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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都不覺得有哪里不對,然而他們沒注意到,白及剛才隨手做動作時,周圍神仙們的交談聲都忽然小了下,引得不少人側目。側目末了,瞧見這一幕的神仙們還彼此默不作聲地對視幾眼,以表驚訝之情。
不怪他們吃驚,若如此做的是旁人也就罷了,偏偏是一貫冷情冷面的白及仙君。他看著一副生人勿進的模樣,但僅小小一個細節,便能看出他對待這個小弟子頗為柔情,且看這小姑娘的反應,也能猜出她平日里是極受寵愛的。
如此這般,這白及仙君與弟子交流的方式,倒是著實令人意外。
仙人宴席動輒許多時日,群仙之宴整整要持續一月。仙人本不食人間煙火,因此參加宴會多是品品玉液瓊漿,嘗嘗天宮的珍饈美饌,大多淺嘗輒止,喝醉了稍憩片刻也是風雅,但通常不會吃飽。因而像云母這般因為太無聊只好拿著筷子吃東西的竟是少見,她本來也只偶爾夾一點嘗嘗味,可干坐著終究無聊,她食量又不大,一會兒一小口一會兒一小口的居然真吃飽了。
狐貍吃飽了就容易犯困,她揉了揉眼睛,撐不住地打瞌睡,很想化成原型鉆師父懷里睡覺,但又擔心自己自顧自地化為原型在這樣的宴席上不禮貌,只好強忍著。云母腦袋一點一點地忍了半天,哈欠也不是很敢打,直到她遠遠地瞧見有兩個仙人喝醉后化作原型一躍飛到桌子上開始比賽打鳴,云母懵了懵,轉頭看向白及,這才猶豫地拽他袖子,問道:“師父……”
天帝辦群仙宴,終究還是希望與群仙同樂的,故而席上其實隨意得很。白及見她滿臉困意,一頓,道:“睡吧。”
云母心里一松,總算干脆利落地“嗷”了一聲,化了狐貍麻利地朝師父身上鉆。她拿腦袋頂開白及隨意擱在一側的胳膊,爬白及的膝蓋時后腿無意識地蹬踢了兩下,等白及抬手將她托上來,便十分自覺地尾巴一圈團好,扯他的袖子蓋在自己身上,瞇著眼準備睡。在睡著前,云母想起自己和少暄約好看石英的事還沒和白及講,生怕醒來忘了,忙道:“師父,等群仙宴結束后,我想去長安看一趟哥哥,我剛才碰到了少暄,他也說要同去……”
白及順了順她腦袋上柔順的白毛,沉聲問:“可要我陪你?”
云母本來只想支會一聲,哪兒好意思開口讓師父大老遠地陪她,但師父主動問起了卻又不同。云母連忙點了點頭,但點完頭又后知后覺地紅了臉,問:“可以嗎?”
白及瞧她,便是心腸本來是硬的現在也放軟了,真不知道她為何到了如今還會覺得提要求不行。他略一頷首,緩聲道:“……自然。”
云母又驚喜地“嗚嗚”叫了兩聲,臉側蹭了蹭白及的衣角,終于滿意地睡了過去。
云母蹭得高興,卻不知他們短短幾句對話間這一席上又掉了一地眼珠子。縱然白及中途就掐了訣,其他人聽不見這對師徒說了些什么,云母又藏在桌案底下,旁人看不見她動作,但白及仙君讓弟子爬他身上睡覺已是驚人。好在有了先前的鋪墊,旁人們驚歸驚也不曾露出破綻,看看就過了,宴席上仍是相安無事,倒未有人多想。
因是第一次參加群仙宴,云母各處都不是很熟悉,醒醒睡睡,醒來后偶爾到處走一走,算是熟悉環境。待到半月之后,她已放開了不少;待一月之期到時,她甚至結識了幾個比她大不到一百歲、也算年紀相仿的女仙,收獲頗豐。
群仙之宴結束后,云母也不耽擱,只跟著師父會旭照宮修整了幾日,便按照之前說好的去與少暄會合。
這一日少暄早早就在約定地點等著云母,但他不曾想會見到白及,因而當他看到云母隨白及同乘一片云遠遠飛來時,立刻就被嚇了一大跳。
少暄急忙將云母拽到一邊,問道:“你師父怎么也來了?!”
少暄話里問得急切,但身后的尾巴毛卻是繃得緊緊的。他當初在旭照宮里停留了很長一段時日,那時也受過白及仙君指點,盡管未曾正式地拜過師,起初他還與旭照宮鬧過一點不愉快,但多少也算與白及有一點點師徒之緣,他內心其實是敬重仙君的。同時,因著白及冷淡的模樣,少暄不怕觀云,不怕赤霞,不怕單陽,更不怕云母,卻多少有些怵他,這會兒見到白及,立刻就緊張得很。
云母略有幾分不好意思地回答道:“師父愿意來陪我。”
少暄驚道:“你師父離宮陪你……不要緊嗎?”
“不要緊的。”
見少暄問得愈發吃驚,云母臉上愈發有羞赧之意,她忙解釋道:“如今我師兄師姐都出師離開旭照宮了,單陽師兄雖未出師,但短時間內亦不會回來,目前也未從他那里聽聞歸期……我和你一起去見哥哥后,若師父還留在旭照宮里,他反而無事可做的。”
少暄愣了愣,倒不知觀云與赤霞居然已經出師了。他“哦”了一聲,算是表示明白。其實他倒是也不介意有白及跟著,只是到底有些不自在。少暄看了眼白及的臉色,默默地將本來想問云母到底對象是誰的話又重新咽了回去,居然不大敢問了。
三人一同飛了一路,少暄便不自然地繃著尾巴繃了一路,等好不容易到長安城郊,他才總算松了口氣。
令妖宮還是先前的令妖宮,只是從一般靈狐的居所成了仙居,故而周遭在一片亂糟糟的妖氣中,還混進了一股醇厚溫良的仙氣。石英早知他們要來,早早地就命了自己門下的小妖前來迎接,待進到內殿,云母就瞧見石英正以原型臥在他的妖王石座上,雪白的狐貍拖著九尾,眉心一點鮮艷的紅印,猶如雪中一朵紅梅。他未開口,這來自原型的優雅之態,竟是斂了幾分他周身的傲氣,看著居然頗為清雅。
石英這十數年來生長并未停止,又與妖物常伴,原型早已比云母大了一圈,原型看著已有八分像長成了的公狐貍。他本以為來得只有云母,看到白及還不算太意外,但瞧見少暄亦在此,便不解地挑了挑眉。
不過石英卻也不是生氣的樣子,他朝三人隨意地打了個招呼,便從王座上站起來,身子一晃,輕盈地跳了下來。
少暄亦不含糊,見石英是原型,他也就化了原型昂首闊步地走過去。云母回頭看她師父,白及摸了摸她的頭,道:“去吧。”
話完,他沉了片刻,又道:“我去打坐。”
說著,他便當真尋了個位置一撩衣袍坐下,閉上眼調整氣息。云母沖師父道了謝,一轉身也化成白狐,與哥哥和少暄聚到一處。
他們三只狐貍本是同齡,可少暄長得快不過石英,卻又比睡了近二十年的云母來得大,如此一來,居然是三只狐貍三個大小。他們聚在一起坐著說話,從上往下看就是兩白一紅三個大大小小的毛團,正在“嗷嗷嗷”地叫著聊天。
第145章 第一百四十五章
三只狐貍圍在一起聊天,只聽石英問云母道:“你說你要來找我,怎么連你師父一起來了?你這么大只狐貍,出個門還要師父陪著不成。”
云母被哥哥話里的調侃之意弄得臉色通紅,幸好還有白毛擋著。她與師父實際彼此相慕又互通心意的時間還不是很長,正在熱戀之中,能不分開,云母自然是不愿意分開的,可這種實話她著實羞于說出口。她回頭看了眼正閉眼凝神打坐的白及,仗著師父聽不懂狐語,索性躺平一攤,嗷嗷叫著撒嬌想糊弄過去。
石英俯身拿額頭一頂,一下就將翻過身抱著尾巴打滾耍賴的妹妹翻了回來,他斜睨了云母一眼,卻也未多說什么,算是接受了她的撒嬌。石英九條長尾自然一擺,他又看向少暄,揚眉道:“你又如何會在這里?說起來……你叫什么來著?”
云母連忙替兩人介紹道:“哥哥,他是少暄,是青丘少主。”
說著,她又看向少暄,介紹石英道:“這位是我兄長。”
云母同少暄一并來時,已經同他說過哥哥的名字,此時倒不必再說太多。少暄對云母點了下頭,又將目光投向石英,說:“我們先前那一戰還未分出勝負,我是來同你了結的。”
“哦?”
石英便是從云母那里聽了對方的來路也絲毫不露怯色,反倒顯出了些許感興趣的神情來。但他也曉得現在剛一見面就立刻開打許是要嚇到自家膽子小的妹妹,故而石英想了想,說:“既然如此,那我們改天找個時間便是。”
少暄亦看了眼云母,點頭贊同。
三只狐貍又在哪里嗷嗷叫了好半天,聊得云母開始有些擔心讓師父久等了。她跟兄長和少暄打了聲招呼,便扭身朝白及跑去。白及原本閉著眼沒有聲響,故而云母擔心師父是入了定,便不敢打擾他。她十分輕手輕腳地跳到了師父膝蓋上,誰知她剛擺了擺尾巴想要趴下休息,就感到白及的手落在了她的腦袋上,溫柔地摸了兩下。
云母回過頭,高興地朝他叫著搖尾巴,努力伸頭去蹭師父的手。
云母蹭師父的手在那里玩得開心,卻沒注意到這會兒石英和少暄還看著他們。
少暄與石英兩人皆是善用火的狐貍,性格上都有傲氣之處,這么個共同點雖說讓他倆容易互看不順眼,卻亦讓他們有默契之處。這會兒兩人的視線都在云母身上,但少暄只看了一會兒便了無興味地收回視線,九條火焰般的紅尾煩躁地四處亂擺。見云母應該聽不見他們說話了,他看了石英一眼,終于略帶幾分躁動地問道:“喂,所以你說你妹妹已經有了對象,到底是真的假的啊?”
問到這里,少暄口中已帶了狐疑。
石英一愣,見自家妹妹一走,這紅狐貍居然立刻就問這個,他亦若有所思地掃了少暄一眼,只見他眉頭微蹙,狐臉上滿是解不開謎題的煩悶,顯然糾結這個不是一日兩日了。石英頓了頓,瞇了瞇眼,問:“你這么在意這個做什么?”
少暄有些不知該怎么答,遲疑片刻,才道:“呃,我……”
見他半天支吾不出個所以然來,石英臉上露出了然的神色。他“啊”了一聲,同情地道:“你暗戀我妹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