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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青天白日,視野
極廣,可是那座高峰,仍然是云霧練繞。一股又一股的云帶,有的顏色深沉,有的燦然生光,有的如挑碎了的棉絮,有的如織成的錦帶,自室頂以下,少說也有七八道之多。看起來,壯麗無傳。十分奪目。
溫寶裕正在看著,峒主已經開口道:“你昨晚說,可以上那高峰去,解救那個月亮。”
溫寶裕宵來雖然酒意濃,可是自己說了甚么,做了甚么。他并沒有忘記,所以一聽之下,他雖然知道對方把這件事看得如此嚴重,一定有十分難以克服的困難在,可是他天生有天不怕地不怕的性格,所以他立時大聲道:“是,我今天就出發。”
峒主立刻就翻譯了溫寶裕的這句話,剎那之間,所有的人,歡呼聲雷動,打破了沉寂。溫寶??吹剑浚瓊€苗人的神情,激動之極,好像他已經成功了一樣。
峒主也大是歡喜,把雙手放在他的肩頭之上,甚至又高又瘦的身子,在微微發抖,十二天官更是大聲酣呼,手舞足蹈,神情十分高興,大聲在向苗人說著話,溫寶裕略為聽得懂一些,約略知道十二天官是在向全峒的苗人表功因為他們帶來了一個敢于去解救被邪惡力量所困的月亮的人。
當時,溫寶裕并不知道為甚么苗人會那么激動。后來,他在苗峒生活久了,才知道苗人雖然在許多方面,可以說沒有開化、極其落后,可是有若干原則,卻又十分先進,完全符合一個開放社會的原則,甚至在許多所謂文明地區,都沒有這樣的原則。
而原則之一,是苗人絕不會勉強、強逼另一個苗人去做一件他所不愿做的事。
即使地位崇高如峒主,如十二天官,也不會勉強他人行事這是他們信奉的一個大原則。
所以,當十二天官和溫寶裕來到我這里,討論“盤天梯”的時候,十二天官事實上,不曾勉強過溫寶裕,只是一再強調溫寶裕答應過的,不好反口。
而事實上,那時溫寶裕若是反了口,他們也無可奈何,因為他們天性不會強逼別人去做事,自然,他們可以由此極度輕視溫寶裕,但仍然不能強要溫寶裕去作甚么。
溫寶裕到了苗峒,豪氣干云,自動請櫻,全峒上下,高興莫名,他們幾乎徹夜不,一清早就聚集在溫寶裕所住的竹星之外,等溫寶裕出來。
誰知道溫寶裕這小子,酒喝多了,沉沉睡著,一直到日上三竿,還不見人影。
眾的人越等越急,只當溫寶裕昨日一時口快現在反悔了,所以躲了起來不見人,所、才成了一片死寂。
因為溫寶裕若是忽然表示不愿意去了,全峒苗人,不會有一個會強逼他去的只是從心底深處瞧不起他而已。
這一切過節,溫寶裕全是事后才知道的他洋洋得意:“幸好我有勇往直前的勇氣,哼哼,要是稍為膽子小一些,就成了苗人眼中的王八蛋了。”
溫寶裕一再肯定,他肯上那山室去,苗人自然高興莫名。他是十二天官帶來的,連十二天官,也大有面子。
峒主用激動的聲音道:“你是上天派來的勇士,天意一定會令你成功的?!?
一聽到了這句話,溫寶裕想起了我說過有關“盤天梯”的評語,他立時問:”
是不是我完成了這件事,就是通過了盤天梯?”
峒主連連點頭,十二天官中的那個矮老頭,在知道了溫寶裕的問題之后,更大聲道:“那是至高無上的榮譽,如果藍絲姑娘愿意,你可以當藍家峒的峒主?!?
溫寶裕聽了之后,也有半分鐘之久,講不出話來和一個苗女在一起,生活在一個苗峒之中,已經是生活中開前古未有之奇了,如果忽然成了一峒之主,這是怎么樣的奇遇?
這時,他心中有了一個疑問:去攀登這個山室,曾遇到甚么樣的兇險呢?
他十分清楚自己決不是甚么上天派下來的勇士,遇到了兇險,天意也未必一定站在他的這一邊。毒蛇猛獸,未必會不攻擊他。
他剛想問這個問題,峒主又道:“你可以在全峒的壯士之中,挑選八個最健壯的人,和你一起去?!?
溫寶裕心中一動,性問:“有攀山的能手?”
峒主立刻大聲叫了一遍。一下子,至少有三二十人,用極其矯健的身形,越眾向前,立成了一列。
溫寶裕向他們看去,只見他們每一個人、都是一副躍躍欲試的神情,顯然視被挑中為最大的榮耀。
溫寶裕這時,心中又不禁十分疑惑:苗人生活在崇山峻嶺之中,攀高山如履平地,爬山的本領,無論如何都比自己來得高,為甚么他們自己不去解救那第二個月亮,卻要自己去?
若說他們瞻小不敢去,那又不盡然,這時那三二十人,至少都沒有退縮。
辦成了這件事,甚至可以成為峒主,至少也是全峒的勇士。何以竟沒有人去嘗試一下呢?
溫寶裕這時,并沒有機會把這個問題提出來,他自己想了一想,沒有答案。就放在心里。
他看了那三二十人一遍,心想自己若是隨便挑八個人出來,一則,不可能挑到最好的,二則,也會惹落選者的嘲笑。
溫寶裕年紀雖然輕,可是他很有能力,立即想到了一個好方法,他對峒主道:
“請告訴各人,誰自認為有別人比他更好的,不妨自己退出。”
苗人生性誠實,誰好誰不好,大家心里有數,不會作偽。峒主一傳話,有一半人,就后退了開去,剩下的一半人,遲疑了一下,又退出了幾個,剩下來的八個小伙子,看起來,都精壯如豹,溫寶裕來到了他們的身前,不禁倒抽了一口涼氣。
他和那八個苗族青年相比,在智慧學識上,他或者遠勝他們,可是在體力上,溫寶裕自知和他們相去,實在太遠了。如果那八個苗族青年是鐵條,那么他甚至不是木枝,而只是蘆葦子。
當他來到那八個青年人面前時,他們都自然而然,站直了身子,挺起了胸膛,肌肉盤趾,生氣勃勃,看來每一個人,都有生裂虎豹之能。
溫寶裕知道,如果要攀登這個高峰,這八個青年,在體能上勝過他不知多少。
他的疑問又來了:何以他們自己不去,而要作為他的助手?他在哪一點上,勝得過這八個青年人之中任何一個呢這個疑問,一直在他的心頭盤旋著。
當時,他知道,自己的行動之中,若是出現了甚么兇險的話,這八個青年人,將是幫助自己度過危機的主要力量,所以他對他們,十分客氣,語音也極其真摯,他道:“我對于攀登高山,并不是很在行,一切還要靠你們多多幫助才好。”
峒主跟在溫寶裕的身邊,把這兩句話通譯了,那八個青年人神情一致,對溫寶裕崇仰之極,簡直把溫寶裕當成了偶像。
溫寶裕也不知道他們何以會有這樣的神態,他再把要多多依靠他們幫助的話,說了一遍。那八個青年人,忽然一起振臂高呼,同時,把他們腰際所懸、套在鹿皮刀輯中的佩刀,拔了出來,高舉向上,又一起高叫著。
溫寶裕聽不懂他們在叫甚么,可是在他們的動作和神情上,也可以看得出,他們正以一種十分莊嚴的心情,在作一種誓言。
其時日當正午,八柄精光閃耀的苗刀高舉,給人以一種寒森森的感覺。苗族壯土,十分重視自己所佩的苗刀,這一點,溫寶裕既然結識了苗女藍絲,自然也十分注意苗人的行為,他是知道的。
苗人在小時侯起,就為自己將來有一柄好刀作準備。包括用獵物去交換,或甚至自己留意好的鐵礦。苗疆對冶金術,有其獨特的研究,煉制精鋼有不傳之秘。他們可以煉出極好的鋼來,被稱為“緬銅”的一種,在鑄成緬刀之后。可以由于刀身的柔軟,而當腰帶一樣地束在腰際,其精純程度,可想而知。
而一柄苗刀,在苗族壯士成年之后,就陪伴他一生,遇樹砍樹下遇割、遇虎殺虎、遇蛇斬蛇,是壯士生活之中,不可分割的一部分,一直到壯士死去,歸于塵土。大多數的情形之下,這柄苗刀,也就隨著壯士,長眠于地下,也有少數的情形,是在臨死之前贈送他人的。
這時,那八個青年,高舉苗刀立誓,自然是一種莊嚴之極的儀式,溫寶裕也神情肅穆,望著那人柄寒光閃閃的利刃,不敢胡亂說笑。
那八柄苗刀,自然沒有傳說中的緬鋼那樣神奇,可是也一看就可以看出,鋒利非凡,乃的長短不一,可是形狀是一樣的,略帶新月形長短按各人的習慣氣力而定。
溫寶裕望著那八柄刀,全身有熱血沸騰之感,他也想舉起手來,回應些么,可想想他人手中有刀,自己只是空手,末免不很好著正在猶豫,忽然自到身邊有了一股涼意,手中一緊。低頭一著,手中多了一柄刀。
那柄刀,形狀和高舉著的八柄刀一樣,只是相當短可是刀身,竟然看起來類似半透明,直如一溉秋水,深不可測,刀口則隱隱泛著層銀光。異之極而且有一股寒意,自刀身之中,直透出來。
遞刀給他的,正是十二天官的那矮老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