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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寒聲的說話聲變得斷斷續續,間或還夾雜著些輕微的嘶啦聲:“……把他們分開審的……就交代了這些……主使……沒人說……”
顧寒聲好似還想說什么,手機卻不爭氣,略微刺耳的兩道響聲過后,手機聽筒中的聲音徹底變為了忙音。
顧北音掛斷后又嘗試著打回去,卻發現信號又徹底變成了空格。
掃了一眼其他消息,發現沒什么需要亟待處理的,顧北音盤腿坐在床上,點開通訊錄,將所有人都在腦海里過了一遍,卻依舊沒抓住什么思緒。
小劉敲了敲門,慢慢探進一個腦袋:“音音,我來給你送鎖和鑰匙。”
顧北音示意她進屋,指了指床頭的小凳子:“坐?!?
小劉演示了下怎么將屋子反鎖,確認顧北音學會后將東西放下,磨磨蹭蹭坐在小凳子上,小聲道:“剛才顧總給我打了個電話,說秦總這兩天會借著探班的機會,送來兩個保鏢。”
顧北音一怔:“說什么時候了嗎?”
小劉搖頭:“沒說,顧總說大概就這兩天。”
“我知道了?!鳖櫛币粲行╊^疼地揉了揉眉心,“明天就開機了,你回去休息吧。”
小劉應下來,有些不放心地又叮囑了一遍:“音音你記得把門鎖好,顧總剛才囑咐了你最近一定要注意安全。”
顧北音妥協地站起來鎖門,小劉終于滿意離開。
山雨下了一夜,第二天一早樹葉上還不時往下滴著水珠,山間地面上的泥土洗飽了水變得泥濘起來。陳正坐在導演椅上,見狀一拍大腿,索性借著這天然的布景將后面的一幕戲提到了前邊來。
顧北音被化妝師摁著畫了一個狼狽至極的妝容,戴好干枯雜亂的假發,又換上一身破爛的粗布衣袍,整個人看起來要多狼狽又多狼狽。
尤其是和一身錦衣玉袍、風度翩翩的男主站在一起時,這種反差更顯得格外突出。
顧北音沒什么感覺,劇組其他的工作人員卻都一個個死死忍著笑。陳正瞪了眾人一眼,確認各機位都到位后,手一揮直接將兩人趕了進去。
被他嚴肅的工作態度影響,其他人也迅速進入了工作狀態。
顧北音趴在泥地上,身邊站了五六個群演。群演年紀不大,都是村子里十三四歲的小少年,沒什么演戲的經驗,被機器圍著后更加緊張。陳正喊了開始后,幾人手足無措了兩秒,其中一個感受到工作人員的目光,咬咬牙,率先抬起腳踢出一腳。
顧北音吃痛,身體蜷縮起來,口中發出一聲低低的嗚咽聲。
伸腳的少年瑟縮了下,其他幾人卻都反應過來,紛紛按照劇本的要求開始對顧北音“拳打腳踢”起來。山村里長大的孩子淳樸而實在,自幼又被放養長大,雖然動作間克制了不少,但力道也不是一般人能忍受的。
圍觀的工作人員原本不少還在笑顧北音的扮相,漸漸都斂起了笑容。
飾演男主季蕭的聶秋正站在顧北音對面,清楚地看到她瘦削的手指都已經陷入了泥土中,寸寸收緊。泥水順著指縫擠出來,將她的頭發和下巴濺濕。
陳正瞪了一眼聶秋,聶秋這才意識到自己竟然在走神,重新找好情緒緩緩向幾人的方向走近:“你們在做什么?”
打人的幾個小少年齊齊一震,生怕被人抓到把柄一樣,不等他靠近就如鳥獸般哄然散開,只留下被打了一頓的顧北音蜷著身子側躺在地上。
作為長公主和丞相家的幼子,季蕭從未吃過什么苦。他看著地面上瘦小的身影,一時同情心泛濫,撩起袍子半蹲下來,微涼的指尖小心探了探她被打出血的額角,低聲問:“你沒事吧?我叫蕭季,你叫什么?”
沒得到回答,他也不惱,從袖子里拿出張干凈帕子敷在傷口上,又道:“喂,你怎么不說話?別是個啞巴吧?”
年少貴公子口無遮攔,語氣里沒有惡意,落在別人耳中卻顯得無比刺耳。顧北音慢慢抬起頭,一張巴掌大的臉蒼白狼狽至極,眼里因疼痛還泛著層薄薄的淚水,目光卻亮得如同迎光的刀鋒一般。
聶秋迎著她的目光一怔,不知不覺被她帶入戲中。
戲外,秦清越看著狼狽至極卻又亮眼至極的顧北音,一時竟有些恍惚。
第20章
陳正終于喊了過。
小劉焦急上前,將顧北音從泥地里攙扶到一旁的椅子上,小心翼翼地卷起衣袖。雪白的皮膚上,幾片淤青看起來頗有些令人觸目驚心。
先前圍著顧北音拍群毆戲碼的幾個小少年也湊過來,看到這嚴重的情況先是瑟縮了下,囁嚅半晌,用不太標準的普通話磕磕絆絆地小聲道:“對不起……是、是我們的錯……村子里有大夫,我、我帶你去看看吧?”
小劉心疼得眼淚都快掉下來,聞言下意識向幾人瞪過去。
幾個少年被她眼神嚇得后退了半步,縮頭耷腦的樣子看起來很像是受驚的鵪鶉。
顧北音偏頭看了小劉一眼,見她別開頭,這才溫聲對幾個小少年道:“你們都是第一次演戲,已經做得很好了,沒關系的。”
幾人家庭條件都不太好,在劇組做群演也是為了能補貼家里一點。但因偏遠閉塞的原因,他們對城市里生活的人多少有些畏懼,演戲的時候更是生怕做錯了哪里。眼下被顧北音一夸,幾人原本發白的臉色立刻紅潤了不少。
年紀最小看起來也最活潑的一個小男孩臉色紅紅的,竟在原地雀躍地蹦了兩下,手伸進口袋掏啊掏,掏出一顆糖塞到顧北音手心里,害羞地一溜煙躲到一顆大樹后面悄悄探出腦袋,見顧北音正彎著眼看著他,小男孩跟著咧嘴笑了笑,一口小白牙閃閃發光,連蹦帶跳地跑遠了。
陳正重看了遍片段,確認沒問題后走過來就看到這么一幕。
他先看了看傷勢情況,又看了眼顧北音手心里捏著的、被透明塑料包裝包著的已經微微有些融化的淡粉色糖果,笑瞇瞇地打趣身后的秦清越:“小顧是真招人喜歡,秦總可要把人照顧好啊?!?
顧北音一怔,這才偏頭看向秦清越。目光相觸的短短一瞬,顧北音卻好似被燙到了一樣。他雖然應付著陳正的打趣,一雙眼睛卻專注地盯著她看,令顧北音的神經都不安地立了起來。
好在小劉上藥的動作很快,陳正又記掛著接下來要拍的一幕,很快就繼續開始拍攝。
顧北音松了口氣。
秦清越坐在她方才的椅子上,聲音壓得極低問一旁的小劉:“拍戲一直這么辛苦?”
“也不是。”小劉組織著語言,“其實有些劇拍起來還挺輕松的,要是碰上導演弱勢一點、要求再低點,那和拿著片酬去旅游也沒什么區別……音音不愿意這么干,所以接的本子都有難度。累是累了些,但她喜歡,也有收獲?!?
秦清越沉默了片刻,一時間竟說不出話來。
顧秦兩家是世交,他自幼和顧寒聲一起長大,又年長顧北音三歲,一直將她看成自己妹妹。三年前知道顧北音不顧家人反對一意孤行要進入娛樂圈,他也只當是小姑娘想要玩玩罷了,不曾真的了解過她的真正想法。
就連兩人協議結婚期間,他多次探班顧北音,也不過都是匆匆待上片刻時間,也沒有花費多余的心力和時間頓下步子看看小姑娘在工作時究竟是什么狀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