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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心底還有些緊張,任誰發現家里有皇城司的暗探,都會忍不住胡思亂想吧,還有反復回想自己家里能有什么人可能犯事,而且李代桃僵、扮做女裝分明是要深入內院啊!
不對,這真的是李代桃僵嗎?徐菁是被脅迫換了女兒,還是她根本也是皇城司的人?
葉青霄比溫瀾稍高一些,她微微抬頭看了葉青霄一眼,心里有些好笑。
聽到葉青霄指認她“裝女人”的那一瞬間,她心里是有些錯愕甚至想笑的。以她如此毫無破綻的裝扮,也不知葉青霄是如何理解的。
不過,被葉青霄認出來,也早被溫瀾考慮過,只是起初她沒想到這樣還能瞞下自己的性別,看來葉青霄對她是男子一事深信無疑。
溫瀾伸手撣了撣葉青霄肩上的柳絮,仍用那現練出來的章丘口音語氣綿軟道:“四哥家數代忠良,無需多慮,不過借住一陣罷了。”
這還是葉青霄見到“揚波”真容后,她第一次對著葉青霄說話,且距離實在有些近了,無論是紅嫩的唇色、淺淡清澈的眼眸,都令葉青霄渾身一抖,嚇得往后退了一大步。
“揚波”賞心悅目是賞心悅目,但知道這是溫瀾后,她這綿軟的樣子就令葉青霄……不寒而栗,直想當場昏死過去。原本動人心弦的章丘口音,也成了惡咒一般。
“說話算話!”葉青霄慌慌張張后退著走,差點絆到土塊摔倒,狼狽地轉身逃了。
他好歹和溫瀾打過那么久交道,既然如此,大約真的沒事,就算有個什么,他們也不會是重頭。當然,即便溫瀾只是“借住”在此……
葉青霄心中哀嚎一聲,這大禍害啊,憑這副裝扮,其他人不知道,反正他是有得受了。
溫瀾看著葉青霄的背影,不在意地笑了笑。葉青霄實在多慮了。
他大概想不到,徐菁不是什么探子,就是她親生母親,不過她幼時被拐,在皇城司多年后,才查到生身父母。知悉父親已經去世,只剩下母親。
在那個展現未來的夢里,她曾經不大愿意母親嫁入葉家。因為身在皇城司,她也始終沒有公開與母親的關系。但是后來,趙理謀反,京師大亂,若不是葉謙,母親怕是也要遭逢不幸。
不過現在,她不會讓那個夢有成真的機會。
葉青霄跌跌撞撞的身影尚在眼前,溫瀾瞇了瞇眼,揚聲道:“四哥,小心些!”
“……”大夏天,葉青霄竟然一陣惡寒,身形猛然搖晃了一下。
第4章 會面
哺食之前,徐菁猶自有些焦慮地在和溫瀾重復葉家的情況,這些都是她從葉謙以及他帶去的老家人口中得知的。
葉老爺子與老夫人苗氏膝下一共有三子兩女,兩個女兒都出嫁了。長子葉誕,便是葉青霄的父親,也是葉致銘最為倚重的兒子,如今是鹽鐵副使。除了葉青霄,還有兩子一女。
末子便是葉謙了,剛調回京,元配夫人在京時便病逝,只有個女兒遠嫁了。
次子葉訓,也是徐菁最為擔憂的。
葉家已是人口簡單,饒是如此內里也有些矛盾。葉訓和葉謙雖是一母同胞,卻脾性不和,后來因為家里蔭官的名額更是把不快擺在了臺面上。
葉訓前些日子剛升了樞密院的副承旨,與夫人育有兩子兩女。
早之前,葉謙自己便也提醒過徐菁了,二哥二嫂恐有為難,小心應對。
“今日才是頭一次見面,況且公婆、你繼父皆在??墒侨蘸蟆毙燧颊f著,小心看了揚波一眼。
揚波,也就是溫瀾正在喝茶,專心致志得如同有了什么研究,只是一只腳蹺起來的姿勢,對于女子來說隨意過頭了,即便同一身裝扮,氣質也與她在葉老爺子和老夫人面前時全然不同。
她對于徐菁的話沒什么反應,就像沒聽進去一般。
徐菁頓了一些,才有些忐忑地道:“無論如何,家和萬事興?!?
她對女兒有愧,揚波這些年的遭遇,她了解得也很模糊,追問不出詳盡。而這個模糊內容,別說葉謙,她連自己父親也沒敢透露。
雖然揚波在她面前多是隨意的,但出于一個母親的直覺,以及這數月相處下來的種種細節,她仍感覺到女兒的不同尋常。即便女兒回到身邊數月了,她還是不大安心。
這么說吧,她甚至覺得,倘若葉訓夫婦對她有什么為難之處,她竟然更擔心對方。
“家和萬事興。”溫瀾重復一遍,點了點頭,站起身來扶著徐菁的肩膀,將她按下來,“說得不錯,母親寬心吧,葉家爺伯都是當代名宦,定然也知道這個道理?!?
徐菁又仔細想了一下,覺得也是,葉訓到底還是京官,她的擔心是不是有點可笑了,女兒只是流落在外,比較干練而已罷。
“對了,娘,上次我同你說,京師有朋友可以幫忙置業,已經辦妥了。”溫瀾摸出一個鼓鼓囊囊的大錦囊,里頭折了厚厚一疊契書,“你收起來鎖好?!?
還在章丘時,溫瀾就和徐菁說把她的壓箱錢都換成官交子,在京師置辦產業,如此有些生息,錢能生錢。又說她有可靠的朋友看到合適的鋪子、地可以先買了,回頭再把銀錢給朋友。
徐菁的父親也有些鋪子,但她對經營只是略懂,起初有些猶豫,可同女兒聊起,不知不覺竟被說服了,自己事后都有些迷糊。饒是如此,此時聽說真的買回來,還是驚了。
“這是何時送來的……你這朋友真是,錢都還在咱們手里,契書他就放心拿來了?”徐菁一捏那契書,更是臉色一變,“怎么這樣多?”
她那些錢,怎么夠買這么多產業?行當、地段都不必提了,京師地價何等貴,她聽葉謙提過,有些小官吏的俸祿都買不上住房,為官幾十年只得租房,或是買上窄小的院落。
“我這些年也有點積蓄,拿一些出來給娘添妝?!睖貫戄p描淡寫地道。這些年她自己置下些許私產,義父也留了些,加起來頗為可觀。
原來是孤家寡人,現在有了親人,贈一些給母親無可厚非。京師百物貴,居大不易,葉家是大戶人家不錯,徐菁卻是做人兒媳的。
本朝婚嫁,極為重視聘金、資妝多少,無論普通人家還是達官貴人,娶婦先問資妝幾何。新婦嫁妝豐厚才有底氣,與其擔憂同姑嫂如何相處,不若自己多些產業。
再者說,她沒功夫時時盯著,直接送錢倒好些,小事自然有人為徐菁打算。
徐菁急了,她把契書都塞回去,“不行,娘不能要。你自己的你拿回去。”
她對揚波只有生恩,多年來并未養育揚波,已是虧欠,哪有反過來讓女兒給自己添妝的道理。
“雖原本子女名下也不該有私產,再有便是,我在京師還有些仇家,現下回家了,商鋪、田地在手里不大方便,您當是先幫我收下,也免得日后被人抓住把柄。”溫瀾不疾不徐地說道。
她說得雖然平淡,徐菁那顆心卻一下又提起來了,什么樣的人才能有“仇家”?。∮质鞘裁礃拥某穑€會追查她,盯著她?徐菁愈發對女兒這些年的遭遇心疼,這些契書來之不易。
“……那我替你收著,日后你嫁人了再給你,這就當時在我這兒轉個手,別人總沒話說了?!毙燧忌钗豢跉猓凶屑毤毎哑鯐伎催^,親自收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