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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往后,自然是靠著徐相經營數年的勢力,奪回朝政大權了。
太上皇回歸,傅家、高家權勢富貴可保,這當然是很誘人的??杉幢惚睕鲈敢夥湃?,太上皇就能安穩回京,重掌權柄嗎?
伽羅不知道原先那位太子為何嘔血而死,八歲的皇子為何暴斃,卻總覺得,謝珩父子被壓制多年后能迅入主皇宮,絕非庸碌之輩。太上皇復位的事,應當是希望渺茫。
她不敢答應,只做苦思之狀。
正自沉吟,忽覺地上多了道影子,抬頭就見岳華不知是何時趕來,手中長劍在握,劍尖抵在彭程喉間。
彭程對喉間的冰涼后知后覺,下意識往側面躲了躲。
劍尖如影隨形,岳華眼中仿佛結著寒冰,目光如刺,要將彭程刺穿。
彭程面色不變,似乎半點都不為被人窺破而擔憂,甚至顯得有恃無恐。他官居高位,被一介侍衛這樣執劍冒犯,竟然也不曾作色。
兩人對峙片刻,彭程忽然笑了笑,繼而抬手捏住劍尖,緩緩將其拿開。
岳華劍尖虛指,目光卻還是刺在彭程身上,如藏憤恨,直至彭程走遠時,仍未收回。
伽羅冷眼旁觀,覺得這情形實在有趣,仿佛這兩位陌路人有過私怨似的。
然而也與她無關。
見岳華并無動身的意思,伽羅便是一笑,“咱們走吧?彭大人背上也沒繡花,似乎不值得細看?!辈淮廊A回答,便抬步走開。
*
次日清晨,岳華換了身尋常民婦的裝束,與嵐姑一道跟在伽羅身后,等待謝珩宣召。
議和的事由謝珩率鴻臚寺、吏部等官員去安排,伽羅安靜坐在屋中,直至晌午將近,才聽外頭陳光道:“殿下請傅姑娘前往明光堂。”
☆、78.078
此為比例最低的防盜章, 時間24小時,敬請支持正版^o^ 嵐姑捧著一盤粽子進來,見伽羅還是呆坐, 便低聲勸道:“姑娘坐了太久, 起來動動吧。高家老太爺的事,說句誅心的話, 當年既然敢出手殺害皇上的兒子,就該想到可能會有今日。姑娘顧念親情, 卻也管不到那么遠, 還是做好手頭的事要緊。這粽子是才送來的,餡兒姑娘也愛吃, 先嘗嘗?”
伽羅接過,嘗了一口, 軟糯香甜, 果真味道極好。
從前在淮南時,外祖母總會親手包些粽子給她, 比外頭街市上的都好吃。如今,她老人家會在做什么?謝珩父子要找外祖父和舅父清算舊賬,一則為舊仇, 而則為朝堂權力, 她確實無權置喙,甚至連表哥, 她目下也無力相助。
可外祖母的事, 她終究擔憂。
哪怕謝珩說過不會牽累旁人, 可手握生殺大權的皇帝會如何處置?
畢竟,深宮中的皇帝才是天下之主。
他的態度才是問題的根本,總得竭力嘗試。
伽羅吃完粽子,順道洗臉沐浴,又叫嵐姑尋了胭脂水粉出來,細心裝扮。
嵐姑手巧,將她頭擺弄了兩炷香的功夫,云鬢玉顏,寶髻松挽,簡單點綴珠釵玉環,兩股青絲搭在胸前,不失十四歲少女應有的活潑明艷,卻增嫵媚風情。
她的容貌幾乎無需修飾,白膩柔嫩的肌膚不必涂脂抹粉就已羨煞旁人,翠眉輕描,雙眸燦若星辰,只往唇上點稍許朱丹,便是嬌艷欲滴。
海棠紅的半袖外罩件紗衣,底下裙衫垂落,腰間纏著兩枝海棠,裙角灑滿碎花。
對鏡自照,伽羅甚為滿意。
端午之日有宮宴,謝珩赴宴尚未歸來,她便在殿中等候。
*
宮內,宴席已散,端拱帝難得有空,遂攜謝珩、段貴妃和樂安公主品茶閑話。
一家人共苦數年,此刻殿內沒留半個宮女內監,說話更自在些。
端拱帝心緒甚好,酒后面色微紅,說起舊時的事和如今朝中形勢,不免跟謝珩論及徐公望、高探微等人,末了道:“……那個高文燾還活著?”
“刑部連夜審訊,案子與他無關,目下暫押在獄中,尚未處置?!敝x珩回答。
“我知道。”端拱帝皺眉,“牢獄里辛苦,暴斃了罷。算是給高探微的賀禮?!?
謝珩神色微僵,看向上的皇帝。
從淮南至京城,父子二人隱忍多年,端拱帝暗中籌謀奪回帝位的事情,謝珩也出力不少。一家人彼此陪伴熬過陰霾,終有今日的君臨天下,確實令人快慰。然而但凡涉及舊事,卻難免有小爭執。
關于傅家女眷的事如此,高家的事更是如此。
先前高文燾入獄時,謝珩就曾探過口風,彼時端拱帝正忙,沒說處置的打算,他也不曾僭越。而今既然說了要暴斃,可見是想將高家男丁都置于死地。
謝珩稍作猶豫,道:“父皇,兒臣以為不妥?!?
“不妥?”端拱帝目光稍沉。
“高文燾固然該懲治,卻罪不至死。”謝珩起身,給端拱帝添茶,“我知道父皇是想給大哥報仇。兒臣也深恨高家,但當日的事,是高探微父子所為,與孫輩的高文燾等人無關。高探微父子必須為大哥償命,至于高文燾……兒臣以為,配充軍即可。往后處境如何,全看他自己造化。”
“高家害死的是我兒子,你的哥哥!”端拱帝面露不悅,將他斟的茶推開,“你卻說罪不至死?”
“父皇請聽兒臣說完。”謝珩掀袍跪地,“大哥和母妃的事,兒臣時刻未忘,高探微父子和傅玄必須償命!而至于旁人,倘若父皇當真要他死,自然無人能阻攔。莫說高文燾,就是讓整個高家陪葬,也輕而易舉??扇粽嫒绱?,朝臣百姓,會作何感想?”
“朕就是要他們知道,天家威嚴,不可侵犯!”
“高探微父子和傅玄償命,足夠讓那些人長教訓。父皇初登大寶,內有徐公望之輩居心叵測,外有北涼虎視眈眈,太上皇雖在石羊城,倘若北涼要送回,不得不迎入宮中。此時最要緊的不是復仇,而是收服人心。父皇——”謝珩跪地而拜,言辭懇切,“父皇登基之前,朝中有多少個高家、傅家?數不勝數。高家是個例子,父皇若為昔日仇怨嚴懲,那些人膽戰心驚,未必敢歸心,真心輔佐父皇。”
這道理端拱帝明白,然而念及逝去的愛妻長子,卻是怒意更甚。
謝珩緩了語氣,“倘若父皇按律論處,不作牽連,朝臣沒了后顧之憂,必定感念天恩浩蕩,誠心歸服父皇。母妃和大哥在天之靈,必定樂意見此?!币姸斯暗勰樕q自陰沉,續道:“倘若高探微、傅玄的命仍不能消了父皇怒意,待朝政穩固后再行處置高家其他人,又有何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