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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膳時分,駱顯又來了,他站在門口聽著兒子的哭聲,拳頭越攥越緊。
“皇上,賢妃娘娘說想要見您。”李江輕手輕腳走上前去,低聲說道。
“不見!”
李江又道:“賢妃娘娘說她愿意認罪,只求在認罪伏法前再見皇上一面。”
“不去。”
這一次,聲音是從門內傳來的。
聽清是誰的聲音后,李江當即噤聲。
“現在不要動她,等本宮出來后,要親自問一問她。”
李江低頭,大氣兒都不敢喘。
駱顯點頭,道:“都依你,她就交給你處置了。”
屋內孩子的哭聲又大了起來,她抱著孩子走開,不再說話。
夜里,太子又開始發高燒,燒得他都迷糊了,哭聲也弱了下來。舒慈一邊按照徐季說的方法給他降溫、喂藥,一邊眼淚大顆大顆地往下掉。自幼年時期過后,她便再也沒有流過這么多眼淚了,可看著生病的兒子,她忍不住抱著他啜泣。
“娘娘……”紫鵑守著她們母子,寸步不離。
屋外,駱顯拎著徐季讓他找最快的退燒方法。
“這燒退下去至少得半個時辰,這微臣已經盡力了……”徐季嘆氣。
駱顯背著手站在屋外,外面燈火通明,所有人都不敢大喘氣,滿宮只聽見太子的哭聲和舒慈的低聲啜泣。
他第一次感受到了什么叫無能為力,他恨不得把孩子的所有痛苦都轉嫁到他的身上來,讓他之后的道路是一片坦途,再無風雨。
一夜擔憂,太子終于在凌晨恢復了常溫,委屈地睡了過去。舒慈靠在他的床頭,扒著欄桿,就這樣睡著了。
***
出痘,結痂,一共八天的時間。這八天,不僅舒慈疲憊不堪,太子也是哭得嗓子都啞了,后面結痂的時候因為太癢又不能撓,哭得撕心裂肺,讓每天都在門外看他們母子的駱顯心痛不已。
徐季研制出來的藥浴十分有效,待到第十天的時候,西宮的偏殿門打開,太子終于痊愈。
而守在門外的駱顯第一時間上前,將母子倆抱在了懷里。
這些日子折騰得太累,小太子已經睡著了。
舒慈也是一臉疲憊之色,她低頭靠在他的肩膀上,只覺得這肩膀前所未有的寬厚。
“好累。”
“是朕沒有保護好你們。”
她搖了搖頭,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了。
又休息了兩日,舒慈終于找回了精神,她穿戴整齊,美目如霜,看著銅鏡里的人,氣勢十足。
”擺駕鐘粹宮。”
鐘粹宮從里到外都透出了一股衰敗的氣息,賢妃大概是早已料到了今天,遣走了大部分的宮女太監,就留幾個跑腿打雜的收拾屋子,偶爾添一添茶水。不過如今她就算是想擺四妃之一的架子也不行了,鐘粹宮的賢妃娘娘暗害太子,人證物證俱在,宮里宮外皆知。
看著舒慈走進來,她并不吃驚,笑著問道:“是你不讓皇上見我的吧?”
“是我,但他其實也不想見。”舒慈掃了一圈屋內,隨意地坐在圓桌旁。
“我猜你今日來,是有很多問題想要問我吧。”賢妃低頭,握著茶壺的手柄添茶,一副胸有成竹的樣子。
舒慈輕笑一聲,道:“來之前是有很多問題,但一看你這副樣子,就全都明白了。”
“哦?”賢妃放下茶盞,盯著她。
舒慈說:“你不像紀貴妃,她貪心得太多,所以死得很快。你要的很少,甚至非常合理,但可惜了……”
“你終究是得不到。”舒慈嘴角一勾,若有似無地就帶著一股上位者的睥睨。
“你以為皇上是你的?”賢妃嘴角冷了下來,她目光里挾著一片寒意,“年輕貌美的女人成千上萬,她們每一個都想住進這皇宮里坐一宮的主人,你可能現在得意,但五年后十年后呢?你還能得意下去嗎?”
舒慈挑眉:“這樣的擔憂,自然是交給五年十年后的我去回答,此時的我需要操這么遠的心嗎?”她有駱顯的寵愛,有將太子之位穩穩握在手中的兒子,里子面子都有了,就算她不能到達最后一步,那又有何憾?
賢妃冷哼一聲,篤定她是外強中干。
“你知道我現在最大的苦惱是什么嗎?”舒慈問。
賢妃輕哼一聲,側過頭不答。
舒慈輕笑,一字一句地說:“是如何讓你……生不如死。”
賢妃的眼里閃過一絲得意,她說:“我要是怕你對付我,還敢這樣下手嗎?”
她擺明了這一生是求不得了,靈魂已死,還會在乎這一條空蕩蕩的軀體?
“你當然不怕死,估計也不怕我用刑。”舒慈的手輕輕搭在桌面上,皓腕上的玉鐲扣響桌面,她低頭撫著自己修長的手指,輕笑,“那你怕不怕眼睜睜地看著我和他恩愛到老?”
賢妃的臉色頓變,她的手指顫抖了起來。
“你不是想問我五年或十年后還有不有把握留住他的心嗎?”
“給你一個機會,讓你親眼見證答案揭曉的那一刻,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