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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雖也算是皇親, 可都是落魄的旁支,日子緊巴巴還指望在韶王府拿些好處回去。齊嬤嬤前頭就跟她提了此事,辜七也記在了心里,卻沒想到竟這樣錯過了, 于是又問:“那些備下的儀禮都送了么?”
“小姐放心,這是康媽媽親自盯著的。”
有康媽媽在,辜七沒有不放心的道理。
挽玉一面重新給辜七梳攏發髻, 一面道:“剛才霧隱榭的周海山來說, 王爺來咱們碧霄堂用晚飯。”
辜七點了點頭, 透過窗子看外面天色將黑,估摸著裴池也快來了,便催促挽玉快些。
挽玉打趣道:“王爺體貼小姐,小姐不必這么著急。”
“這可就是你想岔了。”辜七搖了下頭,反駁著道:“他怎么是他的事, 我自己這總歸不能有不妥的地方。”可不就是這話么, 她才剛解了裴池的那心結, 自當要小心翼翼的維持這來之不易的成果,怎么能在小事上敗光了她在韶王那的好感。
“小姐快別動!”挽玉正替她挽發,不由脫口驚呼。
辜七方才沒注意,經挽玉提醒果然老實了下來,順手去舉了一面菱花鏡斷在面前打量起臉頰來。
挽玉道:“小姐在看什么?”
“有些怕剛才睡覺臉上留了紅印子……”要說紅印子一事,辜七前兩年倒真是因此而出過一回糗,是她睡覺時沒當心,將臉枕在了隨手放在枕頭邊的硬物上。可自打那回后,辜七只枕軟枕,枕邊上也決不許再放其余東西了。
挽玉不知她如何又想起那檔子事情,“小姐枕邊什么都沒有,如何會有紅印子?”
辜七想了想,倒真是那話。只是她剛才莫名其妙就想起了這個,非得仔細看了一看才能安心。不過安靜了半會,又疑聲詢問:“要不要再重新上妝?”
“……”挽玉心想小姐素來只淡掃峨眉,怎么竟提要重新上妝了?轉念一想,便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小姐可不是緊張了?”
辜七擰眉思索,覺得緊張多半是不能的,只是她這頭一回同裴池一道吃飯,鄭重些也是應當。只挽玉一個勁兒的笑她,辜七便懶得開口解釋,轉而問道:“下午王府還出了什么事情沒有?”
“小姐是神人,怎么連這個都知道!”挽玉隨即將韶王身邊伺候的徐州福被打一事說了給辜七聽:“他原本是王爺身邊服侍的公公,聽說是跟了王爺許多年的,這回被拖到了中庭當著王府里所有下人的面給打了。還沒打完的時候人已經暈死了過去,只怕是不成了的。”
辜七沒有吱聲,心想那詠意如何會得那些事的,多半就是從裴池身邊的這人身上套問出來。當奴才的口風不緊,隨隨便便一個人便能套了消息,斷然是不可能再留在主子身邊了。“往后殿下那邊的事,你們也不必過多的去探問。”辜七覺得很有必要提一遍,免得她身邊人觸及了裴池的底線。
挽玉立即應了是,韶王殿下雷霆手段,她們還真是吃罪不起。
這般收拾妥當去到前頭花廳時,裴池還沒到,辜七等了片刻,見他從堂中遠遠走來,一襲筆挺魚白綢裳,玉冠束發,端的是如遇清風。辜七站起來朝著他欠了欠身,讓丫鬟傳了菜上來。
裴池在正位坐著,辜七則在他對面坐下。裴池沒叫丫鬟布菜,辜七便也自己動手,凡是都先瞄了韶王殿下動作再說,動箸夾菜一切都晚他半會。
一頓飯下來,辜七覺得自己做得十分妥當,更完美做到了“食不言”。故而漱過口接了帕子擦拭嘴角的時候,忍不住露出了笑意來。可當她一抬眼,卻發現韶王殿下正在看自己。
辜七有些驚愕,第一反應便是自己哪兒做的不好,見裴池很自然的收回了目光,便松了口氣。心想著怕是剛才自己想多了,他二人對面而坐,稍稍抬個頭自然會有視線相交。
這時,丫鬟已經將桌面上的碗筷都撤了下去,見兩位主子沒有離席的意思,便奉上了熱茶。
辜七瞧著自己面前的茶,很有些手足無措……這難道是想要讓自己同殿下對坐著品茗么?剛才用飯對坐也就算了,這會對坐喝茶算個什么意思。辜七覺得此時情狀實在叫人……她輕輕開了口,“殿下,不如咱們去園子里逛一逛消食?”
“……?”裴池素來有飯后飲口茶的習慣,此時正飲了半口,待放下的茶盞才道:“也好。”
辜七覺得韶王殿下很配合,心中不禁越發的歡欣,晏晏而笑著。
裴池驀然想起下午那會她神情凄惻的模樣,不知為何,他很有些想要彌補的意味。此時見辜七如此雀躍,便道:“那就紅楓林去走走。”
紅楓林實在是韶王府的一大奇景,只是裴池年幼便去了封地,所以這藏在王府深處的美景知道的人也就知之甚少了。林子就在王府的西南院,辜七跟在裴池身后,越走越覺得吃力,除了一開始的驚嘆外,實在也勻不出心思來觀賞。
只說這紅楓林本就是依王府西南方向一片起伏山勢而建,又經當年巧匠刻意營造了之效,做出個十步一景的奇特來。故而不過四五層寶塔的高度,走在里頭卻是曲折蜿蜒,十分難行。
辜七一個嬌滴滴的小姐,出門不是轎子就是馬車,從未走過這么多路,何況還是山路。才剛一半,就吃不消了,氣兒喘的也有點急。若是以往,辜七必然是大罵一聲便要扭頭走的,這時不過是礙著裴池的面兒在勉強堅持。
足可見,在辜七的心目當中,裴池的分量之重。
裴池提議此處完全是因為此處風光最好,顯然是沒有意識到辜七能不能跟得上,聽見身后之人喘息不定,他便停了下來。“前些日子下了雨,本王見前面泥濘難行,不如改下回。”
辜七真是求之不得,半點沒訝異裴池這本就是體諒而胡亂說的話,偏偏還做出一臉惋惜的神情嘆:“那這回就不能與殿下一道登頂了……”她胸口起伏的喘著氣,整個臉都白里透紅,像極了春日里最粉嫩的桃花瓣。香汗淋漓,鬢邊的碎發早已經濕漉漉的貼在肌膚上,愈發顯得整個人都籠了一層水霧。
“……王妃既然如此期許,待出京前,本王一定如你的愿。”裴池忽而開口,語氣也染了層淡淡的笑意,見辜七一愣的驚愕神態,連著唇角也上翹些許。
辜七恨不能捶胸頓足的懊悔,盼著裴池也跟她一般是隨口一提,可千萬別在這話上認真。她之前上來便覺得得臺階陡峭,氣力全被掏空了,等這會下去時候腿腳發軟,覺得比上去還要折磨人。
辜七在裴池身后跟著,一個不留神便腳下一滑,朝著身前跌去。
裴池側身,一手握著胳膊一手扶在了腰側,將即將要跌下去的辜七也穩住了。
這么一嚇,辜七剛才出的一身熱汗全成了冷汗,驚魂不定的直盯著裴池。緩了許久,才喚了一聲:“殿下——”她自己最清楚不過,若不是裴池,這會她必然已經滾下去了,下場多半不會好。
“怎么樣?”裴池長眉微皺的問。
辜七緩緩搖頭,目光不經意往下頭一掃,還是露出了害怕。她自然是最惜命不過的,不光惜命,還很是在乎自己的一張臉。剛才受此一驚嚇,顯然是害怕了。
裴池扶著她的的手臂,辜七便順手的抓住了他的手,抓得緊緊的,頗有不下山不放的意味。
裴池果然也沒抽回,反而將人護在自己身后牽著帶下了楓葉林,此間兩人并未說一句話。原本這兩人,也是辜七的話更多一些,辜七此時只留心著腳底下,自然騰不出心思來應對裴池,直等踩在了平地上,才輕輕嘆了一口氣。
周海山提著燈籠和蘭澗幾個丫頭是在紅楓林外等著的,此時見王爺和王妃牽著手下來,不由各個咋舌。他們都是近身伺候的老人,怎么會不知道這位韶王殿下素來不近女色。可新王妃短短一日功夫,便讓王爺牽著手兒走了,實在能耐非凡。見此情狀,他們沒有一個不打從心里佩服的。
辜七沒有半分察覺,只是下意識的覺得手掌心濕熱膩滑,便自然而然的從裴池手中抽了出來。
等后來跟著裴池回碧霄堂的時候,她才反應了過來,自己剛才握了韶王的手!懊悔平白錯失良機,竟自己抽了回來。其實辜七很好奇,倘若她那會沒自己收回手,裴池后面是如何?
可饒是她想得的抓心撓肺,這事總歸是不可能知道結局了。
紅楓林一行,辜七因發了汗回去后就緊趕著沐浴。時辰已晚了,等她換了衣裳絞干了頭發從凈室出來,沒見到裴池,卻見蘭澗恭敬立在一旁。“殿下呢?”
蘭澗斂眉,低聲細語的回道:“殿下在外頭練劍。”
皇室子弟自小起就是會跟著師父習武,一則是為了強身健體,二則是為了在不時之需能自保。故而辜七也沒有驚奇,只點了點頭,自己坐到了床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