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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園園冷笑一聲,在他身上摸索了一下,突厥商人緊張地盯著他,而后絕望地看到,馬園園熟練地在衣服上捻了幾番,自夾層中抽出了一張布,布上粗略繪制的,正是皇宮圖案。
葉謙感慨,大概唯有這樣心細的人,才適合做皇城卒吧,馬園園現在是親從指揮使,最初卻也管轄過親事官。凡事多想一層,頗有種寧可殺錯不能放過的意思。東山有禁軍把守,常人也不會覺得有人能上山頂,大概真以為是別處沾到,即便察覺到那小小的松針,也不會深究。
一說到禁軍,葉謙又感慨道:“禁軍怎會如此粗疏,竟讓外族人上了東山?!?
突厥人都繪好了圖,如若不是遇到他們,幾乎快成功,禁軍這失察之罪,犯得大了。
馬園園卻露出了快意中帶著一絲狡詐的笑容:“葉推官,你管他們如何,抓到了探子,補全了漏洞,就是咱們的功勞?!?
葉謙頓了一下,“咱、咱們……?”
馬園園自然地道:“這不正是你我一同發覺的,葉推官,回去我便為你請功。”
葉謙目瞪口呆。這是見者有份么,馬園園也太仗義了,可是,可是這不叫他深深得罪禁軍么,馬園園乃皇城司第一指揮使好說,他一個小小推官,怎么惹得起三衙??!
第22章 傾軋
葉謙有心拒絕,可馬園園自說自話便已敲定了此事,還對葉謙道:“葉推官,可覺得此事還有蹊蹺處否?”
葉謙焦頭爛額,本來想說不知道,但是腦中忽而靈光一閃,說道:“會、會是這么巧嗎?各國使團恰好進京,偏偏在這個時候上山。”
馬園園含笑道:“哦?”
葉謙咽了口唾沫,“難道,與突厥使團有關?”
馬園園勾起一個冰冷的笑容,“世上哪有那么多巧合。使團皆攜帶了大量財物進京,依照往年看,可能是使臣購買茶葉、絲綢等物自用,但是,也可能有其他用途。比如,文書上的記錄,此人早便在京,那么,他是如何以一己之力,與使團接觸,又上了東山?”
馬園園翻身上馬,又一抓葉謙的衣襟,將他提到了自己的馬上。
健馬再受一人之力,四足不穩地踏了踏,才定住身形。
葉謙慌了,“這是干什么?”
“牛車太慢了,葉推官,咱們不去北京驛了!”馬園園一提韁,“駕!”
葉謙他要做什么,鼻頭沁出汗來,話語都卡在喉嚨口說不出。
……
馬園園率著一眾親從官,浩浩蕩蕩到了東山下,當即被禁軍馬軍司的士卒攔下來,“前方東山,來人止步!”
“吁。”馬園園撫了撫鬢角,張狂地道,“我乃皇城司親從第一指揮使馬園園,這是大名府推官葉謙,我二人今查到一名突厥探子,上過東山繪圖,現在你們所有當班的全都要收押,我懷疑你們中有人被突厥探子收買!”
禁軍卒子嘩然。
馬園園話中包含的意思太多了,突厥探子且不提,這是連疏漏都不算,直接定他們私通外賊了嗎?
為首者黑著面走出來,說道:“閣下是親從指揮使,何時權涉探事,大名府推官好像也不管這個。再說了,收押我們,此處何人把守?!?
“自然由我的人把守。”馬園園說話的嗓音略尖,但絲毫不影響其帶來的震懾,“至于職權如何,那也是我們皇城司內的事,就算我越權又如何,也是為了抓突厥探子?!?
“你可要想好了,我們奉命守東山,你私自將我們全都收押,這不合條例?!苯娮渫{地道。
葉謙眼見兩個武官針鋒相對,他自己夾在其間,一個字也不敢說。
馬園園竟嘻嘻笑了兩聲,“憑你也敢同我說這話,怎么,被溫瀾整治得還不夠么?”
對面的禁軍霎時間顏色大變。
馬園園雖是親事官出身,內里關系又錯綜復雜,但久為親從了,與這些禁軍打交道的時間不若溫瀾多。
溫瀾還在皇城司時,明面上就抓過多起禁軍私下飲酒斗毆之類的事,最后甚至鬧到樞密院,卻整得他們沒脾氣,更別提私下的伎倆了。
如今人雖不在,余威尚存,這些人聽馬園園熟稔的口氣,與溫瀾像是相交極好,態度竟是漸漸軟和了,最后乖乖叫馬園園都帶走。
葉謙嘖嘖稱奇,沒想到一開始看著要硬杠的禁軍只聽了一個名字便低頭了,他好奇地道:“這個溫瀾是什么人?”
馬園園古怪地看他一眼,說道:“是咱們皇城司一位已經離任的同僚,也是我的義兄弟,素日最喜整治禁軍?!?
“原來如此?!比~謙暗想,都說皇城司在京中積威甚重,本以為馬園園那令大名府官吏聞風喪膽的架勢已經了不得,誰成想這里還有位猛人,靠名字能唬得傲氣的禁軍低頭。
馬園園還未作罷,接著去突厥使團所住的驛站,嚇得葉謙幾乎以為他要連使臣也逮起來。好在馬園園還沒有那樣張揚,他只是去將守在那兒的皇城司親事官都一并鎖了起來。
葉謙這才明白他先前所說,這探子可能與使團接觸過,意思是非但禁軍,皇城司內也有人瀆職了。
親事官也萬沒想到自己會被同僚抓起來,還奮力掙扎了一番,“你們干什么,我是皇城司的親事官,你們是哪一軍的,看我腿上的刺青!”
馬園園兀自打量自己休整得整齊圓潤的指甲,連個輕蔑的笑也吝于給他。
“抓的就是親事官。”下屬的親從官惡聲惡氣地道,將察子綁了起來。
這可真是鬧大了。葉謙兩眼發直。
他答應過揚波要做一個直臣,但是,如今這個情況也太古怪了……
……
到頭來,葉謙沒能完成差事,去驛站陪餐,還跟著馬園園四下里抓了不少人,最后到承天門,也就是皇城司所在地去,陪著馬園園審案、寫條陳。
此事其他處葉謙不知道,但單在皇城司,便來了幾撥人,馬園園俱是不理,一徑將人審完罷了,寫好奏疏,命人呈到御前。
葉謙半途中就已明白過來,馬園園抓到自己人頭上,這里頭怕還有皇城司內部傾軋之事。后頭再看來了幾撥人,更是確定心中所想。他不知道馬園園為何非要帶上自己,但如今脫身已晚,也反抗不了馬園園,只能認了。
此案到了御前,引起陛下震怒。<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