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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夢很好奇, 他知道?她初初入職時, 工作三班倒,生活作息不定, 常常累得洗完澡就倒下呼呼大睡,頭發也顧不得吹干。偏偏她頭發還不短, 海草一樣細而密, 弄干要好長時間, 她總是缺乏耐性。
她從沒想過陳一會注意到這樣的細節,更沒想到他會有這樣的耐心為她仔細地擦干頭發。
她不知道該說什么,只是僵直地坐著。
然后她注意到桌上那臺筆記本電腦,不是她的,應該是妙賢帶過來的。
他不是把自己的行李都搬過來,打算在這邊長住吧?
妙賢見她注意到了,就停下手里的動作,把筆記本打開,屏幕轉向她:“我有東西給你看。”
三夢心跳砰砰的,預感到他要給她看的必定是動搖軍心的東西,把頭扭向一邊:“我不看。”
“嗯,那聽也可以。”
“……”
他打開了一個文件夾,里面都是視頻文件,她一看那個文件名就知道是關聯家里攝像頭的,但又很有規律地重新編了號。
視頻里是跟身邊人一模一樣顛倒眾生的臉,然而三夢看得出那不是陳一本身,而是后繼人格的他。
視頻其實是他坐在電腦面前錄的,大概看完了當天的監控視頻,然后就對著電腦屏幕的攝像頭說:“……今天發生的事情就是這么些,三夢的手還沒好,我不讓她干家務,所以她幾乎沒在廚房那邊出現。”
“如意今天調皮,從樓梯扶手往下滑,摔了一跤,我心疼的要死,但三夢教訓了他一頓。萬一你要是變回來,不準再苛責孩子,更不準看了視頻就去找三夢的麻煩,她難得在家舒心幾天,孩子皮,她肯當惡人、唱黑臉已經很不容易了。”
“……三夢這幾天總愛賴床,不知道是不是又有了啊?”視頻里那張臉充滿得意和占有欲,“萬一哪天一覺醒過來又變成你了,長點心,別打擾她還有肚子里可能又揣著的寶貝,讓她睡。”
有你個頭,三夢恨不得一拳打掉他的嘚瑟,她例假剛來,準點著呢!
“……不準欺負她。”視頻里的人還在繼續,“不管你什么時候回來,都不準欺負她,要對她好,不要理會白熙云,別讓三夢誤會。”
看看日期,都是這回在喪禮后錄制的。妙賢關掉視頻,說:“其實這些都是‘他’留給我看的,大概也沒想到我會在你面前打開。但我還是覺得應該給你看一下。”
“給我看了干什么?”她還是冷冷的。
“‘他’沒有騙你,我也沒有。”
但是他沒有證據,什么也沒有。
他在很多選擇上都太絕對,沒有一點轉圜的余地,反而把自己逼進死胡同里。
只有他自己清楚,他沒有想過要騙三夢,假如她不能再相信他,那么相信后繼人格也是可以的。
什么時候開始的呢?他對另一個自我竟然已經妥協到了這樣的地步。
三夢不吭聲。那天氣急了,很多話就那么說出口,事后她都想不起來到底說了些什么。氣還是很氣,人家的青梅竹馬,生死與共啊,她都插不進腳去,還留在那兒干什么呢,走了一了百了。
但妙賢對她有沒有一絲真心,這個她真的說不好,也不愿意隨便踐踏。氣話說完就完了,跟這是兩回事,她也沒打算故意戳心窩子讓他難受。
心里頭嘆口氣,當年那場動人的音樂會,那悠揚婉轉的笛聲里,她怎么就沒聽出來有這么曲折的故事呢?怎么就愛上了這么復雜的一個男人呢?
妙賢就坐在她旁邊,她不動,他也不動,仿佛可以這樣天長地久地跟她耗下去。三夢看他臉色,也確實是不好,胃病靠養,他又還失了些血,傷了元氣,情緒上的大起大落對他實在百害而無一利。
她不是白熙云,做不到拿捏別人的情緒來滿足自己。她其實要的可簡單了,一家人和和美美坐在一起吃個飯,睡一覺就忘掉頭天的煩惱,上班、下班,平平淡淡就過完一輩子。
他要是真的為她著想,愿意成全她的話,不如離婚放她走吧。
“妙賢……”
“三夢。”他打斷她,搶在她說話之前開口,“叫我名字吧,我知道你更喜歡叫我陳一,妙賢這個稱呼……或許你可以留著,區別我和‘他’。”
受不了。三夢看著他,受不了他這樣眉眼如畫,卻殷勤又小心翼翼地迎合她。
算了,還是洗洗睡吧,有什么話,明天再說。
她跟他回房間,看到如意又把被子給蹬了,整個小身板兒都露在外面。她幫他把被子蓋好,小家伙不樂意,非要把胳膊放外面,哼哼唧唧的好像睡得不踏實。
三夢有點憂心地問:“你晚上能顧得上給他蓋被嗎?”
妙賢連忙搖頭。
“也不用你一直醒著,他動作挺大的,感覺到他胳膊腿亂蹬的時候給他拉一下就好了。”
“不是……我自己也踢被子。”
這父子倆真是……
三夢扶額:“那你過去睡他的房間去,我來跟他睡。”
“可我都答應他了,不能說話不算數。”
還有完沒完了!三夢要發飆,妙賢看到她氣鼓鼓的樣子,那種獨屬于她的蓬勃的生機終于又回來了,嘴角不由就微微翹了上去,伸手過來拉了拉她的手指:“你就在這兒多待一會兒,睡熟了也許就不踢被子了,你再走。”
這說的是你自個兒還是你兒子?三夢賞他一記白眼,看在兒子的份上,倚著床頭半躺下,低聲道:“快睡,不準踢被子。”
妙賢于是也脫了衣服躺下來。他住了一趟醫院瘦了好多,三夢別開眼,故意不去看。
所有燈都熄了,只有床頭一盞小夜燈還亮著,他的眼睛在黑暗里卻還是很亮,一直看向她這邊,也不說話,千言萬語好像都在那雙眼睛里。
兩人中間隔著個如意,他的手慢慢從被子里挪過來,覆在她輕拍如意的那只手上。
“手上的傷怎么樣了,最近有沒有去找鐘靖斐?”
“有。”三夢言簡意賅。她比他急多了,這手一天康復不好,她就一天回不到狙擊手的位置上,越發讓她覺得自己沒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