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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括直直的看著她,百口莫辯,眉宇之間郁著一層青灰色。他看見她的眼眸中全是恨意,熾熱的愛慕便成了深切的仇恨。這一刻,沈括忽然有些想回避,下一瞬他回轉(zhuǎn)過身,大步的朝著外面去。
見人居然不發(fā)一語的離開,辜七頓時心一松,扶著后面的梳妝臺好一陣才緩過來,剛才一直舉握著的燭臺也“哐當”一聲落在了地上。她摸了摸臉頰,才發(fā)現(xiàn)上頭早已經(jīng)被眼淚給濡濕了。
天早就黑了下來,屋子當中除了辜七再沒有其余一人,她的哭聲細碎而壓抑,任何一人聽見了都要動惻隱之心。
殊不知沈括雖是出了屋子,卻沒有走遠。
他就站在同她一墻之隔的外面,聽著從窗戶縫隙中逸出的哭聲。垂在身側(cè)的手緊緊握了拳頭,眼神堅決。
下了幾日的雨,天空一直都是陰云密布,難得這時候蒼穹明月高懸。然而,這不過是一輪下弦月,冷白如鉤,越看越讓人覺得森冷。
沈括抬起頭,緊鎖著眉頭,月華清輝泄在他的臉上,越發(fā)顯得他面容冷峻。
魏水一難,他九死一生,卻沒想到揭開了困擾他的心結(jié)。那個反復(fù)出現(xiàn)他夢中的少女一點點清晰了起來,最后,她的那張臉變成了——辜七。記憶如同決了堤的潮水朝著他奔涌而來,他全都記起來了。
前世他和辜七所經(jīng)歷的那些事情,他都知道了。
知道了她是誰,知道了她在自己心中的地位。
他的所有過失過錯都是因為他不知道,可現(xiàn)在……那些都不會再發(fā)生了。
——
到了翌日,辜七在床上醒來,眼睛有些發(fā)澀,等揉了揉才看清她的床前已經(jīng)站了一名丫鬟。這丫鬟正是前兩日給辜七送飯菜的,同先前少言寡語不同,此時她欠了欠身語氣輕柔道:“奴婢蘆椒見過姑娘,往后奴婢便伺候姑娘起……”
“誰叫你這么說話的!”辜七覺得這稱呼實在刺耳,冷著面看她,“我早已經(jīng)嫁人為妻,昨兒就同你說過了。就算你不肯喊我一聲韶王妃,也不應(yīng)當喊我什么姑娘。”
那丫鬟垂頭,不吱聲。
辜七神色依舊冷然,經(jīng)歷了昨天發(fā)生的那事情,她也就明白這丫鬟為何執(zhí)意喊她姑娘了。可辜七想不明白,自己同沈括統(tǒng)共那么一點交集,何至于叫他如此對自己?
就連上一世……辜七再又仔細想了一想,上一世她同沈括也未有發(fā)生過什么特別的事情。可為何昨日的那情景,好似他是因知道了上一世的事情,才有了如此轉(zhuǎn)變,才會如此對自己。
難不成,上一世還有什么是自己不知道的不成?
眼下已經(jīng)是第三日,辜七心煩意亂:“沈括在哪里?”
丫鬟恭敬回道:“都督臨走之前說晚上陪姑娘用飯。”她停頓了片刻,又接著道:“都督說,讓姑娘自己斷了從這逃出去的心思。”
辜七深深吸了幾口氣,這沈括還真真是做好了要長將自己期扣下的打算。到了晌午十分,她漫不經(jīng)心的推開窗子看外面,果然是應(yīng)了先前那丫鬟的話,相比起昨日,今天的守衛(wèi)更加嚴密了。
真是如囚徒一般的日子,難熬得很。
或許是因為被拘束在一間并不大的房屋中,辜七歪著打個盹也不安穩(wěn),胸悶氣短不說,還隱約有股想要吐的沖動。一下子,睡意就全被打消了下去,她趕緊坐起了身子,連忙捂著唇干嘔了幾聲。
第127章
“姑娘怎么了?”丫鬟就在外間, 聽見動靜進來關(guān)切。她見辜七此刻趴在小榻邊上嘔得不成, 便也跟著慌張了起來, 疾步去她身邊的給她撫背順氣。等辜七稍稍平復(fù)了些,丫鬟又道:“姑娘好些了嗎?可還有什么地方是不舒服的?”
辜七嘔得眼淚都快掉下來了,現(xiàn)在渾身上下拿還有什么地兒是舒服的。
“那奴婢去回稟侯爺去。”這丫鬟也是看出了都督對這女子的上心, 萬萬不敢因為疏忽而耽誤,這邊安置好辜七便立即出去了。
晚些時候等沈括過來此處的時候,已經(jīng)有大夫給看過診了。
這大夫也是沈括的手下, 當時查明的癥因卻未同那姑娘說明,一直在大堂等沈括要向他親自稟告。“侯爺,那位姑娘……”他說話時稍做了停頓, 緊接著繼續(xù)道:“已有一月有余的身孕。”
沈括面上神色漸漸染上了寒意, 他目光銳利的盯著剛才說話那人,半晌才開口:“確認嗎?”
那人道:“千真萬確, 不過胎象略有些不穩(wěn)……頭三個月最要好好養(yǎng)著。”
沈括沒有言語,只是將身上披著的大氅解下給了屋中伺候的人。等坐了下來,手指有一下沒一下的扣在桌面上,似是敲在人的心頭。
“去開一劑打胎藥。”
“……?”看診的大夫驚愕, 旋即又將自己那些不該有的心思全都收斂了起來, 也并不多問,只是恭恭敬敬的回了個“是”。
過了不多時,天色便已經(jīng)黑了下來。
沈括過來的時候看見辜七竟是在燈下剪窗花, 她的頭低垂著, 從側(cè)面看過去脖頸優(yōu)美, 小巧的耳垂上細小的珍珠墜在隨著她的動作而輕輕晃動。
有人進來的動靜再明顯不過,可她卻好像什么都沒聽見一樣,做著自己的事情,專心致志得很。亦或者,她根本是不關(guān)心來的是什么人。
沈括就在她對面的桌子前坐了下來,看了她好一陣。相比于之前,她神色已經(jīng)平穩(wěn)了很多,隨性而從從容。這樣寧靜安逸的氛圍,叫沈括有些貪戀,很不忍心打破。可到了最后,他還是開了口。“你今天下午身子有些不舒服?”
辜七用鼻音輕輕回了一個“嗯”字,其間仍然在她自己的事情,連眼皮都沒有抬一下。那張紅紙在她的手中不斷翻折,再經(jīng)由剪刀裁剪。好似辜七現(xiàn)在的全部心思都集中在了這上頭,再沒有什么是值得與這個相提并論的了。她素來是不會這些的,下午為了打發(fā)無聊才暖磨硬泡了這東西來。越是不會,就越是擰著一口氣在里頭。
“你還是跟之前一樣,不會弄這東西。”沈括忽然低沉著道了一聲。
怎么說出了這樣的話來?辜七微訝,這才終于停下了手中的動作看向了沈括。
而沈括對著她這樣疑惑不解的目光,眼眸中也生出了疑惑。
辜七頓時便回過了神來,收回視線的時候不禁訕笑了一聲,他說什么話自己又稀奇什么,現(xiàn)在怎么樣都不理他才算是好的。她想明白了這一重,便打算了再不理會,只當他不在。
過了一陣,外頭又有人進來,是那個一直服侍辜七的那個丫鬟,此時手中正捧木托旁進來。
沈括親自從那上頭將一碗熱騰騰的藥和一碟的蜜糕端下來,“這是剛熬好的藥。”
辜七聽見“藥”這一字就是習(xí)慣性的皺眉,可這會鼻端聞見的卻不是那股子嗆人的味道,反而是宜人的淡淡清香。她有些意外,便斜著眼往那掃了一眼。那藥正叫沈括端在手中,湯匙微微攪動,的確是淡淡的藥香,十分好聞。
“這藥沒有你不喜歡的氣味,又有你最愛的蜜糕為佐,你總不能再耍賴了。”沈括同她說這話的時候,和聲悅氣。<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