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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裴池倒是不覺得這事跟可惡不可惡有什么關系,只是覺得她幼稚。可正待開口,卻又聽辜七道:“她雖年紀小,可我也不能不防備。”
辜七這是防患于未然,裴池很肯定她這樣的憂患意識,因而也就不提幼稚那回事了,居然還順著夸了她幾句“居安思危很是不錯”之類的話。
今時今日,韶王殿下的原則性也是叫人要大為震驚的。
說著話,兩人就已經到了竹舍。
屋子里冷冰冰的沒什么熱氣,裴池便去出去想辦法。辜七一個人坐在側室,外頭雪光將此間照得亮堂堂的,她這才抽出了一直被卷著放在自己袖中的那份京中時報。那會剛用鐲子換回來的時候,辜七就已經飛快的掃了一眼,知道上頭是寫了沈括的。
自從那一日過后,辜七便再也沒聽說過這人的名字。此刻掀開了時報,只見里頭一整頁都只寫了裴池一人的事,說是落入魏水生死不明。魏水?辜七忽然想起了當日自己重生后就是在魏水……思緒頓時一停,心頭猛跳了起來。她此刻獨自一人,因此便不知道自己臉色急轉,十分難看。
重生……
重生……
是了,她的確是重生過的。
辜七不由捧起了自己的腦袋,她記得是自己是重生了的,上一世發生了很多事情……可很多很多的事情她好像都記不起來了。辜七一直都知道她上一世的記憶在丟失,可她卻從來都沒意識到,原來自己現在只能零碎記得一點了。好像許多東西都被挖空了,所殘留下的記憶也是不完整。
“沈括——”辜七想要借著她念出的這兩個字來幫助自己回想,她緩緩閉上了眼睛,可再不會出現那些片段了。同沈括在上一世究竟發生了什么……似乎被她遺落了許多。
以往辜七聽見,亦或是看見這人的時候,她的心卻總還會有些異樣。可現在卻完全……沒有了。沒有了上一世那些過往的支撐,沈括此人在她的心中無異于陌生人。然而,斷橋一事辜七是記得的,而且記得很清楚。
一念至此,她不由咬著牙銜恨——沈括!
辜七永遠不會忘記那個時候他松開自己手時候絕然而又冷然的神色,若是有朝一日……她一定要親自同沈括討要回來。
正想著這些事,辜七絲毫沒訝異有人靠近,那人正是端著炭火盆來的周嬸。
那周嬸也絲毫沒想自己的出現會讓這嬌滴滴的小娘子嚇了一跳,連忙賠著笑安撫,那話的中心自然就都圍在了裴池的身上。“能娶到小娘子這樣美貌的娘子,真是宋兄弟的福氣。你們兩口子想必是關系極好的,不然宋兄弟今年也不會特地帶了小娘子來。擱往年,都是宋兄弟一人來這過的生辰……”
卻說康媽媽絮絮叨叨了半晌,辜七一開始倒真是沒怎么上心,此時聽見“生辰”二字才驚愕起來。說來辜七卻是真沒想到這個,原來……他都是每年在生辰的時候肚子一人來這邊的?裴池從未跟辜七提過,所以辜七并不知道。可此時她心中卻為此而生出了更為復雜的情緒……
“這是怎么了?”裴池從外頭進來時周嬸已經放好炭盆出去了,他見辜七坐在那不動彈,走到她身前時自然而然就捉起了她的手擱在自己溫熱的掌心里暖和。
“……”辜七抬起頭看了看他,被他這動作一弄,心中的愧疚感則更是濃了。這會就是辜七都覺得自己太過沒良心了,“今日是殿下的生辰。”
裴池還以為她忽然是為了什么才心情低落的,此時不禁一笑,回了她一個“是”字,又問道:“是周嬸說的?”
辜七一下子張開手抱住了裴池,“你怎么不惱我?”她是推己及彼,想著倘若是裴池忘記個她過生辰,她一定要傷心死了。
可這在裴池這卻不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事,更沒有什么可怨怪的。“今兒早上你不是陪我一道用過面了嗎?”
“這怎么一樣!”辜七義正言辭的開口,她抬眸看著裴池:“我要給殿下過一個不一樣的生辰。”
第105章
所謂不一樣的生辰, 便是辜七打算親自下廚, 于是,她將心思動在了昨兒周嬸送來的那只雞上頭。那雞早上被辜七好一番折騰,到如今那喙還叫布條給綁著, 奄奄的蜷在墻角。它也記仇得很, 一見辜七過來便撲著翅膀直往旁處跑,比早上可愈發靈活了。
到最后可算是讓辜七認了輸,她跑回到裴池懷里頭, 喘著氣嚶嚶:“殿下, 我實在辦不來!”她覺得自己是放了大話, 這抓雞才是第一步就讓自己受了這樣的大挫,再后來的殺雞……那就更不敢想了。
裴池便安慰了她幾句。可是那語氣叫辜七聽來,就好像之前也并未怎么期望一般。辜七被此一激,更是挑起了心中的熊熊斗志,她雖然下不來廚,可卻也不是旁的什么都不會的那等人。可她尋思了許久, 竟還真發覺自己在這什么都做不來, 唯獨那女紅被她祖母指點過幾日還算能見人,可在環城繡的那帕子才繡了一半就擱置了,眼下真尋思不出能做些什么。
辜七覺得她剛才許諾的“不一樣的生辰”的的確確就成了一句空話,難怪殿下他無甚期望了……她越想越是郁悶,覺得在這兒自己哪兒都使不出勁來。可倘若真叫食言了, 她也委實覺得不好受, 覺得有虧欠之感。
“你要是想不出來, 不如我提一個如何?”裴池忽然出聲。他此時的神情就好像是實在看不過辜七為了這么個小事煩憂,故而才勉為其難的開了口。
辜七便聽裴池在她耳旁低語了幾句。他這么個動作,還不待出聲,她便曉得他是什么意思了。聞言果不其然是在床幃房事上對她多有要求。
要說也實在怪不得裴池借此來要求,只因著辜七太過嬌氣,便是稍微重些她就要掉眼淚,以至于叫韶王殿下總有些不盡情的滋味。
辜七覺得殿下真是沒勁透頂,怎的整日里總想著這事,略是不滿的嘟囔道:“殿下也不怕耽于女色。”大約再沒有比辜七更難伺候的人了,先前韶王忙于環城一事,她便覺得自己是被冷落了。好不容易裴池帶她出來玩,她又要說這樣矯情的話。
裴池一笑,湊近了她壓低著聲音道:“有七七,山野一生也是不錯。”
他看著自己的眼神一派清明至誠,以至于讓辜七很有些恍惚,心中的念頭不假思索便吐露了出來:“殿下不要這天下了嗎?”
裴池眸色幽深的靜默看著她,他忽然想起來辜七似乎從最開始就有這樣的信念。只是此時此刻,他卻也沒有要否認瞞她的意思,便剖白了心思同她道:“倘若天下海清河晏,我愿放下權勢與七七遠走天涯。”
戀棧權勢的人何其之多,辜七原本以為裴池爭奪江山之心早已不可動搖,在這會聽他如此說焉有不感動的道理。在最開始,辜七示好韶王殿下的時候,她心中想得最多的是將來唯他能與沈括相爭,那時候她自然是在意裴池的權勢。可現在,辜七對裴池的期許再不是他能能否抗衡沈括,而只是他這個人,無關乎將來如何。
辜七覺得韶王殿下如今實在是會哄人,他這么一說,自己卻已然是開始想起了日后隱姓埋名的生活起來。想想沒有仆役丫鬟,一切都是要自己做……可是可怕!辜七嬌生慣養,是屬于生活不能自理的那一類人。若真是有那樣一日,她覺得韶王殿下也不會比自己好到哪兒去,因而嬌嗲嗲的開口:“等到了那一日,我一定要多帶些銀票在身上。”
裴池還以為她動容了這么許久,眼光中閃著淚花看向自己是說些溫情之話,哪知卻是這句。見辜七還一本正經的看著自己,他忍不住低頭親她,心中暗道若真有那一日……何嘗不是他的解脫。
后來,兩人是沒能親熱成的。偏巧辜七來了月事,裴池褪下她褲子時臉色都變了。辜七是毫無察覺,這下被裴池看見了如何不羞赫,忙拉著被子蒙頭,趕著他出去。
隔壁周嬸那送來了嶄新的月事帶,辜七沒臉見人,那周嬸卻笑得一臉艷羨:“小娘子好福氣,宋兄弟真是個體貼的。”說罷還送了一小罐紅糖來,兌了熱水放在辜七床前。辜七料到是剛才裴池去找的周嬸,只是這終歸是女子的私密事,想他堂堂韶王殿下也不知如何開的口,她忍不住笑了一聲。
裴池再進來時見她臉上的笑意便更沉了臉,此時周嬸也已經出去了。
“殿下……”辜七腆著臉喊他,見他不應就又喊“親親夫君”,如此嬌嬌喊了幾聲,裴池臉色才稍有好準。那事行了一半,忽然被打斷了,任誰都不會痛快。
辜七見他這樣好不容易才忍不住了笑,好聲好氣的哄著裴池道:“親親夫君別生氣了——”
裴池不理她,有種白費了功夫的感覺。須知道帶辜七出來一趟可不容易,為此還要伺候她,到頭來跟在王府被康媽媽看著也無不同。失算失算。
“要不然……”辜七掙扎了片刻,目光在裴池的那上頭盤桓。他人就在辜七床邊上坐著,她只消稍微一傾身就能伸手夠到……
“啪”的一聲,卻是裴池打了她那只有企圖的手。辜七一吃痛,旋即將手縮了回去捂著,神色懵然又憂怨的看著裴池——怎么了嘛。
裴池卻面色從容,端著一份矜貴內斂,只好像辜七剛才那等行徑是褻瀆是侮辱。
辜七覺得裴池肯定是生氣了,昨兒晚上明明還是他讓自己握著的呢。本是想就此不要再理會他的,可辜七念在今日是裴池的生辰,便不為此而抑郁糾結,反而更是語氣溫柔可憐了起來:“來嘛夫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