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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來伽羅才知道,他竟是惠王之子謝珩。
據外祖母說,惠王原本也是個賢王,卻因在爭奪儲位時失利,被他那位皇兄貶出京城,移居淮南,由外祖父高探微監視,形同軟禁。兩兄弟在爭儲時拼得你死我活,新皇帝登基后改了年號為端拱,因對惠王仇恨極深,不止將他的封號改為晦王,還授意高探微肆意欺辱,以平心頭之憤。
那日的情形不過是慣常的把戲,往后的日子里,表兄們花樣百出,外祖父和同僚甚至還奉命聯手,害死了惠王的長子——據說當年惠王為了爭儲,曾害死過端拱帝的長子。
那些事是真是假,伽羅無從分辨,只是偶爾看到謝珩時,會發覺他的神情越來越冷。
外祖母吃齋念佛,總說外祖父這等行徑是在造孽,告誡伽羅不可學他們。伽羅固然不會摻和這種事情,卻也無力阻止表兄們的胡鬧,偶爾遠遠看見,只能同情。
誰知今日,昔日忍辱求生的父子竟會重掌天下?
端拱帝御駕親征時自認為絕無失敗的可能,卻未料馬失前蹄,落入敵手。京城中留守的太子原已是十五歲,卻不知為何嘔血而死,連同他八歲的弟弟也在宮中暴斃。
皇帝被俘,朝綱無主,有朝臣力平眾議,迎惠王回京登基,才勉強穩住局勢。
而今敵兵未退,朝政未穩,謝珩這般急迫的將她帶回京城,會是為了什么事?
作者有話要說: 開始填坑咯,好開心^o^
不知道還有木有夜貓子,開坑照例送紅包啦啦啦
☆、002
頷下的鐵扇骨冰涼清晰,如同劍鋒抵在咽喉,伽羅保持著跪地的姿勢,腦海中無數念頭閃過。她竭力不去想往日過節,讓聲音盡量平穩:“不知殿下召民女回京,是為何事?”
謝珩未回答,將扇骨往她咽喉稍探,便見她眼睫顫動,分明藏著恐懼。
他將伽羅盯了片刻,倏然收手回身。
“右相傅玄讒言惑主,令我三十萬大軍敗于虎陽關,太上皇落入敵手,其罪深重。武安侯府已被問罪查封,你也是戴罪之身。如今北涼陳兵在汶水之北,朝臣力主議和。傅伽羅——”謝珩稍頓,聲音低了些,“明日,你隨我北上。”
“殿下是說,讓我跟著北上議和?”伽羅愕然。
謝珩背對著她沒說話,背影有些僵硬。
旁邊一位男子應是東宮屬官,上前解釋道:“北涼派出議和的是王子鷹佐,他要我們帶傅姑娘北上,才肯談判。如今北邊已無力應戰,百姓受戰亂之害苦不堪言,議和勢在必行,還望姑娘以大局為重。若能促成議和,殿下自會奏請皇上,對貴府從輕發落——姑娘可是與鷹佐相熟?”
伽羅搖頭,“民女幼時雖曾在京城住過,十歲便去了淮南,從未去過北地,更沒見過什么鷹佐王子。大人莫不是……弄錯了?”
“鷹佐的親筆書信,要的就是姑娘,絕不會錯。”
“可我……”伽羅一時語塞。
自己跟鷹佐素昧平生,鷹佐卻指名要她去議和,莫不是因祖父的緣故?可這回被擄走的朝臣不少,她在武安侯府中也是無足輕重的角色,為何偏偏要她去?
這問題她想不通,謝珩顯然也沒想通。
他回身瞧著伽羅,示意侍女將她扶起。十四歲的姑娘出落得亭亭玉立,柔軟裙衫之下,窈窕身姿初顯。因伽羅的母親是異族人,她的瞳孔稍見微藍,顧盼間如有水波蕩漾。濃長如同小扇的眼睫顫動,肌膚也比旁的姑娘柔白細膩許多。加之淮南氣候溫潤,養得那肌膚吹彈可破,嵌上明亮的眸子,精巧的唇鼻,容貌極美。
這樣的容貌,讓男人心動并不意外。
可伽羅這幾年除了年節回京外,幾乎都在淮南,這一點謝珩是知道的。鷹佐王子遠在北涼,怎么會見過她?
若不是見色起意,鷹佐又為何指名要伽羅同去,將她跟議和這樣要緊的事綁在一起?
謝珩的目光在伽羅臉上逡巡,看到她也是茫然而忐忑。
“先回府休息,明天我派人接你。”最終,他丟下這樣一句話,便轉身進了內廳。比起先前的冷硬態度,這話倒是軟和許多。那位東宮屬官也不再耽擱,簡略交代了幾句北上的事,便命人送伽羅出府。
外面嵐姑等得滿心焦急,見伽羅毫發無損的出來,暗暗念了句佛。
待上了馬車,沒了旁人,嵐姑忙低聲問道:“太子可曾為難姑娘?”
“沒有。他絲毫未提舊日的事。”伽羅閉上眼睛,重重變故之下,只覺心神都不夠用了,“嵐姑,我心里亂,想瞇會兒。”
嵐姑松了口氣,便將伽羅攬在懷里,讓她暫且睡上片刻。
東宮之內,太子詹事韓荀待伽羅去遠了,便也轉入內廳。廳內靜謐,謝珩面壁而立,跟前的檀木架上擺著柄劍,漆黑烏沉的劍身有一半已出鞘。他的手落在劍柄,似在沉思。
韓荀沒敢打攪,半晌才聽謝珩問道:“她走了?”
“已經送回武安侯府了。殿下當真要帶她同去?”
“情勢所迫。”謝珩回身,吩咐道:“準備輛舒適些的馬車,調兩個侍衛給她。”
韓荀詫異,“這回北上時間緊迫,皇上吩咐一切從簡。當年王妃的死,前兩年信王的死,都跟傅家、高家脫不了干系,臣記得清楚,殿下更不會忘記。殿下不計較舊仇已是寬宏,無需過于善待。何況這回鷹佐的要求蹊蹺,未嘗不會跟被擄走的傅玄有關,其中未必不會有陰謀,殿下何必……”
“我知道先生恨高家,當年兄長慘死,我只比先生更恨!”謝珩打斷他,長劍錚然歸入鞘中,“可男兒未能征戰沙場,卻要她弱女子去議和。這種事,總歸是我輩的恥辱。”
韓荀微怔,半晌才道:“短短幾年而已,國力就衰微至此……唉!”
他一聲長嘆,應命退出。
*
武安侯府外,春光灑滿青石路面,兩座銅鑄的獅子威風凜凜。
數月之前,這里還是京城中排得上號的勛貴之家,世襲侯門,相爺府邸,令不知多少人艷羨。而今門上匾額被摘去,左右數名禁衛軍怒目而立,不許任何人輕易出入,如同牢獄。
伽羅靠著東宮的手令得以入內,同嵐姑趕往錦繡堂。
屋舍依舊恢弘,內里陳設還是從前的模樣,卻因空蕩無人而顯得冷清。虎陽關之敗令舉朝震驚,新帝登基之后,便以右相傅玄失職貽誤戰事等罪名奪了武安侯府的頭銜。府中仆從皆被遣散,女眷弱子暫時看押在此,隨時可能被趕出府邸,不過十數日,府中就現衰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