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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才那一幕來的突然,沈括未提防,所以閃避不及時,手背被匕首劃開了一大口。傷口處的鮮血不斷汪汪流出,順著他的手背一路向下,濡濕了衣袖。再抬頭時,沈括渾身都透出了殺意,他的眼眸也如同這溶洞一般深不見底,似要將裴汲吞噬在里頭。
裴汲好似被那眸光所震,臉上的笑意收了兩分往后退,可退開了兩步他又倏然停住了。好似想通了什么一樣,此刻面色坦蕩的俯視沈括,“朕為什么要怕你!”
“朕是皇帝,為什么要怕你!”這些話,都是從裴汲的喉嚨中喊出來的,壓抑了很久似得。明明是孩童,此刻稚氣未脫的臉上卻全是戾氣。
天下都以為裴汲是沈括手下的傀儡皇帝,他這樣的年幼這樣的軟弱,成日里總是在哭,沈都督前沈都督后的喊著,叫人覺得他只信任沈括一人,也只聽他一人的話。可誰能想到,這一切都是假象,是一個不足十歲的孩童的心機。
就好像,越是小越是弱的人,越是容易讓人放下戒心。就一向謹慎多疑的沈括,也絲毫沒有懷疑過裴汲。
可這時候,等他再回過頭想想,才發覺其實他也是有破綻的。只是,他并未往他身上想而已。剛才在下頭石棧上被人前后圍堵,沈括便已經懷疑是被人設計了。裴汲好深的心思,引辜七來只是為了讓自己分心,又或許是他還有什么后招。沈括冷冷的噙著嘴角,當真是他小看他了。
皇宮里出世長大的孩子,即便年紀再小,也是披著人皮的貪婪巨獸,總有一日必將現出原型。
“……”辜七忽的聽見裴汲的聲音,聲音凄厲古怪得緊。她全然將沈括的吩咐都拋諸在了腦后,猛的睜開眼朝上看……不由猛打了寒顫。只消一眼,無論什么人都能看出裴汲此刻的意圖。她心中暗付,這位小皇帝才是真正扮豬吃虎的人,而他此刻……是想要沈括的命。
實際上,這時候還真是要沈括命的最好的時機。他一手擱在自己腰間,一手攀著石棧,此刻就算是他武功身手如何了得,也再尋不出一手來反抗。
所以,這時候裴汲拿著匕首輕而易舉就能要了沈括的命。
“朕為什么要怕你!朕才是皇帝!你憑什么要朕害怕你!”裴汲的聲勢漸漸漲起,挪開步子往石棧道的外側去,“朕不許一個騎在朕頭上的佞臣!”
眼見著裴汲一分分的靠近,辜七更是心內如焚,裴汲自然是能殺死沈括的,這時候……沈括死也就等同于她死。即便她此刻伸出手因著她臂長短于沈括,她也是夠不到棧道的。何況此刻只沈括一只受傷的手支撐著兩人,她又怎么敢隨意動作。強烈的不安變成了恐懼,在辜七心底不斷蔓延開來。
沈括要制伏裴汲并不繁難,只要他騰出一只手來便能輕易辦到。可他若是真要騰出一只手旁,那就只能是松開她。辜七心底清楚,所以才更害怕。她并不能從容的面對生死,因為她清楚的記得自己上一世最后溺亡時的每一分感覺。倘若,她要墜了下去,那粉身碎骨該是怎么個疼法。
辜七只恨自己剛才怎么又撞上沈括,跟他在一起時,她好似都沒什么下場。她覺得這是冥冥中的命理注定。實際上,這是有人誠心設計,也有命理一說在里頭影響。辜七不知道,沈括卻是再清楚不過的。
“你去死吧!”裴汲握著手中的匕首狠狠刺落了下來。
危難關頭,世人下意識都要躲閃。辜七已經認定了沈括會松開手自保的做法,心中蕭瑟惶然。可同一刻,他卻只在她耳邊飛快的低聲道:“抱緊我——”
大約是在生死關頭,一切感官動作都變得靈敏了起來,辜七立即反應了過來,他是在喊自己伸手抱著他。而她也沒有半分遲疑,雙臂僵硬得如鐵一樣箍著沈括的腰,這是求生的本能。
辜七只覺得身子略微往上走了些,再轉眸去看的時候,卻見有一物從她身側翻落了下去。她眼尾只略略掃了一下,甚至并未能看清楚到底是什么人。可伴著那物不斷下墜的,還有小皇帝裴汲的聲音。
這真真是在電光火石的一瞬所發生的事情,快到辜七都不知沈括是如何辦到的。等再看向上頭的時候她才后知后覺,先前他讓自己抱著他,這已經是解放了他環在她腰畔的那一只手。
辜七長舒了一口氣,剛才瀕于死亡的絕望窒息感和緊迫感,真是再也不想經受一次了。此刻她緊抱著沈括的手,就更是沒有放開了,她先前怎么是忘了這一招了。
“你這般,誰都上不去。”沈括出聲提醒。他神色泰然,好似剛才發生的一切全未被他放入在眼中。
辜七將信將疑的看他一眼,卻是不敢再松手的。何況,她現在身子都是僵的,根本也不聽自己的控制。
沈括眸光略黯,再又看著她時,緊皺著長眉道:“七七,我舍得不你死。”這話從他口中逸出,就好像染了幾分悲色,異常得沉重。她是生是死,不是跟他無關的事——
“七七!”便在這時候,另一道聲音傳入了過來。
辜七猛的抬起頭來搜尋,等看見裴池在上方棧道遠處過來,眼淚奪眶而出。“……”她想喊他的名字,可喉嚨卻好似堵住了一樣。剛才她找了他好久,如今他正從遠處來自己過來。辜七的眼全被水汽也模糊了,見到裴池越來越靠近,自然而然的將自己的手伸向了他。
而裴池在握住了她手的時候才懸著的一顆心略放下,他死死的扣住她的手腕,下一刻就將人拉了上來。辜七感受到身下堅實的棧道,心底的恐懼便一下子宣泄了出來,顫聲哭了起來。
正當這時,一聲清嘯破空而來,一只羽箭深深的釘在了棧道的邊緣。
辜七大吃一驚,哭聲旋即收住。裴池也立即朝著射箭的方向看了過去。而沈括,原本是要縱身翻上棧道的,奈何因著這羽箭的緣故,并未能如意,此刻人還是攀著邊緣懸在半空中。
只見再上一層的棧道上,裴瑰不知何時已經出現在了那,正拉弓搭箭對著他三人。而在她身后,竟是有幾十數個同她一樣拉開了弓箭的人。“看到了嗎,剛才新皇就是被沈括這個佞臣給丟下溶洞深淵的!”她的這番話,顯然是對她身后那一幫人所說的。
“所以,還在等什么!殺了沈括,給皇上報仇!”裴瑰高高揚著下巴,嘴角帶著殘酷的笑,睨視著沈括。這是歷朝以來的規矩,皇氏宗親一律從小起就學習騎射。裴瑰的射箭不算是最好的,可也不算是最差的。她驟然松開拉著的弓,第二只羽箭就“嗖”的一聲射了出去。
又是朝著沈括去的,可卻是被他身形一閃靈巧避開了。
這真是激怒了裴瑰,她抽箭拉勾搭箭一氣呵成,第三只羽箭飛快放出。可這一回,卻是朝著辜七去的。
“小心——”沈括離得稍遠,只來得及出聲提醒。
若非裴池反應及時,辜七此刻已經被射中了。
辜七自己也是驚魂未定,抬眼看著遠處的裴瑰。其實也不遠,只不過十幾丈的距離。她甚至能看清楚裴瑰此刻的笑。
“沈括,只要我一聲令下,身后弓箭齊發,你們三人誰都活不成。”
的確如她所言這般,這棧道上無遮無擋,若是那數十人的弓箭一道射過來,還未等他們跑到這一層的密道口,只怕都要成篩子了。
就趁著這功夫,沈括一躍翻了上來,即便再狼狽,他身上都好似帶著一般人難以擁有的威嚴……其實這是不近冷暖的淡漠,好似世間一切他都不在意。
這樣的人沒有軟肋。
可裴瑰現在知道,他的軟肋就是辜七。真是諷刺。
“這一切,都是你和裴汲設計的?”沈括出聲。
裴瑰臉上帶了得意之色:“不錯。”她挑了挑眉頭,“你以為裴汲年紀小,就甘愿被你傀儡么?”是她煽動了裴汲,當日還未等她逃離皇宮的時候,她就已經設法見過裴汲。這昌平行宮的密道,也是她告訴裴汲。她更是知道,裴汲假裝自己夜里頭看見鬼影而住了幾日集嵐洲找密道入口。而辜七和沈括命理一說,也是裴汲不經意撞見后告訴自己的,最后更是由他知道了“韶王妃”實際上根本沒死。
是她和裴汲一起設計。可裴瑰也沒想到,原來她的九皇弟這樣聰慧,將他們一直騙到了最后。若不是他,恐怕這她也不會有這樣的好機會。只可惜,他剛才摔下去,怕也是死了。
“好了沈括,不要拖延時辰!”裴瑰耐心用盡,神色一下子扭曲了起來:“今日你必須要死!”
“是么?”沈括冷笑。一個閃身,便從這一層的石棧道又躍回了之前同辜七上來時所站的巨石。此刻是從上頭躍下去,方便得很。
只這一眨眼的功夫,人就挪了地兒,裴瑰便立即轉了手中所持弓箭的方向。因著擔心真叫沈括逃脫了,速速開口下令:“殺了沈括!”
“殺!”
裴瑰的羽箭在最前頭,緊接著便是數十只箭,如密網一般的箭雨朝著沈括所在的方向去。這才放出了箭,后頭下一波的箭便又繼續追了上去。<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