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權微往床邊走,居高臨下的目光將躺平的人掃了掃,就知道沒找錯人,就是楊楨,胸前的銘牌上寫著呢。
這時楊楨聽見腳步聲側過頭來,正好跟他對了個準,權微就見這中介露出了一副審視、震驚的表情,他瞇起眼睛,心想就算自己來得突然把人嚇了一跳,可這副活見鬼的樣子也太不禮貌,他是長得帥了點,可這么驚為天人就太假了。
權微也不知道自己給床上這位造成了多大的沖擊,他在床邊杵了幾秒,準備等這中介問自己來干什么。
可誰知道這個楊楨盯了幾秒之后,竟然像空氣一樣把他給無視了,改為去看門外沸反盈天的洽談區,還是呆呆愣愣的。
從不理到愛理不理,服務人員比他還拽,權微氣不打一處來,猛地用手在床上一撐,彎下腰強行把別人視野擋了:“這么悠閑哪您!選盤還沒結束,您要不接著再睡會兒?”
楊楨的目光這才回到權微臉上,他眼底有些情緒忽閃,但很快就恢復了平靜,然后權微聽見這個剛睡醒的中介說:“……你是誰?有話能不能讓我起來再說?”
他一提權微才猛然發現姿勢不太安全和諧,自己上身正對著臉的罩在楊楨上頭,這畫面基佬孫少寧看了要是不喊非禮,權微就去跟他媽姓??刹谎啪筒谎艈h,這樣說話比較有威懾力。
權微挑釁地一挑眉毛,得理不饒人:“不能,就這么說。我來找你買房,你把我在外頭釀到清盤,厲害了我的錦程中介?!?
楊楨疑惑了好幾秒,才有些遲疑地說:“……客官見諒,我們牙行不賣房,您說的這些,我,我不太了解。”
什么客觀什么牙行?古里古氣的都是些什么鬼?權微真是信了他的邪,事不過三,這中介今天第三次沒有職業道德了,權微被氣得想笑,擺出一副洗耳恭聽地架勢說:“房產中介不賣房?稀奇稀奇,行!那你告訴我,你們賣什么?”
楊楨一本正經地說:“糧食、棉花、木材、藥材、茶葉、煙絲、皮毛、牲畜、鐵器、土布、絲綢、香料、柴碳、干鮮果、油、紙、酒、雜貨等等。”
權微:“……”
如果腹誹能練腹肌,權微當場就能練出8塊。
第4章
光線很亮!
亮得如同置身艷陽荒野,可是除了頭痛,卻也不冷不熱。
章舒玉費力地睜開眼睛,視野里先是一片膠著的混沌,他不知今夕何夕地怔了好一會兒,才恍惚想起自己應該是一命歸西了,不然胸口那處剜心的痛楚也不會歸于平靜。
只是這血紅地獄實在是空有其名,竟然滿眼都是白……
隨著視力漸漸清晰,他才猛然發現頭頂的白色不是紗帳,而是屋頂!
章舒玉悚然一驚,目光往室內一掃忍不住猛的從床上彈了起來,可很快又在眩暈下倒了回去。
如他所見,這室內的造物器具無一不奇、無一不怪。
中原沒有白色的屋頂、不見鎖栓的怪門和這樣簡陋的太師椅,北方的游牧后白族倒是以白色的穹廬為居,但頂部渾圓且支撐的傘骨外露,這個頂卻白如雪、平如地面,最奇特的地方在于看不見榫卯拼接的痕跡,實乃生平罕見。
這里絕對不是懸泉置,甚至都不是中原。
那這是哪里?自己又為什么會出現在這里?帶他來的人是誰,目的又是什么?穿著夜行服的蔣寒說他是應紹丘師弟,是可信還是可疑?
章舒玉腦中的疑問重重,可一動腦筋就天旋地轉,暈得耳朵里嗡嗡作響,他不得不抬起手按了按脹痛的眼眶,告訴自己不能亂不能急,作為目標人物他都活了下來,那趙叔和伙計們應該會更多一分生機,現在人為刀俎,他靜觀其變就是了。
好在腳步聲沒有讓他等太久,章舒玉朝聲源處一看,因為沒想到來人既不是蔣寒也不是黑衣刺客,而是一個衣不蔽體、發髻古怪的男人,登時就有些措手不及。
牙商雖然腳跛,但走過的地方不少,他曾經去過中原西邊的薩桑王朝,那里一年四季炎熱,百姓穿得比這個人還少,章舒玉雖然不想大驚小怪,可不經意透過來人身后的門,看見外頭的景象熱鬧歡快,還是忍不住覺得驚奇。
外頭應該是廳堂,占地卻比皇家奉國寺的大雄寶殿還寬廣,沒有巨大的木頭柱子,亮堂的如同天井,章舒玉從沒見過這樣的格局。
這么多人聚在一起,應該是這里的慶典或節日,可是既沒看見官員也沒看見領事,人們分得很散,可姿態卻不像游玩。
孔明燈也古怪,一盞一盞的圓頭尖尾、形同水滴,明明看不見其中有火,卻都浮著擠在屋頂之下,而且這里的人也不怕失火,根本沒人抬頭去看。
奇裝異服不用再提,然后一個小女孩引起了章舒玉的注意,她才約莫3尺高,卻在造型古怪的桌椅間飛速穿行,雖然飛得很低,但那輕功似乎比蔣寒還技高一籌,半天都不需要借物續力。
還有廳里的女人不比男人少,有些露著半臂、有些在開懷大笑,風俗看起來跟偃朝婦女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規矩截然不……
章舒玉正在盤算,視野不妨突然從彩色變成了麻黃,一個人猛不丁罩在了他的頭頂上,脖子上的項鏈在他眼前晃來晃去,墜著的鐵片上刻著幾排他不認識的文字,陌生得讓章舒玉直覺溝通不會順利。
果然,來人面色不善地說了3句話,章舒玉就有一半沒聽懂,選盤、清盤、房產中介,這些都是什么?他們要的不是應紹丘的信么?
——
兩人大眼小眼地瞪了半天,權微還是沒有等到楊楨的解釋,那是個玩笑用來調節氣氛什么的,于是這就有點尷尬了。
沉默總能讓惡意發酵,權微皺起眉頭說:“耍我是吧?”
這人雖然有些莫名其妙的敵意,但肢體狀態放松,沒有攻擊的征兆,章舒玉并不怕他,他答得一派坦蕩:“沒有?!?
權微一臉冷漠:“那你故意說一堆我聽不懂的話是幾個意思?”
又繞回來了,而且意思還能有幾個?這應該是方言的表達差異,章舒玉只能盡量意會,他本來打算從長計議,蒙面人要求援信,而他要趙叔和伙計的消息,可這樣雞同鴨講、相互試探下去的意義是什么。
他以為自己必死無疑,因此這醒來之后的每一刻都是賺來的,當斷不斷、必受其亂,瓏溪那趟送信的路足夠長教訓了,章舒玉心想他要是一開始能順從內心的疑問,不顧一切地向應紹丘求個明白,之后的一切或許都會變得不同。
人貴在有自知之明,他只是一介草民,不像英雄那樣擔得起數百條性命。
只可惜覆水難收,就像蔣寒最后那句“早知如此”無法成立一樣,無論怎樣假設,他這一生都只會有一個結局,但吃一塹長一智,他不該在同一個地方跌倒兩次。
章舒玉做決定向來很快,目光再抬來里頭就有了些破罐子破摔的意味:“你說的話我也聽不懂,交談只是浪費口舌,帶我來這里的人是誰?我想見他?!?
神經病年年有、今天特別多,權微立刻露出了一種看傻子的表情,他是個大爺脾氣,不對人吆五喝六就不錯了,哪里受得了別人對他指手畫腳。
權微手指一緊,扯著顧問的領帶將人提了起來,笑得有些挑釁:“誰帶你來的、你想見誰,這都跟我屁事不相干,我的問題呢,就是你這個人的服務很有問題,很會裝傻是吧?送你一個投訴怎么樣?你別告訴我這句話你也聽不懂啊,楊楨?!?
投訴?章舒玉心說我確實也聽不懂,可楊貞?臻?還是甄?是誰?
對方叫了一個陌生的人名,可是方向卻對著自己……章舒玉渾身一震,從這里醒來后第一次感覺到了不對勁,他下意識地摸了摸胸口,傷口處卻毫無痛感,這反常讓他心慌,并且這種無緣無故的心慌持續加劇,慢慢竟然讓他感覺到了脊背發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