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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來的這么遲?連累王妃站了好一陣。”王副將寒著臉道。雍州是韶王的封地,她真是吃了窮心豹子膽了,竟然敢怠慢王妃。明明自己已經(jīng)派人傳了消息,她竟然還跟身邊那個羅家小姐悠悠哉哉談著湯水的事情。
“王、王妃?”周氏聞言驚愕,目光自然而然就挪到了站在王副將身邊那道身影上頭。那人的身量纖細,身上裹著月白煙羅面內(nèi)里紫貂皮斗篷,臉上蒙著面紗。她本還有些疑惑,可這一看見她身上氣勢,便知曉王項明說的不是假話,當即雙腿一軟跪了下去。
站在周氏身邊的羅絳容剛才早就看見了辜七,此時嘴角的嘲諷之意還未消減,似乎就是故意想要人看見的。她還以為辜七能有什么能耐呢!原來也是忍不住追了過來。
羅絳容見到她出現(xiàn)在這心中是高興的,她覺得辜七和自己一樣,一樣是要追逐他的。而她又比辜七要好上許多,因為自己是最先出現(xiàn)在他生活中的。
辜七的目光在羅絳容身后丫鬟那掃了一眼,而后又對那周氏冷淡道:“起來吧。”
周氏渾身戰(zhàn)栗,她的確沒接到什么傳話的人,因著不知者不罪,她也實在沒有必要害怕成這樣。只是剛才自己滿是諂媚巴結(jié)羅絳容,還為這羅家小姐重新安排了韶王理事書房近旁的小樓做廂房……周氏這時真是欲哭無淚,她不過是順勢討好羅將軍家的這位小姐,哪曉得正主會來。
非但如此,周氏似乎已經(jīng)感受到了王妃渾身上下散發(fā)出的寒氣。
羅絳容見辜七這么輕巧就周氏的引領(lǐng)下要走,一步擋在了她前頭,笑得肆意:“絳容還未見過王妃。”
辜七側(cè)過頭來看她,挑了挑眉,“這天氣湯水冷的快,我若是你,定是要帶床被子捂著。免得待會等的時間太長,王爺還沒瞧見呢,湯就涼了。”
“你……!”羅絳容語噎,氣瞪著辜七,心里頭納罕她是怎么知道自己這幾日送湯都沒能如意的?
站在幾步之外的周氏見這兩人是這么個勢同水火的態(tài)勢,更是忐忑慌亂,一張臉又白又青,就只差沒掉下懊悔的眼淚來了。她將羅絳容的廂房安排在了王爺近旁,王妃豈能容得了自己?
“哧——”辜七嗤笑,收回目光懶得再看她,帶著拂玉在周氏顫顫巍巍的指引下往后宅深去。之前郭討的事讓她心煩意亂,辜七還盼著要早些見韶王殿下。可這會被羅絳容這么一打斷,真是半點那心思都沒有了。
第71章
此刻已經(jīng)是下午了,忽而刮起了一陣大風, 四面八方的烏云從身邊涌了過來, 唯獨只剩下當空還剩下些清明。用來議事的小樓外種了翠竹,被狂風肆虐吹襲, 斑駁的碎影投在窗上,像是有鬼魅亂舞一般。
裴池的目光被吸引過去, 心中暗嘆息,此刻的天下不正是這般么?
“沈括奉旨出京巡視,如今人已經(jīng)在并州永年城外了。并州流民的事鬧到了京城, 許皇后憑她一人之力也是瞞不住了的。”幕僚張岐滔滔不絕的說道, 見韶王殿下似乎有些心不在焉,只好咳了兩聲, 提醒的喚了一聲:“王爺?”
裴池并不是沒有聽剛才這話,因而回過頭讓他繼續(xù)往下說。
張岐皺了眉頭道:“憑著許皇后的手段,這事原先是幫五皇子瞞得死死的, 怎么一夕之間非但讓流民涌了出來, 還讓人去了京都。”在他看來,許皇后一貫是手段狠辣, 她若是下了死命, 那這些人根本是沒有可能活著到京都的。她做了這么多年的皇后, 后宮又有周貴妃這么一個強勁的對手,豈是簡單人物。并州是她嫡子五皇子裴治的封地, 如今接連出了岔子, 實在可疑。
“是有人想要這件事被捅出來。”裴池的手指敲打在桌面, 低眉沉思了片刻。許皇后再怎么厲害,同外面總還是隔了一道高高的宮門,而她出身微寒,父兄雖然是被封了侯爵,可能在大事能幫襯得上她的人實在屈指可數(shù)。
“……”張岐被裴池這么一點醒倒也通徹了許多,試探著道:“王爺?shù)囊馑际恰蚶ǎ俊?
裴池默然應(yīng)聲,試問天下誰還能有這樣的能耐,除了沈括,再不做他想了。
張岐有些想不明白,當即皺起了眉頭,“這……沈括不是一向支持許皇后的?怎么又會如此行事?”
不同于周貴妃外戚是百年大世家,許皇后要想在朝中有所依仗,自然就選了沈括。許皇后拉攏示好,沈括如何心思旁人不得而知,可不知情的人看來,他沈括就是許皇后的人。
剛才一直沒出聲的傅老忽然開了口,捻著胡須緩緩道:“我倒是得知了京中的一樁秘事,許……就是起因也無不可。”他這是故意賣了一個關(guān)子,見屋中幾人目光都落在了自己身上,才繼續(xù)了道:“大半個月前,五皇子府中有一個妾侍被人構(gòu)陷,說是她偷吃了側(cè)妃穆輕櫻的半斤血燕盞。那妾侍倒是有血性,被趕出府后,拿了刀子在通王府前自剝肚膛以死證青白。哪知道沈括乘坐的馬車剛巧經(jīng)過,為此沾了晦氣。”
傅老說完,屋中寂靜一片 。
良久,還是張岐搖著頭擺手:“傅老不要說笑了,那沈括再怎么心胸狹隘,總也不至于為了這么一樁事,就鬧這樣大的動靜吧。”笑過之后,他正了正色又去向的裴池道:“王爺,只消郭撼夷被抓獲,環(huán)城這兒的事也該平歇了。”
裴池點了下頭,“來了這么多人,總也得要安置的……”他這話還沒說完,就被“哐當哐當”幾聲的給打斷了。原來是外頭的風太大,將虛掩著的窗戶給吹開了。
屋中唯獨張岐資歷淺,他也是再自然不過的起了身,去關(guān)那窗戶的時候又頓住了動作,繼而朝著屋內(nèi)道:“這天色,像是要下雨了。王爺,羅小姐還在外頭等著——”
“叫她不必等著了。”裴池擰了擰眉,目光卻是沒朝著外頭看一眼,只垂下眸看著手中密信。這上頭寫著沈括此行是為了永年城軍械案來的,并州產(chǎn)鐵,此地素來為朝廷冶煉軍隊兵器。然而,這兩年前卻鬧出朝廷御制兵器流入外族的事端。兩年前的這樁軍械案才剛被爆出來的時候轟動一時,到最后卻是不了了之。
裴池的手指微微一動,這事……怕還是皇上的意思。
不一會,剛才出去傳話那人重新又進來了,手中還提了個食盒進來:“羅小姐說,殿下喝了這湯水她就即刻離開……”
話還未說完,裴池就已經(jīng)打斷了他:“出去——”
那人再不敢多言,徑直退了出去,張岐和傅老兩個則是互看。羅將軍的這女兒對殿下是什么心思,是個有眼睛的人都能看出來。
張岐想了想,還是在這事上開了口:“王爺,羅將軍在流民一事出力頗多,羅小姐既然……”這樣的話,該他提,卻也不該他提。張岐是王爺麾下幕僚,自問應(yīng)當要給王爺謀劃一切有利之事。就比如這羅絳容,她既然是這么一個心思,王爺為何不將她收了,也好能安了羅將軍的心。
只是他的話并未能說完,坐在書案后的裴池已經(jīng)用微寒的視線看了他一眼。單單是這么一眼,張岐便已經(jīng)知道自己說錯話了,垂下眼睛決計不敢再說。
直等天黑了下來,裴池才揉了揉眉心,帶了幾分疲倦之色:“散了吧。”屋中的人陸陸續(xù)續(xù)退了出去,外頭才有人進來回話,“王爺,剛才魏大人身邊的王副將來求見,說是王妃到了。”那人復述著這話,自己也是一副匪夷所思的語氣。王妃怎么會來,王妃不是應(yīng)當在雍州的王府么?
裴池方才覺得有些累,眉宇緊皺的閉著眼,此時聞言豁然睜開,脫口問:“人在何處?”說話的功夫,他人已經(jīng)從桌案后面站了起來,徑直朝著書房外去了。
侍衛(wèi)疾步追了上去,“已經(jīng)讓太守周夫人安排了住處。”
議事樓外漆黑一片,唯獨前頭不遠處有一點光亮。羅絳容已經(jīng)等了幾乎一個下午,以為還要等下去,誰知意外見到了裴池,歡快著上前:“三哥哥。”她見裴池腳步不歇,便又追著跟隨他走,語氣輕快又帶了忐忑。“三哥哥,你不要再生我氣了好不好?“
裴池沒有應(yīng)她這話,隔了片刻才道:“怎么還在這?”。
這疏淡的語氣在羅絳容耳中變得低醇清朗,暗中歡喜她來了這些日子 ,終是有些效果了,真是不枉費她花這樣多的時間和功夫。再一琢磨,羅絳容從這話中體會到……他還是關(guān)心自己的,要不然怎么會關(guān)心她為什么不早些回去呢?
“我親手燉了湯,三哥哥你嘗一嘗好不好?”羅絳容要跟上裴池的腳步極為費力,何況她自己手中還提著食盒。
“你往后,不必花心思在這上頭。上回的事你知道錯了便好。“裴池忽然停下腳步,側(cè)頭看著她。
羅絳容根本不覺得自己上回有什么錯處,可礙著裴池的面,她再怎么不服氣,也只好忍下來。“三哥哥要真是不生氣了,那就喝一口我親手熬的湯好不好?”
裴池心中惦記著那人,一心想快些見到她,此時既沒閑工夫也沒那耐心,言盡于此便抬步離開。
“……三哥哥。”羅絳容好似不可置信,看著裴池離去背影,她目光里漸漸被漫起了水霧。傷心之下連著手中提著的食盒也掉落在了地上,那熬得又白又稠的湯被打翻了一地。她忽然想起了之前遇見辜七她說的話,沒成想還真是被她說中了。
羅絳容臉色青白交錯的看著前方出神——其實這會,她心中再清楚不過裴池現(xiàn)在要去的是什么地方。
羅絳容其實很羨慕那位鎮(zhèn)國公府出身的辜七,羨慕她的容貌,她的出身,似乎她什么都要比自己更好,甚至是那道賜婚。如果她有那道賜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