖打濕,貼在肌膚上。顏佑安轉過身去,榮蓁此刻正看著他,似乎能透過脊背,看穿他的心事。他手指捏住衣袖,似猶豫不決。
&esp;&esp;“佑安……”
&esp;&esp;輕輕一聲,拆穿他最后一絲偽裝,顏佑安回過身去,榮蓁伸出了手,他似被牽引著,又有一股力量推著他向前,等到察覺時,榮蓁仰首吻住他的唇,他傾過身去,回吻著她,榮蓁濕漉漉的手臂纏繞在他的脖頸后,呼吸只在方寸之間。
&esp;&esp;殢雨尤云,幾度方休,縱是再大的隔閡,親密無間之時也會忘乎所有。
&esp;&esp;榮蓁第二日去上早朝,顏佑安并未久睡,早早便醒了,平兒端了一碗藥到床前,湯汁苦澀,顏佑安一飲而盡,平兒心疼道:“公子能和大人重歸于好,自是再好不過,可這日子什么時候才能熬到頭啊,若是您的身份一日不改,每次都要喝這苦湯,傷身體不說,什么時候才能有小主子?。 ?
&esp;&esp;顏佑安披了中衣起身,“這樣的事再想也不會有結果,還是不要為難自己了。對了,讓你打聽的事怎么樣了?”
&esp;&esp;房中并無旁人,平兒還是小心道:“大人昨夜坐馬車回來的,天還未亮,我便悄悄同車夫打聽了,昨晚大人同教坊的云公子一起飲酒?!?
&esp;&esp;顏佑安心中似被刺了一下,云軼的存在始終讓他懷著芥蒂,并非是他刻意監視榮蓁的行蹤。只是昨夜燕好過后,他起身收整榮蓁掉落地上的衣衫,卻在她衣襟前嗅到了熟悉的熏香氣味,他曾在云軼身邊待過,只一瞬便明白過來。
&esp;&esp;原本的愉悅被更深的擔憂籠罩,那畢竟不是旁人。可他又安慰自己,雖然她和云軼一起飲酒,但畢竟還是回了烏衣巷,云軼如今并不能左右她了。
&esp;&esp;而榮蓁絲毫不知和云軼的偶然相遇竟會讓顏佑安糾結半晌,和顏佑安和好,這些時日的煩憂也跟著消散了,氣色也好了許多。姬琬留了幾
位臣工奏對,其中便有榮蓁。
&esp;&esp;說過政事,姬琬讓其余官員退下,同榮蓁閑談幾句,“本來見你愁眉不展,正想著宮里有地方新送來的幾個俊俏兒郎,朕將他們賜給你,也好開解你一番?!?
&esp;&esp;榮蓁失笑,“陛下莫要拿臣打趣了,既是送給陛下的人,臣怎么敢奪愛?”
&esp;&esp;姬琬聞言笑道:“不過幾個男子,在朕心里可比不上愛卿的重量。”
&esp;&esp;榮蓁忽而正色道:“臣倒的確有一事要求陛下。”
&esp;&esp;姬琬道:“說吧,又是什么事?”
&esp;&esp;榮蓁昨日后半夜未眠,身邊是顏佑安輕淺的呼吸聲,當初只為了能有通往仕途的門路,才冒險走了捷徑,只靠騎射超群,弓馬嫻熟博得皇帝喜愛,錢財她如今不缺,而顏世嵐的事顯然已經沒了轉機,至少在她看來確實如此,與其裹挾其中,娶了所謂名門望族公子為夫,卷入權力傾軋,倒不如尋個退路。更何況,她還有那樣一個把柄被人握在手里,若是被揭穿她曾酒醉“輕薄”過皇帝的男人,怕是要落入無 間地獄了。
&esp;&esp;“臣請求去地方為官。”榮蓁伏身拜求,可這話一出,卻讓姬琬大為驚訝,再之后是憤怒,而后壓抑下來,卻問她:“可是有人為難你?”
&esp;&esp;榮蓁搖了搖頭,“并無。”的確沒有,從始至終都是她自己的打算。
&esp;&esp;姬琬揮袖,“不必再說了,榮蓁,你莫要因著朕對你的寵愛而肆意妄為!”
&esp;&esp;榮蓁的確沒料到姬琬對她請求離京之事如此憤怒,姬琬雖為皇帝,可也是性情中人。但她依舊不改初衷,只想著這畢竟不是一件易事,若是再找時間求上幾次,或許會有轉機。
&esp;&esp;榮蓁退了下去,姬琬還未平息心頭那一絲怒氣,慶云一聲通稟,只道:“帝卿來了,現下在偏殿侯著?!?
&esp;&esp;不經通傳,姬恒已經從偏殿緩步走了進來,懷里還抱著一只通體烏黑的貓兒,甚是乖巧地窩在他臂彎里,姬琬還沉浸在慍怒中,道:“這個榮蓁,真是膽大妄為!朕本看她心情不虞,還想著送她幾個兒郎解憂。可她倒好,主動給朕添堵!”
&esp;&esp;方才姬恒在偏殿已將她們所言盡數聽去,“榮少卿是要離京?”
&esp;&esp;姬琬道:“不說她了,父后可是給朕下了令,讓你無論如何都要看一看朕為你選的那幾個人。一會兒朕在宜春園設宴,特意將那幾人召來,你可以坐在簾后,仔細觀察這些人的相貌和談吐,看看哪一個你更為中意。”
&esp;&esp;姬恒不置可否,眼神落在殿中,人卻不知在想什么。
&esp;&esp;宜春園里,鄭玉和其余兩名女子已經等候許久,有一人她認得,是孫閣老的孫女,名喚孫綺,前番在秋狩中射箭傷人的便是她的堂姐孫勉,因著孫家同太后的關系,才從輕處罰。此刻孫琦在這兒,還打扮得如此招搖,鄭玉不免嘀咕起來,難道這早就內定了人選,是想來個親上加親。
&esp;&esp;可沒等鄭玉琢磨出個子丑寅卯,皇帝便駕臨此處,一群宮人簇擁著走來,她們幾人連忙起身叩拜,姬琬隨聲道:“免禮吧?!?
&esp;&esp;鄭玉依禮起身,她余光一瞥,只見孫綺的眼神都落到那扇紗簾之后,雖然人的模樣看不真切,但應該就是那位寧華帝卿了。
&esp;&esp;姬琬開口賜座,聲音輕淡,可還是不怒自威,鄭玉第一次面圣,縱然她娘教誨了許多,氣氛還是不自覺變得緊張起來,鄭玉忽然就想到了榮蓁,這人是如何在皇帝面前應對自如的,居然當初還能以獵場侍衛的身份在皇帝面前大顯身手。
&esp;&esp;姬琬緩緩開口,“卿等不必緊張,只是尋常宴會?!?
&esp;&esp;面前玉盤珍饈,鄭玉連筷子也不敢動,就算品嘗了,只怕也是食不知味,隨著其他人道:“謝陛下。”
&esp;&esp;姬琬依次問了些話,開始還是讀過什么書,騎射功夫如何,到后來便是問一些治國理政的想法,鄭玉答的一板一眼,中規中矩,孫綺卻像是有備而來,侃侃而談,姬琬似對其十分滿意,倒是更長了孫綺的氣勢。
&esp;&esp;此間正是熱鬧之時,不知不覺已過了半個時辰,簾后突然傳來一聲貓叫,瞬間靜了下來,那貓兒又喚一聲,似有些不耐。姬琬往簾后看了一眼,輕咳一聲,“今日便到這兒吧。”
&esp;&esp;皇帝既如此說了,其余人只能告退,孫綺眼中仍有期盼,可皇帝并未留下誰,只好一步步退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