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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縝:“…”
他覺著自己沒病都快給四寶唱出毛病來了,忙擺手讓她不要再唱,四寶一臉遺憾地閉了嘴,一閉上眼腦子里還是不住地回響著‘藥別停藥別停藥別停停停停~’的魔性歌聲。
陸縝習過武,而且本事頗高,身體底子也好,他也是仗著這點才敢在落水之后不及時靜養,還里里外外忙活了這么多,這也直接導致他病情加重——他中午明明看起來好了不少,下午竟然又發起燒來。
其實想想也能理解,他本來身上就發著熱,身邊又有個暫時只能看不能吃的四寶,心里更存了股火,能好的起來就怪了。
四寶險些沒給嚇死,慌忙請了太醫來診治,太醫不光開了藥方,還叮囑道:“光喝藥怕是一時半刻難見效,你們取些烈酒來給廠公擦身吧,記得,酒必須越烈越好?!?
司禮監上下不得飲酒,有十來壇用來待客的陳釀也不是烈性酒,成安忙命人出宮去買,四寶趕忙道:“出宮就怕來不及,我記得皇壇庫存放了幾壇烈酒,我這就去取過來?!?
陸縝雖然發燒,但也沒燒暈過去,只是身上輕飄飄的不舒服,聞言竟然還有閑心亂想,沒羞沒臊的小丫頭,給男人擦身這話也能隨隨便便說嗎?幸虧是他。
成安連忙翻出皇壇庫的鑰匙遞給她,四寶帶了幾個小火者去拿酒,一步也不敢耽擱地往回折返,皇壇庫離司禮監不遠,但是走近路的話,中間要穿過一個景致頗好小園子,園中有一座快綠亭,她離近了才看見有一眾宮女立在亭子外,應該是有妃嬪在亭子里賞景取樂。
她不想惹事兒,正準備繞開走,沒想到宮妃懷里抱著一只貓正煩躁不安地胡亂扭著,聞到生人的氣味更加焦躁,喵嗚叫喚了一聲,上躥下跳地跑過來沒幾下就跳到四寶的腦袋上,對準她的右眼就要撓下一爪子。
第四十六章
這一爪子要是撓實在了,四寶一只眼睛就要廢了,而且廢了還沒地喊冤去,幸好她情急之中慌忙側了側頭,貓兒的爪子只從她眼尾處劃過,幸好這貓兒不大,爪子也嫩的很,倒也沒有勾破皮兒,只勾出一道細長的紅痕。
一到春天貓兒也暴躁得很,她慌忙把貓大爺從腦袋上摘下來,那邊亭中坐著的人已經看了過來,一道威嚴的聲音問道:“怎么回事?”
四寶認出這是元德帝的聲音,暗叫一聲不好,怎么皇上這么閑跑到這里來賞景了?!
這時候宮婢分開一條道,四寶被皇上身邊的近侍給拿去請罪,她小心瞄了眼,果然見元德帝坐在亭中賞景,旁邊坐著新近得寵的兩位宮妃,其中一個是她的老熟人——才升了昭儀的枕琴,另一個身形纖瘦窈窕,肌膚白皙,雖不算絕色,但也異常清麗嫻雅,眉目間很有幾分書卷氣,她一身天青色廣袖對襟褙子,雖然不比一邊的枕琴艷麗,但自有股清華氣韻——正是最近新選進來格外得寵的陳昭儀。
四寶一見這位先暗叫一聲不好,陳昭儀出身簪纓世家,大概是受家里影響,她厭惡宦官也是宮里出了名的。
四寶有個朋友在陳昭儀宮里當差,本來以為跟個得寵的主子以后會有前程,哪里想到犯了一點小錯就差點被陳昭儀給生生打死,求爺爺告奶奶才算是從石蘭軒調出來,撿回一條小命,陳昭儀宮里大半的內宦都被折騰的半死不活,從此她的名聲也算是傳開了。
四寶腦子里把這些資料過了一遍,暗暗叫一聲苦逼,忙跪下請罪道:“奴才給圣上請安,奴才不留神驚擾了圣駕,請圣上恕罪?!?
小貓還認得主子,‘喵嗚’一聲就要往陳昭儀膝頭撲過去,陳昭儀本來彎腰要把小貓抱起來,但想到這貓兒被一個太監抱過,蹙了蹙細長的黛眉,不動聲色地挪開了裙擺,不讓小貓撲抓,底下侍女眼疾手快地把貓兒抱了起來。
元德帝被攪了興致,心里多少有些不痛快,上頭人才不會管下面人是不是無辜,他們只看結果和自己個的心情,也別說他們不講理,他們有理也不會跟奴才講。他正準備叫人把四寶拖下去,又看見她身上的衣裳,多問了句:“你是司禮監的?”
四寶心頭咚咚亂跳,忙應了聲:“回皇上的話,奴才在司禮監當差。”
陳昭儀本來怕臟了自己的眼,連看都懶得多看,聽到司禮監三個字兒才側過頭,冷眼打量四寶幾眼,忽然出聲道:“妾記得司禮監離這兒還有段距離吧?尋常當差也不會在宮里橫沖直撞,怎么他就偏偏跑到這里來掃皇上的興致?真是沒得規矩?!?
她音調冷清,元德帝偏就好這一口,她也著意往冷艷路線走,元德帝一聽她說話便笑了笑:“是有些沒規矩了,拖下去敲二十個板子讓他長長記性。”
既然元德帝都開口了,枕琴自然也不會幫腔說話,只在一邊坐著喝茶看熱鬧。
陳昭儀猶嫌罰的輕了,不過也不想顯得自己太過刻薄,只道:“皇上圣明?!?
四寶暗道一聲苦也,她雖然知道陳昭儀不喜歡宦官,但也沒有想到她沒招誰沒惹誰的,又不是陳昭儀宮里的下人,陳昭儀竟然會當著皇上的面兒挑唆,這什么奇葩女人啊啊啊!
其實這是她沒有更新資料庫的緣故,陳昭儀的父親是正四品的吏部侍郎,她還有位遠房叔父在御史臺當御史——正是前些日子被陸縝敲碎了膝蓋骨的那個,所以說當日陳御史敢那般得寸進尺,也是看著遠房兄長得力的緣故,只可惜他兄長最后也沒幫他逃脫了罷官抄家的結局。
四寶撞上陳昭儀的貓是巧合,但既能找找司禮監的茬,哪怕只是在其中當差的一個小太監,她也樂意。
四寶眼看著就要讓人拖下去,忙抽了抽鼻子嚎啕:“奴才沖撞了圣上,奴才罪該萬死,就是被杖斃奴才也不敢有二話,只是還請皇上命人把這幾壇子烈酒送到司禮監,我們家督主就指著這壇子就救命呢!只要督主無事,奴才就是死也能閉眼了?!?
陳昭儀一聽陸縝的名字,心里的恨意更甚,巴不得這天下頭號禍害病死了才好,出言道:“好個巧舌如簧的…”
元德帝本來沒把這事兒放在心上,聽到陸縝的名兒倒是頓了下,打斷陳昭儀的話,關切問道:“陸卿怎么了?”他當然知道陸縝病了,他還特意命人送了補品下去,只是沒想到陸縝病的這么嚴重。
四寶用袖子抹淚:“我們督主今兒下午突然發起高熱,太醫說尋常的湯藥治不了,要用烈酒擦身這樣的土方來治,奴才就斗膽去皇壇庫取了幾壇子烈酒要給督主使…沒想到不留神沖撞了皇上和兩位昭儀,還請您責罰?!?
陸縝發燒是真,只是沒有這么嚴重罷了。
元德帝這才認真看起她來,四寶的外貌還是很有辨識度的,他看完之后就認出來是那個常跟在陸縝身邊的相貌極出挑的小太監。
一般人對相貌出眾的人總難免寬容些,再加上四寶方才那一番挖心掏肺的剖白,他也比較關切陸縝病情,便緩了神色道:“念在你是忠心為主的份上,這回便罷了,下回若還敢這么冒失,就連這次的板子一并算上?!?
四寶忙叩頭道:“皇上寬宏?!?
元德帝記得陸縝似乎對四寶很是護著,他倒是猛然生出一個念頭,假如他真打了四寶,不知道陸縝會作何反應?不過他也不是閑的蛋疼,犯不著為了這么無聊的事兒跟手下的重臣鬧不愉快,這個念頭只是笑笑便過去了,他讓身邊的內宦訓斥四寶幾句,隨意道:“拿著東西去給你們督主治病去吧。”
四寶沒想到這么容易就蒙混過關,督主的名號果然好用!喜色也不敢表露在臉上,低著頭恭敬倒退著去了。
皇上都如此說了,陳昭儀還能如何?她美目閃了閃,暗道內宦果然一個個都是擅諂媚溜須的貨色,她在心里不屑地冷笑一聲。
陳昭儀陪著皇上賞完春景就回了自己住的石蘭軒,左右見那被四寶碰過的貓兒還是不痛快,扔給身邊的婢女:“要么扔了要么溺死,別讓我再看見它。”
婢女無奈,只得接過貓兒下去了,陳昭儀不知道是不是有什么心里疾病,嫌惡地凈了好幾遍身才覺著身上好些。
四寶拎著幾壇子烈酒才進陸縝的寢室,他寢室一圈人圍著問候,他一概沒理,只是見她紅著眼眶,右眼邊兒還有一道細長的紅腫,腮邊淚痕猶在,他面色不經意地一沉,蹙著眉起身問道:“你哭了?怎么去皇壇庫怎么用了這么久?路上發生什么事兒了?”
四寶擦了擦嚇出來的汗,心有余悸地道:“我在路上被陳昭儀的貓兒撓了一下,當時圣上也在,陳昭儀非說我沖撞了圣駕,圣上原本都要把我拖下去打板子了,幸虧我機靈,說要趕回來救您的命,圣上這才放我回來?!?
她說完不無得意地壓低聲音道;“要不是我哭的及時,這會兒指不定不能回來呢?!表樀蕾澚硕街饕痪洌骸盎噬弦宦犇×?,關心的什么似的,立刻就放奴才走了?!?
陸縝不知道她瞎高興個什么勁兒,斜睨她一眼,眉心擰起:“你的品階也該往上升一升了,免得走在路上哪個貓三狗四都能揉搓一把?!?
這話四寶愛聽,討好地傻笑幾聲。
陳昭儀因為討厭內宦的事兒,在宮里還出了點名氣,陸縝也對陳昭儀隱約有印象,面色一冷,很快又調整了神色,好笑地看她一眼,伸手讓她近前:“過來讓我瞧瞧傷的重不重?!?
四寶只得走過去給他看,他手指沿著紅腫之處虛虛撫過,甚至輕輕在傷口處吹了吹,柔聲問道:“還疼嗎?”
四寶給他弄的格外不自在,借著放酒壇的動作躲過去,慌忙道:“奴才沒事兒,烈酒拿來了,趕緊讓人給您擦身吧?!?
司禮監的柳秉筆學過幾天推拿,他忙將手里的帕子一甩,忙上前一步細聲細氣道:“奴才原來跟師父學過推拿,知道按哪個穴位最好,讓奴才幫您擦身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