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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什么。”
——就是覺得她好看。
畢竟是個姑娘家,雖然平時總是強裝鎮(zhèn)定,仿佛不動于五色之惑,見了香粉玩物,卻還是掩不住的喜歡。紅潤的雙唇勾出好看的弧度,她笑盈盈的瞧過來,眼角眉梢,平添婉媚嬌麗。
謝珩禮物送得順利,心緒也不錯,正想再說什么,忽聽院外響起戰(zhàn)青的聲音。須臾,嵐姑匆匆進來,行禮道:“殿下,戰(zhàn)將軍求見。”
戰(zhàn)青頗能領會他的心思,敢在此時來打攪,必然是有要事了。
謝珩不再逗留,起身欲行,忽然又頓住,回身道:“你外祖母七月底能抵京。”
“當真?”
謝珩頷首,“屆時讓她住入東宮。我已吩咐宋瀾挑了些首飾給你,你再想想,衣裳、首飾、香粉、玩物,想要的告訴宋瀾,她會讓家令司會給你送來。畢竟你住在東宮——”他的目光在伽羅臉上掃過,稍稍俯身道:“裝扮得好看些,別叫人以為我苛待了你。”
說罷,不待伽羅推辭,心滿意足地抬腳走了。
*
隔了兩日,宋瀾就帶著家令寺的人送了好些首飾來,一律拿錦盒裝著,里頭鋪了黃緞,上覆紅絨。金銀翡翠、瑪瑙寶石、珊瑚美玉,精致地打磨成釵簪步搖、手串耳珰,另有許多宮花珠釵,滿滿擺了兩桌子。
伽羅對著那些首飾目瞪口呆。
不過以謝珩那霸道的行事,她想要推辭也是平白折騰家令寺,遂隨手指個地方讓他們擱下,轉頭便又投身書堆。
書中有用的地方著實有限,阿白住在南熏殿后得嵐姑精心照看,因伽羅不時逗它,日漸跟伽羅親近,總跑到她腳邊來玩,攪擾得人沒法專心瞧書。
伽羅沒法用心看書,閑著無事,索性將那日杜鴻嘉買的風箏拿出,又叫嵐姑尋了畫筆顏料,鋪在桌案上,認真畫起蝴蝶。
她畫畫的本事還是父親教的。
那時候住在濂溪,城外有大片的竹林。父親衙署里事務不忙的時候,會抽空帶她和娘親出去散心,就地叫人伐了竹子,回家再做成細長的篾條,扎作風箏,尋紙糊上,畫上伽羅喜愛的花草鳥蟲。
他的手是真巧,但凡伽羅說得出的形東西,他幾乎都能做出。上頭或是純墨作畫,或是拿顏料繪出五彩斑斕,誘人極了。每常他做起風箏,伽羅便眼巴巴地在身邊等,連夢里都期待著風箏盡快做成。
有時候風箏畫到一半,父親被衙署的事叫過去耽擱了,伽羅性急等不得,也會提筆描畫。雖然跟父親的畫相比,手法過于稚嫩,然而父女同繪風箏,卻也有別樣的童心和歡喜。
每逢那時,娘親便會陪著她出去放風箏。
濂溪的山青水碧,天高云淡,至今深深印刻在記憶里。
那當真是無憂無慮的時光,伽羅每每想起,唇邊都要挑起笑意。她如今年長,住在淮南時又有女先生教她,畫技長進不小,將那蝴蝶風箏畫出斑斕色彩,舍不得放,便拿了掛在梁間,看它在風中搖曳。
站在院中,蝴蝶背后是東宮的飛檐翹角,屋脊上蹲著瑞獸,檐頭懸了鐵馬,端貴威儀,與這滿是童心的風箏極不相襯。
比起濂溪的明媚風光,也截然不同。
伽羅這才深深意識到世事變遷,時光難返。
她鼻頭微微發(fā)酸,想了想,決定去找岳華,想再問些關乎父親的消息。
岳華跟杜鴻嘉等人不同,她是當初沒了依靠著落,被謝珩收留后成了惠王府的女侍衛(wèi)。進了京城后跟著謝珩去云中城,又從北涼繞了一圈回來,待在京城的日子前后也只十幾天。她在京城沒住處,便依著慣例,由家令寺在西邊單獨收拾了間屋子給她,供日常起居所用。
從南熏殿到那里,隔著弘文館、嘉德殿及左右春坊的衙署。
伽羅自然不好去弘文館,遂從后面繞道,帶了嵐姑,由兩名掌事宮女引路,經后頭供游玩所用的清思園過去。
才繞過一帶假山亭臺,猛聽前面人語依約,似是有人在游園。
聲音來處離她不遠,隔著一道墻漸漸走近,伽羅分辨得出來,那是樂安公主的聲音。
她當然不欲平白生出事端,瞧見四面無處可藏身,唯獨臨水有榭,便向嵐姑遞個眼色,帶了宮女躲入其中。
不過片刻,白墻拱門之下,走出宮裝打扮的樂安公主,緊隨其后的是東宮女官宋瀾,再往后則是往常侍奉她出入的女官內監(jiān)。她到了這邊,也不急著走,回身往后瞧了瞧,道:“姜姐姐站在那里做什么?那棵樹有什么特殊之處不成?”
“這樹冠圓如華蓋。”白墻外傳來姜琦的聲音,帶幾分笑意,“瞧著怪有趣的。”
“這么一說還真是。戰(zhàn)青——”樂安公主又門外道:“這樹有什么來頭?”
“屬下不知。”是戰(zhàn)青的聲音。
樂安公主撇撇嘴,待姜琦走近了,嘻嘻笑道:“姜姐姐若喜歡這個,回頭我跟皇兄說,讓他將這棵樹送給你。”
“這么大棵樹,怎么送?公主難道有法子?”姜琦也是笑意盈盈。
樂安公主便道:“挪過去確實麻煩,還是跟今日似的,讓皇兄多請姐姐來東宮做客。”說著舉目四顧,直往伽羅所在的水榭瞧過來,面露笑意,“走了半天,腿都酸了。那邊有個水榭,且過去坐坐。”
說罷,徑直帶著眾人往水榭走來。
水榭之內,伽羅暗呼倒霉。
她全然不知今日東宮有客,只當這園里還是跟往常一樣沒人過來,故而沒任何防備。如今狹路相逢,出去另尋藏身處已無可能,這般說話聲傳來,想裝沒聽見更是刻意,索性硬著頭皮,舉步朝外走過去。
在門外碰見樂安公主,便端端正正的屈膝行禮,“拜見公主殿下。”
“傅伽羅?”樂安公主顯然沒料到她會在這里,頓住腳步。
比她更詫異的,是姜琦。
“這位姑娘……”姜琦稍作打量,便認出了伽羅。先前隨樂安公主初入東宮,在洞門外碰見伽羅時,她并未在意。后來宮中偶遇,樂安公主顯見得是對伽羅抱有不滿,故意欺負,誰知謝珩趕來化解了尷尬局面。
姜琦至今記得謝珩大步趕來的風姿,記得他拿了拂秣狗逗伽羅的姿態(tài),更記得那日他少見的緩和神情。
比起從前數次在宮中偶遇時謝珩的冷清姿態(tài),那日的他,仿佛帶了和煦春風。
彼時姜綺便覺得詫異,沒想到兄長們口中端肅冷情的謝珩會有那樣的溫和童心,甚至有一瞬,她對那個姑娘羨慕又嫉妒。<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