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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卻那一碗粥, 桌上還放了只碟, 那碟當中盛的是剝了殼的水煮雞蛋。倒不是說這東西稀奇,只不過昔日辜七若是在病里頭吃不下東西,她身邊的人就是這般為她準備的。
再仔細看,這碟底果然也是調了醬汁的。
彩雀見辜七目光之前落在上頭,就憨笑著解釋道:“我也不知道小姐喜歡拿什么就米粥,就做了這個。”
辜七以為是巧合,便沒有多想,用了之后就試探問她道:“前些日子剛進碧州地界就看見官道上有大軍往南邊去,是這兒也打仗了嗎?”那時見了她便想打探的,只是急于趕路擺便沒問,這會又記了起來。
“咱們碧州臨著珮州,沈都督親自帶兵打秦州,聽說是從咱們這抽調了兵馬去的。”這事如今大街小巷都議論遍了,這兩日因著各城戒嚴,來她家客棧投宿的人不少,彩雀聽了不少。
辜七回想了前世,那時平關王也曾打出了清君側的旗號,只是沒成什么氣候。這一回,也只恐怕是同樣一般的下場。辜七收了神,用了好些才放下碗筷。道了謝后,起身幫彩雀將碗筷重新收拾回食盒。
“不用不用,我自己來就成了!”彩雀連忙搶下了辜七手中的碗碟,“那兩位小爺都是給了我銀子的,這些事是我應當做的。”實際上,她是覺得眼前這跟天仙一般的美人兒是不該沾這種活。
彩雀以前也在街上碰見過大家閨秀,可卻再沒比這位更好看的了。應當是高門大戶里,出身尊貴的人。彩雀很好奇,不明白像她這樣的人怎么會只帶兩個小護衛就出門了。“這幾個月,外頭世道都不好,咱們這同珮州離得這樣近,也不知道會不會被戰事波及。”
辜七被她這么一嘆,輕輕咬著唇不說話。等人出去了之后,她又獨自坐了一會,恍惚間竟好像是聽見外頭有人在爭吵什么。辜七不經意聽見參雜在其中的一道聲音,眉頭略是一簇,再想去聽便聽不見了。而外頭那陣的吵鬧聲依然是沒有停歇的,好似剛才那道熟悉的聲音只是她的幻覺。
即便是如此,辜七還是開了門朝外頭去,沿著長長的走廊往前不多遠就是朝下的樓梯。此時的清漆木梯的半當中,有男有女擁簇在那,堵著樓梯不說,這一番爭吵也是引了不少住客棧和前頭吃飯的人來圍觀。
“姑娘,這可就是你的不對了!”此刻開口的是個虎背熊腰大漢,聲音中更帶了許多的調笑意味。“你總得好好補償補償哥哥們,兄弟們你們說是不是?”
大漢一問,另外兩個男子紛紛響應,起哄笑了起來。這三人皆是一副市井無賴的模樣,渾身上下都透著流里流氣。這兒圍觀的人雖然多,可瞧著那三人膀大腰圓,沒個敢上去替那姑娘出頭的。
而辜七的目光則是一直落在那位姑娘身上的,越看越是覺得……她身形像極了挽玉。可衣服裝扮全然不同,這會子挽玉也應當在雍州。正這時,最先開口的那個忽然抬起了手,似是要朝著那姑娘的臉蛋上去,那姑娘則是連連后退著閃躲。然而他們這三人,早就成了一堵人墻,將人團團圍在了其中。她這么一退,反而是撞入了后頭那人的懷中。
“哎喲哎喲,你怎么還自己撞上來,疼死我啦……”
辜七真是厭惡至極,忍不住開口喝止:“放肆!”
她這么一聲清喝,將四周所有人的目光都凝了過來。先前眾人被那幾人吸引著目光,這會才驚覺身旁竟有這樣容貌絕艷的女子,一時都安靜了下來。
而那三大漢好事被人打攪,正是心頭怒火騰騰,可轉過身來卻發現竟是個大美人兒,自然一腔怒火就全都熄了下去。之前還兇神惡煞,現在各個臉上全是□□裸的淫邪念頭了。
辜七如何看不出,只是下一瞬又被轉過身來的那位姑娘給奪了注意力。
那姑娘驚呼了一聲:“小姐!?”她是沒想到出聲的是辜七,這時猛的從那幾人的圍困中跑了上來。停在辜七身旁旁,她一雙眼噙著眼淚的看著自家小姐,緊接著道:“小姐快回房去。”
“……挽玉?”雖然辜七之前就覺得這身形像,可卻沒想到真的是她。
“奴婢過會再跟小姐解釋。”挽玉著急將辜七往房中送,可那三人已經走了上來,正擋在了她們的面前。
“這是往哪里走?咱們的事可還沒解決呢!”為首那人的半邊臉上帶著刀疤,模樣十分嚇人。
“讓開。”辜七開口,她倒是不怕,此刻正目光坦然的對著他們。
那幾人一愣,顯然也是沒遇到過辜七這種情況。真真是開了先河了,這還是他們這輩子頭一遭遇見這么樣個女子。這就叫此三人就更加不肯放過了。
可還未等他們靠近,忽的又來了兩道身影,不過眨眼功夫就將三人打趴在了地上。
挽玉驚魂未定,“你們怎么才出現!”
李玨和王衾兩個低頭,他們剛才在后院過招……
“……”這般模樣挽玉也就明白他們肯定是剛才又斗嘴斗得出去動手了,一時也很惱,覺得這兩人孩子心性太重,哪里能保護得了小姐。可轉念再又想到,這三人還是自己不當心招惹上的,也就不好張口埋怨了。
挽玉跟著辜七回房,剛合上房門就去自家小姐身前跪了下來,“小姐……”
先前在外頭,辜七也想明白了,這會嘆了一聲道:“說吧,怎么回事。”
“奴婢知道小姐要走……那日見小姐見過他二人,便私下留了個心眼,叫他二人離開時候便帶上奴婢一塊。”挽玉不敢再有任何隱瞞,“奴婢怕小姐也不肯讓奴婢跟著,所以一直偷偷沿著他二人給奴婢留下的記號追了過來。”
說完,她就顫顫的盯著辜七,既是擔心又是害怕,半晌囁喏著道:“小姐別叫奴婢走……”
辜七看著她,抿著唇不說話,臉上也看不出喜怒來,過了的良久才嘆了一聲:“你這又是何必。”
挽玉便哭著道:“小姐不忍心奴婢跟著來,那奴婢又怎么忍心叫小姐一個人在外頭。奴婢已經出來了,要是小姐也不要奴婢,奴婢也不知道要去什么地方了。”
辜七抬手抹了抹她臉上的淚痕,眉目間閃過說不清的觸動,“……好,你跟我走。”
中午的時候,彩雀過來送飯,便提了早上發生的事:“也不知誰去外頭傳了那些,現在咱們客棧來了好些人吃飯,都說要見識見識是怎么個美人,是不是比之前天下第一的韶王妃還美……”
原先也沒人說辜七是天下第一,大約是世人因著沈括和裴池二人便將她捧上去了。覺得只有絕世的美人,才值得這般爭奪。
挽玉正在幫她擺筷子,聽了這話不禁抬頭看向辜七。而辜七垂著的長睫微顫,卻沒做聲。
彩雀后知后覺,還以為是自己不應當在美人面前提及另個美人,補救似的說道:“那不過都是過去的了,我聽人說韶王妃已經過世了。”她沒見過什么韶王妃,她只覺得眼前的這位小姐便是天底下最好看的人了。
辜七心中微瀾,從別人口中聽見自己死了,還真是一番特別的體會。這地方,也是不能多留的了。到了下午,一行人便收拾離開了。從客棧大堂穿過時,那些吃飯的食客正在議論不休。
“大概都是紅顏薄命吧,要不然怎么就死得這么早?”
又有人拍著大腿后悔,“是不是真的有這么美,早知道老子死也要去雍州看一眼這天下第一美到底是長了個什么模樣!”
“你還真別不信,不美能叫韶王和沈都督……咳咳,你光看看為了她韶王殿下放著唾手可得的陽澤不管也非得回雍州,也該知道她是這名號不是假的了。”
“可不是!陽澤一役可是讓雍軍折損不少。什么紅顏薄命,我看是紅顏禍水才對!”
等上了馬車,挽玉低聲道:“小姐別理會那些話,都是他們胡編亂造的!”她心里頭實在是對傳聞這種事怕了,想著當日若不是那兩人說了那些話,也不會叫她家小姐早產甚至是險些丟了性命了。
辜七搖了搖頭,以示自己沒什么。“去含鼓城吧。”
從府元到含鼓城才不過一日的車程,之前的慧靈郡主給辜七的信中提及到她眼下正和安陽侯住在這一處叫十方苑的地方。進了城,李玨和王衾一邊問路一邊駕馬車,不多時便對里頭道:“小姐,后面那條巷子就是了。”
“先等等……”辜七掀開簾子朝著外面看了一眼,“咱們先到前面用了飯再去。”
兩人順著辜七目光所視得方向看過去,見那頭果然是有個叫“小食坊”的食肆酒樓,也不多問,就依照著辜七的話駕著馬車過去了。挽玉卻是滿心疑惑,不解既然都已經快到了,為何不早些過去。
等到了那吃飯的地,辜七便對挽玉低語了幾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