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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實上,白及的確曉得,不過他亦的確不在意,只是略一點頭,便道:“……我會歸還北樞真人。”
一頓,他又抬手摸了云母的腦袋,下一刻,微微皺了眉頭。
白及探查云母的修為和升尾進度,他的仙意便會進入云母體內,雖是不過只有一瞬,可云母還是下意識地身體一軟,心臟變得更亂。這已經不是第一次,云母幾乎是立刻有些不知所措,但還不等她明白是為何,卻聽師父問道:“你的第八尾依舊未生……可是機緣不合?還是生了什么變故?”
云母一怔,也不顧得剛才那股一接觸到師父的仙意便恨不得貼著他抖毛的異樣,忙說:“在青丘狐仙廟中接下的愿望我已經完成了,但是……”
云母此時乃是原型,情緒亦表現得極為明顯,剛有低落之情,耳朵和見到白及就一直高興地擺著的尾巴也都紛紛垂了下來,當真是垂頭喪氣之態。
“尾巴沒有長出來。”云母道,“我感覺到尾巴其實有長進,但是不多。我既已經到了長安,想就在這附近找找看有沒有什么能做的事……”
云母乖巧地說著,白及便亦安靜地聽。只是他見云母如此,心中亦有不忍,同時,他似是想到了什么,便忽然蹙了眉頭。
……這尾巴如此難生,許是機緣……有什么特別之處。
想了想,白及微頓,問道:“……云兒,你除了青丘之事之外,近日可曾感到過什么契機?”
云母的耳朵抖了抖,眨巴眼睛,一時沒有明白過來師父的意思,她下意識地想要搖頭說沒有,但緊接著又是一頓,想起了些什么,回答道:“我昨天去找單陽師兄,師兄說他想聽我彈琴,我彈完之后,好像也有些長進……”
聽到單陽的名字,白及不自覺地一動,卻也沒說什么。
思索了一瞬,他閉上了眼。云母一愣,看到師父的姿態,便曉得他是在替自己掐算,咽了口口水不敢說話。
正所謂天機不可測,哪怕是神仙,也是要天機初露方才能夠掐算的,如此一來,云母自然緊張。
良久,方見白及皺著眉睜眼。
“……你這一尾,似在單陽?!?
第83章
“單陽”兩個字一出,云母當即便意外地愣住,下意識地“咦”了一聲。白及抬手摸了摸她的頭,接著動作一頓,并未立即解釋,而是又緩緩閉了眼睛。
胸腔微痛。
意有所控然而心為之動,情為她所系,為她一顰一笑所擾,為她命運行為所牽,情絲已生,大抵便是如此。
盡管早已知曉,但胸中情痛傳來,終是難以自禁。
良久,待情緒稍稍平復,白及方才又睜眼看云母,見她滿面疑惑地等著,便道:“這一尾既在單陽……也好。我不可出手助你,若是你有不解之處,便可讓你師兄幫你?!?
略微一頓,白及似有所遲疑,過了一會兒,仍舊凝視著她,問道:“……云兒,你可是愿與他一道?”
云母一怔,總覺得師父望著她的目光有變化,可他一貫氣質清冷無欲,整個人如月下皓雪,又能有什么變化?故她只得用力眨了眨眼,將那些不切實際的念頭擯棄,單說愿不愿意同單陽師兄一道想辦法長尾巴的話,她自然是愿意的。
云母點了點頭,但旋即她又困惑地歪頭:“可是為什么是單陽師兄?”
論起修為,單陽天資極高,修行時間比她長數年,而勤奮更是恐怕找遍十萬仙宮都未必有出其右者,即便師兄師姐都說她尾巴長得極快,可事實上,哪怕她如今已在七尾頂峰,單陽論起實力,仍是在她之上的。
這樣的單陽師兄,有什么地方會需要她幫助呢?總不能是她要天天給師兄彈琴吧。
云母想來想去沒有想出結果,疑惑地望著師父。
白及被她這樣看著,稍稍停頓了一瞬。
云母不曉得單陽身世,也不知單陽此番來長安所為何事,便沒有立刻看破這份機緣所在。不過,他作為兩人之師雖然知曉實情,卻也不能越過單陽將這件事直接告訴她。
故白及不過稍頓片刻,便道:“……待你下山,問他便知。”
云母“噢”了一聲,似懂非懂地點點頭。
見白及面上沉靜,沒有再說下去的意思,空氣又安靜下來,云母也乖巧地在原地站了一會兒。然而良久白及仍不說話,她便有些無措。
她已經沒有事情可以和師父說了,可是師父看起來也沒有話要同她說。她如今還在尋找機緣的途中,按理來說尾巴未長成,不應私自回仙界,而如今師父都已經親自為她算卦指點,告訴她應該去找單陽師兄,她不該浪費時間久留,所以現在是不是……該走了?
不知怎么的,云母的耳朵失落地垂下來了,整只狐貍都沮喪起來,但礙于在師父面前不敢亂動,只好不安地用前爪小幅度蹭了蹭地面。過了一小會兒,云母終于還是硬著頭皮主動問道:“那……師父,我……是不是得回去了?”
說著,她看了看還未到中午的天色,發現現在回去完全來得及后,她又趕忙改變方向去看她先前爬上來的臺階。仙人住處大多都立于云峰之上,云母來往于仙界凡間,要走得路自然不少,看完望不見底的山階,她又小心翼翼地去瞧師父,有些可憐地低下頭,蜷著尾巴坐了下來,好像很累的樣子。
白及見她如此,心中一痛,自然有些心疼。況且他本意便不是要趕她走,若是云母不主動走,他當然愿意留她。
白及輕輕嘆了口氣,道:“同天成道君說一聲,你今日便住一夜吧?!?
說著,他伸手想要去摸云母的腦袋,誰知云母聽到這句話倒是精神了,見白及伸手過來,還當他要抱她去找天成道君,再熟練不過地小跑兩步便要抱住他的手,尾巴亂搖,高高興興地等著被抱入懷中。
白及一頓,倒不好將她再推出去,還是抱了起來,眼看著云母自然親昵地蹭他的衣襟,懷中一團綿軟,心中卻百味交雜。
……
童子因侍奉白及仙君實在太過無聊,好不容易有個差事便極為興奮,待稟明了天成道君,便積極地將客房又理了出來讓云母住下。白及讓他照顧云母后就自行安靜地回了屋中,然而云母本是為了和他多待一會兒才想要住下來,結果住是住下來了,卻見不到師父,她當然難免失落,連帶著神情都有些沒精打采,倒讓那負責安置她的童子多問了好幾聲。
另一邊,白及回到了屋中,便閉目凝神地打坐。他見不到她這幾日有些靜不下心,卻沒想到見到她心中更亂,自不知該如何做,索性強行打坐靜心,誰知這一靜,居然做了個夢。
夢中之景似是她跑到他面前吐火那日,她冒失在他腿上化了人形,她自己都嚇了一跳,雙手勾著他的脖子慌張不已。這一回他卻未來得及放她走,理智雖尚存奈何身體先動,遂唇齒交融。
夢境到此處戛然而止,白及驀一睜眼,徒然清醒,這才發現窗外不知何時依然入夜,腦海中浮現的卻仍是夢中之景,一時失神,竟不知所措。
仙人不常做夢,自他成仙之后,白及已許久不曾入過夢境。對他而言,睡在床上不過閉眼凝神休息,打坐度夜常有的事,正因如此,倒不曾想到今日這般短暫的凝神居然會有夢,不曾有防備。
仙人的記憶尚且能自成環境,夢中之境自也分外真實。
為了避嫌,他一向主動避免同云母的人身有肢體上的接觸,而夢中她抱起來便如觸手可及般溫暖柔軟,臉上緋紅猶如流水照春風,因太過似真,反倒傷神。<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