歲月如水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www.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血淋淋的人頭,滾落在地氈上。剛才還是一位千嬌百媚的美人,轉眼間便香消玉殞身首異處成為僵尸。這簡直不可思議!盡管高俊在戰場上殺人如麻,可他如今卻有點不敢面對這血的現實。“韓將軍,真就這么殺了?”高俊如在夢中?!按笕??!表n擒虎在鞋底蹭蹭劍刃血跡,“把她打發走,給大隋國、給您都免除了后顧之憂?!薄昂我砸姷??”“您想,這樣一個專會狐媚的尤物,男人見之無不著迷,若讓她迷惑晉王再迷上萬歲和太子,豈不斷送了大隋天下?”“卻也有理。”“再者,大人已經拒絕宇文述帶走張麗華,業已開罪晉王,如今人死念絕,反倒可以減輕晉王對大人的忌恨。況且大人完全可以把責任推到兵士身上,就說群情激奮亂刀所殺,楊廣他能把哪個治罪?”高俊此刻又能如何:“事已至此,也只好如你所說了。”韓擒虎見高俊認可了這既成事實,又用寶劍在張麗華身上頭上亂剁了一氣,才抽身離開。宇文述被高俊派人請來,望見身首分離血肉模糊的張麗華,如同兜頭一瓢冷水:“高大人,你如此作為,讓我如何向晉王交待?你又如何向晉王交待?”“先生千萬諒情一二,我與韓將軍離開后,不料幾十兵卒一擁而上,竟將張麗華亂刀殺死,實在始料不及呀?!庇钗氖雒靼?,此時說什么也不管用了:“好,高大人,卑職即去回報晉王千歲,但愿你平安無事?!蓖钗氖龇餍涠サ谋秤埃呖⌒闹形疵忪话病>G如藍的江水,翠碧的岸柳,嫣紅的夕照,給秀麗的江南風光又增添幾分色彩。端坐錦車中的楊廣,隔著碧紗窗,注視在微風中搖動的柳枝,仿佛是張麗華的秀發在飄舞。他計算著行程,宇文述也該返回了,他微合雙目,憧憬著與張麗華初見的歡娛。王義乘馬靠近:“千歲,宇文先生回來了?!薄翱?,快來見我?!睏顝V已急不可待,也不等宇文述見禮,便把目光投向他的身后,“張麗華何在?”“千歲,卑職辦事不力?!庇钗氖鰶Q定直說,“那張麗華已為亂軍所殺?!薄霸趺?!”楊廣登時瞪圓雙眼,“難道你晚去了一步?”“千歲息怒,容卑職把詳情回稟。”宇文述在察顏觀色。楊廣把腳狠狠一跺:“停車!”于是,車隊嘎然靜止。大元帥震怒,全隊鴉雀無聲。人們大氣都不敢出,惟恐招致禍端。楊廣臉色青白無有血色,怒視宇文述:“講?!薄扒q,經過是這樣的。”宇文述壓低聲音,把事情一五一十復述了一番。宇文述講罷多時,卻遲遲不見楊廣有反應。他原以為楊廣一定會暴跳如雷。偷眼觀察,見楊廣如木雕泥塑般呆坐著,暗想這是氣憤已極,高俊定然性命難保。又過一陣仍不見動靜,他只好提醒:“千歲,經過就是這樣,如何處置高俊之輩,請您定奪。”楊廣是超乎尋常的平靜:“依先生之見呢?”宇文述此刻茫然,他猜不透楊廣的心思,便模棱兩可地說:“高、韓二人違抗軍令實屬不赦,但事出有因,若不是高俊下令處死韓擒虎十幾名部下,也不會發生張麗華為亂兵所殺這不幸事件,因此情有可原?!蓖趿x忍不住插嘴:“千歲乃全軍統帥,高俊不聽軍令,就當處以極刑。不然,王爺以后如何節制三軍?”楊廣依然平靜地問宇文述:“先生,若殺了高、韓二人呢?”宇文述對此已經過深思熟慮:“有利有弊?!薄罢埾壬斦劇!薄袄?,一可出千歲之氣,二可確立權威。而弊者,為一女子斬殺兩員大將,有礙千歲名聲,且全軍將士未必心服?!睏顝V又不言語了,他在心中對利弊輕重進行著權衡。一片烏云悄悄鋪展在西方的天際,像給藍天拉上一道黑幕。強勁的西風,掀起江水滔天波瀾。楊廣看似平靜,其實他心中猶如翻江倒海??逝我丫玫柠惾宋醇笆苡?,反被自己斷送了性命。他恨不能將高俊、韓擒虎剁成肉醬!他后悔自己過于性急了,不如待自己到建康再行處理,那時收取張麗華還不易如反掌!人死不能復生,現在便殺了高俊也無濟于事,倒不如權且忍下這口氣,以后尋機會再收拾高俊不遲。作為楊廣的親信,宇文述還是認真為其考慮的:“千歲,請容卑職進一言。”“先生有話盡管講?!薄罢垎柷q,江山與美女哪個更重要?”“當然是江山?!薄爸?!有了江山,天下美女還不是任意受用。千歲還是應從大處著想,不可因小失大?!薄跋壬灰僬f了,本王全都明白了。”楊廣把手一揮,車騎大隊又浩浩蕩蕩向建康進發。公元589年正月十五,正值上元佳節,天氣晴和,風微日暖,平陳大元帥晉王楊廣,端坐在陳國金殿的盤龍椅上,接受部屬的參拜。居高臨下,俯視楊素、高俊、李淵、韓擒虎、賀若弼等人逐一叩見,得意與豪氣陡然而生。他掃視一眼面帶不悅在下首落座的秦王楊俊,更加產生了一種高高在上的感覺。此時此刻,自己不就是君臨天下的皇帝嗎?他更加明白了晉王與皇帝有很大的不同,而從晉王到皇帝并非高不可攀。他又想起了宇文述的忠告,如果擁有江山社稷,那天下美女還不是盡情享用。他發誓要真正登上皇帝寶座。不達目的,絕不罷休!參拜的群臣中,高俊內心惴惴不安。對于張麗華之死,楊廣能不算賬嗎?但從楊廣的表情上,卻很難窺知他的心思。他的面部平靜得像一潭死水,誰知他胸內是否蘊含殺機?相對而言,韓擒虎則顯得坦然。因為他手中拿到了楊廣一個把柄,他早打定主意,只要
楊廣向他發難,他就把楊廣那一見不得人的丑聞公之于眾。那是三天前的傍晚,夜幕初垂,他率一支馬隊在建康城內巡邏,發現從東華巷巷口急匆匆溜出一個人來。當看見他的馬隊,又趕緊縮回去。韓擒虎立即生疑,將那可疑人生擒。帶回住處經過嚴刑拷問,始知此人李柱,是施文慶等五大臣委派給晉王送禮的。共送奇珍異寶一車,楊廣答應對五大臣從輕發落。韓擒虎真是大喜過望,將李柱關押,單等楊廣發難之際,打出這張王牌。難耐的沉默過去,楊廣終于開口了:“各位大臣、將軍英勇善戰,鐵師渡江,橫掃逆陳,生俘陳主,本帥甚為欣慰。一定稟明萬歲,厚加封賞?!北娙她R聲回答:“全賴萬歲洪福,元帥指揮有方?!睏顝V把目光定在了高俊身上:“高大人!”高俊一驚:“下官在?!薄氨編浻幸皇虏幻鳎愔鲗欏鷱堺惾A究系何人所殺?”楊廣又追上一句,“據本帥所悉,乃韓擒虎所為,不知確否?”“這……”高俊為難了。“為何吞吞吐吐?”楊廣追問?!按耸拢?,當時,”高俊不知該如何回答?!案叽笕瞬槐貫殡y?!表n擒虎挺身而出,“大丈夫敢作敢為敢當。元帥,張麗華乃末將所殺,與高大人無關,也與兵士毫無干系,你要殺要剮有我一人承擔。”楊廣面無表情:“果真與高大人無關嗎?可莫要違心地大包大攬哪?!薄皸顝V,你就別裝腔作勢了!”韓擒虎自知必死,就什么也不顧了。在場之人無不大吃一驚,如此以下犯上,當眾侮辱堂堂晉王,這還了得!韓擒虎免不了要被千刀萬剮。楊廣卻隱忍下來,并未動怒。高俊驚魂失措:“韓將軍,你瘋了不成?快向大元帥叩頭請罪。”韓擒虎哪里聽得進去,依舊指名道姓:“楊廣,你看似道貌岸然,實則藏污納垢;你不許兵士狎戲女人,卻派親信來取張麗華要享用;你不許將士私取一文,卻成車收受金寶賄賂,你算什么大元帥?狗屁!”令在場者大惑不解的是,楊廣當眾受辱并不動怒,而是心平氣和地問:“韓將軍想必是有證據了?”“當然,你等著瞧!”韓擒虎轉身跑出,很快將李柱揪著耳朵扯上金殿,“說!如何向晉王行賄?”李柱膽怯,不敢當眾指實:“我,我……”“想不想要命!”韓擒虎把刀架在李柱脖子上?!皩④姡埿∪艘凰?,我也是無可奈何呀?!睏顝V開口了:“韓將軍,你就莫再逼他了。本王證實,李柱曾送我金寶一車,我也曾答應他對施文慶等五人從輕發落?!表n擒虎放開李柱:“現有證人在場,諒你也難以狡賴。大元帥,你自己定的軍令,該當何罪?”楊廣看看眾人:“各位,李柱行賄之事確實,只是……”“只是什么!”韓擒虎得理不讓人,氣勢洶洶,“王子犯法與民同罪。你自己定的軍令,把腦袋交出來吧!”楊廣微微一笑:“如何處置,請楊素楊大人決斷?!睏钏貙Υ蠹艺f:“各位大人,元帥并未受賄,李柱走后即召下官把情況說明?!薄安粚?!”韓擒虎嚷起來,“楊素與元帥是至交,楊素包庇,是在說謊。”楊廣依舊微笑:“請李淵李大人發表高見?!崩顪Y對眾人說:“前天晚上,大元帥把我喚去,將李柱所賄一車金寶交我保管,現仍在我營中?!睏顝V笑問韓擒虎:“李淵也是包庇我嗎?”韓擒虎和在場者皆知楊廣李淵無私交,韓擒虎確實有些糊涂了:“大元帥,你這是搞什么名堂?”楊廣這才解釋:“佯做收下李柱賄禮,施文慶等五賊才會安心,才不至于糾集部眾劫獄逃跑??梢越凶龇€軍之計?!北娙藷o不稱頌:“大元帥清正無私,謀略過人!”其實,楊廣對于把這車金寶放出去是很不情愿的。他本想以此孝敬獨孤后,但宇文述力勸要以聲名為重。如今他不禁暗暗嘆服宇文述有先見之明。韓擒虎著實懵了,但他不肯服輸:“大元帥,這件事算我有誤??赡闳堺惾A之事,卻難逃貪色之罪。人是被我殺了,如今你隨便處置吧?!薄皝硌??!睏顝V正色呼喚一聲。人們心弦都緊縮起來,這是在叫人,顯然是要處置韓擒虎??磥?,他的人頭是保不住了。王義應聲走上,手中一方紫檀木托盤,上置一柄二尺長短的彎刀,顯然是楊廣早有安排。韓擒虎心說糟了!看光景是要讓我自裁。待王義站定,楊廣對眾將說:“這柄刀名為彎月三星刀,形似一彎新月,上鑲三顆藍寶石,如三星拱衛。此乃當年古越鑄劍名師鐘離漢所鑄,勘稱稀世奇珍,是從施文慶身上搜來。常言道紅粉賜佳人,寶刀贈壯士。本王決定這彎月三星刀賞與韓擒虎將軍?!贝嗽捯怀?,全場無不驚愕。韓擒虎更是丈二金剛摸不著頭腦。他懵懵懂懂地說:“大元帥,你要殺我就痛快動手,何必耍笑取樂?!薄巴趿x,看賞。”楊廣下令。王義走近韓擒虎:“韓將軍,領賞吧?!表n擒虎不敢相信這是真的:“大元帥,這是為什么?我實在不明白?!薄绊n將軍。”楊廣其實是對大家說,“我之所以急派宇文先生取張麗華,就是擔心統兵大將經不住狐媚而有違軍令。一旦哪位把持不住,你們說我殺是不殺?”韓擒虎發問:“既如此,大元帥何不下令就地斬首?”“陳主與寵妃皆為要犯,理當解回京城由萬歲處置?!睏顝V早已準備好答詞。高俊聽了不覺深為慚愧:“下官萬分欽佩大元帥的良苦用心,請恕我曾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惫蛟诘厣希殿^不止。楊廣心中得意:“高大人,莫要如此,快快請起?!表n擒虎“咕咚
”一聲如半截塔塌倒:“大元帥,末將口出不遜,罪該萬死,今后當不惜肝腦涂地報效千歲!”楊廣目睹韓擒虎手捧寶刀感激涕零的樣子,心中很不是滋味。毀了自己心上人,還要違心地獎賞。不行,應該讓他吃點苦頭。轉念之間,楊廣有了主意:“韓將軍,你刀劈張麗華本王已論功行賞;可你不從軍令還當受罰呀?!表n擒虎又糊涂了:“大元帥的意思是?”“身為統帥就要賞罰分明,你違抗軍令辱罵上司該當斬首?!睏顝V頓了一下,見韓擒虎全身一震,又轉口說,“但念你為人忠直,從輕處罰,責打二十軍棍。”兩名侍衛上前,將韓擒虎當眾按倒,黑紅棒上下翻飛,結結實實打了二十下,韓擒虎褲子滲出血來。楊廣命人扶起他:“韓將軍,本王這是不得已而為之,是不是很痛呀?”“不,不痛?!表n擒虎忍痛說,“末將口服心服。”“高大人。”楊廣又把目標對準高俊。“下官在?!备呖☆D覺全身汗毛都立起來。楊廣數落他:“韓擒虎乃一介武夫,草莽行事情有可原;而你非但不加制止,反與其合謀對抗軍令,你可知罪?”高俊再次跪倒:“下官知罪。”“知罪就好,不予追究,下次不可再犯。”“以后萬萬不敢?!睏顝V想起宇文述的囑咐,很不情愿地說:“高俊攻破建康立有頭功,賞黃金百兩?!备呖≌\惶誠恐叩頭:“謝元帥不殺之恩,謝元帥重賞!”楊廣用胡羅卜加大棒這兩手,把高俊、韓擒虎徹底制服。他又對所有將士重加犒賞,反正南陳庫存豐厚,他樂得做人情,將士們無不感恩戴德。惟有李淵心中明亮,他不相信楊廣輕財遠色,有意再試探一下:“大元帥,國庫府庫眾多,金銀無算,當如何處置?”“就由你負責點驗、造冊、封存。”楊廣胸有成竹,“然后上報萬歲?!薄按笤獛浭欠裣刃悬c驗一下?!崩顪Y有意為楊廣提供方便:借點驗之機先行隨意掠取。楊廣毫不動心:“我已說過,交你全權點驗,本王不取分文?!崩顪Y仍不死心:“還有施文慶五人如何發落?”李淵懷疑楊廣是否另外還收有賄賂。“施文慶、沈客卿等五賊,蠱惑陳主,欺壓群臣,盤剝百姓,罪大惡極,連同李柱一起推出斬首?!睏顝V下了決斷。眾將無不贊頌,五賊行刑之際,建康百姓奔走相告,街衢擁塞,有人高呼晉王萬歲,實屬大快人心。
李淵無話可說了,賀若弼又奏問:“現有宮娥二萬余人在押,皆年輕美貌女子,請令定奪?!薄鞍l給盤費,遣散歸家。”楊廣又補充說,“若有無家可歸無親可投又愿留下者,好生禮待,不得難為,連同陳主嬪妃一起解往京師,交萬歲發落?!薄按笤獛浻⒚?!”眾將齊聲稱頌,就連李淵都發自內心了。楊廣下殿回來時,仍處于興奮之中。是啊,他平生第一次這么酣暢淋漓地發號施令,真正受到眾人的尊敬與贊揚。這是一種精神享受,從未體驗過的愉悅。然而,當冷靜之后,他又感到若有所失了。他略有埋怨地數落宇文述:“先生,一切我都按你說的做了,可我得到了什么呢?沒有美女陪伴,囊中未入分文。我吃了這么多苦,不是太虧了嗎?”“不,千歲收獲頗豐?!薄翱晌覂墒挚湛??!薄扒q此番平陳,積下赫赫戰功,這就是取代太子的資本。輕財遠色,博得賢達名聲,這也為取代太子構筑了新的階梯?!庇钗氖鰧ψ约旱某晒中蕾p,“千歲所得到的,是無法用價值計算的?!睏顝V總感到不滿足:“難道不能既得名聲又取實惠嗎?”“世間事,有所得必有所失?!睏顝V想了想:“倘若真能易儲遂了奪嫡之愿,今日所失倒也值得。否則,就是賠本生意了。”“千歲,只要按我說的去做,不以小利毀大計,百折不回,鍥而不舍,那么,登上太子寶座,直至登上龍位都是可以實現的。”宇文述信心十足。楊廣眼前又浮現出適才在金殿龍位上賞賜眾將時居高臨下的情景。那至高無上的權威著實誘人,他發誓要登上這人間權力的巔峰。楊廣大軍掃平南陳生俘陳主的捷報到京,舉國上下一片歡騰。楊堅與獨孤后正在仁壽宮品茗,他手掐報捷書喜得眉開眼笑:“江山一統了,朕不再是半個皇帝了!”獨孤后吸一口香茶,嘴唇紅潤起來:“萬歲,廣兒功不可沒呀。”“當然,朕要厚加封賞?!薄敖o黃金、美玉、珠寶嗎?南陳國庫充裕,他會少這些嗎?”“不需重賞,朕就加封?!薄八咽菚x王,還往哪封?”“愛妃的意思是?”“與勇兒相比,廣兒文韜武略,又孝順又儉約,而且不重女色,又立此曠世奇功。萬歲百年之后把江山交與廣兒,顯然更為妥當?!薄皭坼變??”“太子廢立,古來有之?!睂τ谶@關乎國家命運的大事,楊堅未輕易表態:“此事非同小可,還要看群臣態度如何?!豹毠潞筮€欲再說下去,太子楊勇到了,她立刻收斂起笑容,冷眼相向。楊堅問:“太子進宮為何?”“兒臣獲悉南陳已平,特來向父皇母后賀喜?!睏钣伦屑氄遄弥~句,“父皇英武,母后賢德。方使天下一統華夷?!薄斑@么說就不關晉王的事了?”獨孤后冷冷地插一句。“上有父皇指揮,下賴將士用命,當然,晉王與秦王隨軍遠征,也是有功的?!睏钣卤M量貶低楊廣作用,而且特意把秦王楊俊提上,意思很清楚,即或有點功,秦王也要分去一半。“你挺會說話呀。”獨孤后存心找茬,“我問你,元妃怎么樣了?你還是把她拋閃形同身在冷宮嗎?
你不是整天和云昭訓在一起廝混吧?”“兒臣不敢?!睏钣氯套?,“自聆父皇母后教誨,兒臣勤習武藝,熟讀經書,節制奢欲,與元妃相敬如賓?!薄昂?,盡揀好聽的說?!薄皟撼疾桓抑e言蒙蔽。”“算了,我懶得聽你這假話?!豹毠潞髲降胶蟮钚菹⑷チ恕_@正是楊勇求之不得:“父皇,兒臣有句話不知當講不當講?”自從楊廣離京,楊勇聽姬威之勸,主動與帝、后靠近。獨孤后對楊勇素無好感,成見極深,因而并不見效。而文帝楊堅,由于楊勇不斷獻殷勤,態度已有轉變。此刻便頗有耐性:“有話盡管奏來?!薄皟撼家詾?,南陳初定,大局未穩,潰軍游匪尚眾。為防死灰復燃,父皇至少要留下五萬大軍在彼鎮守。”楊堅覺得有理:“你看哪位將軍可當此大任?”“平心而論,惟晉王可獨當一面,以晉王之尊足可鎮懾陳國遺老遺少?!睏钣麓昧藯顖孕睦恚皼r且,五萬大軍交與外姓,一旦擁兵自重,豈不危及社稷。”后面的話確實說到楊堅心上:“皇兒所說有理。既如此,朕就降旨著晉王留守廣陵,不必來京朝見?!薄案富视⒚?!這樣晉王可免往返舟車勞頓之苦。”楊勇心中暗喜,只要楊廣不能回京,太子之位就不會失去。而且就有機會做楊廣的手腳,讓楊廣逐漸失寵。楊勇在鞏固地位的斗爭中又邁出了堅實的一步。赤金博山香爐中的龍膽香,裊出縷縷香氣,在殿中緩緩彌漫。青銅鼎中炭火正紅,滿室充滿春天的溫馨氣息。楊堅徐步入內,瞥見獨孤后側身屈臥在龍榻上。大概是睡熱了,領口大開,酥胸半掩,大半個乳峰滑露出來,心窩那一塊肉雪似的白。臉頰和唇都如銜山落日,燒得嫣紅。面部的皺紋,猶如夕陽上的一縷云絲。楊堅幾乎看呆,心說這老婆子還有幾分風韻呢。他情不自禁地把手探入獨孤后胸衣中。從睡夢中驚醒的獨孤后,見是文帝動情,燦然一笑:“老沒正經?!辈⑽淳芙^楊堅的愛撫。二人親昵了一陣,獨孤后口渴坐起身來要茶。喝下半盞后,漫不經心地問:“我走后,太子又和你說些什么?”楊堅如實復述一遍:“我看勇兒所說不無道理?!豹毠潞竽樕弦咽亲兩骸澳憧稍抵??”“傳旨人業已離京。”“你呀!”獨孤后把茶盞狠狠一頓,震得水珠四濺,“廣兒離京半年,立下蓋世奇功,理應回京受封。你如此對待,豈不令他寒心?!薄斑@……”楊堅想想也有道理?!坝匈R若弼留守建康足矣。再說廣兒離京半年,總該讓蕭妃和他團聚一下呀。”楊堅不覺點頭:“這一點我怎么沒想到呢,但圣旨已下,如之奈何?”“這有何難,再降一道圣旨就是?!薄耙埠茫蘧蛯憗??!笔ブ紝懞茫毠潞髮e人不放心,特派劉安親去傳旨。她想,南陳素稱富庶,宮中奇珍異寶盈庫,但等楊廣回京,少不了要有整車珍寶孝敬。楊勇如愿以償地回到太子府,心中高興腳步輕盈。他直奔云昭訓臥室,要把這好消息先告訴心上人。登上百尺樓,望見云妃貼身宮女小翠與他對面后轉身就走。楊勇大為不滿,急叫:“小翠,你站下!”小翠只好止步。楊勇到近前怒問:“見了本宮為何不迎拜,反而有意躲閃?”“我,奴婢是想……”小翠支支吾吾,不住回頭張望。楊勇當即生疑,躡足挨近樓門,聽見里面傳出云昭訓與一男子的調笑聲:“你敢嗎?偷吃太子禁果就不怕殺頭?”這是云妃帶有挑逗口吻的聲音?!坝械朗悄档せㄏ滤?,做鬼也風流?!边@個男子聲音很熟,由于又急又氣,楊勇一時想不起是誰。但是楊勇再也忍受不住,把雕花雙門一腳踢開。只見寵妃云昭訓與親信姬威正摟在一處滾在一起。他大吼一聲:“你們干的好事!”一時間,兩個人全都愣住了。姬威無聲縮下床,提起褲子,就要溜走。楊勇又大喝一聲:“站住,要逃命?休想!”云昭訓顧不得整理衣裙,就勢伏在床上,號啕大哭起來。楊勇上前一把抓起云昭訓:“賤人,你還有臉哭!”另一只手高高舉起,就要扇她個漏風巴掌??墒且灰娝浅槌榇鸫鹬闇I拋灑的樣子,無論如何也不忍打下去。人常說病西施美,豈不知這淚美人更是動人。云昭訓軟綿綿斜靠在楊勇身上撒嬌,雙肩一聳一聳:“殿下,你不問青紅皂白,張口就責罵妾妃,這是我的過錯嗎?”“你是說怨他?”楊勇手指姬威。“平日里你口口聲聲夸贊他,視他為心腹親信,怎知他竟是偽君子!”云昭訓似乎說到痛心處,又放開哭聲,“近來一遇殿下不在,他就過來調戲妾妃,今天竟然強行非禮。”“你!”姬威手指發抖,“云妃,說話要憑良心!難道不是你打發小翠喚我前來嗎?”云昭訓自顧說下去:“我一柔弱女子,怎敵他虎狼之力。況且他口口聲聲說,殿下性命也只在他手心里,我若不從,他隨時都可致殿下于死地。為了殿下安全,我只好忍辱與之周旋。”姬威慌了:“云妃,你不該編造出這樣一番無中生有的話來,你那些甜言蜜語都隨風飄散了嗎?真乃世間最毒婦人心哪!”“姬威!”楊勇逼近他,“本王一向待你不薄,可你竟干出這種欺主行徑,我豈能容你!”楊勇一聲呼喚,兩名侍衛來到,將姬威捆在了樓下槐樹上,綁了個結結實實。天色陰沉,嗖嗖的小北風像小刀似的,點點瑩瑩的清雪無聲飄落。姬威只穿內衣,連凍帶怕,瑟瑟發抖。他不住聲叫屈:“殿下,小人冤枉。請摒去侍衛,容我申辯?!彼幌氘敱姀垞P,還
欲保全楊勇臉面?!澳悴灰僬f了,我也不想再聽?!睏钣率謭虒殑Γ拔乙涯阆律砦锛雀畹?,然后再扎成血葫蘆,方消我心頭之恨?!薄暗钕吗埫?!”姬威求饒不止?!耙磺卸纪砹??!睏钣峦χ贝踢^去。“殿下使不得。”唐令則趕到,攔住楊勇。“唐先生,這種衣冠禽獸,不值得你求情。”“殿下,姬威有罪,但罪不至死。”“唐先生,你叫我怎么說呢?!睏钣掠行╇y堪,“這種事情,就是平民百姓也難以忍受,何況我堂堂太子,一國儲君。”“殿下,請容卑職說三句話。”“講?!薄斑@一,此事乃云妃主動,他累次三番派小翠來召姬威,卑職可以作證?!睏钣虏挥X默然,他想起了自己在門外聽到的云昭訓調笑和挑逗的話語?!斑@二,姬威對殿下忠心耿耿,殿下采納他的計謀,已扭轉頹勢站穩腳跟?!睏钣孪肫鸱讲胚M宮情景,楊廣已被留守廣陵,這步棋正是姬威出的,不覺點頭?!斑@三,此事不可外揚,有損殿下英名。莫如就此壓下,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楊勇感到唐令則所說全都在理,處罰云妃,實在舍不得,放過姬威,又難出胸中這口怒氣:“照先生說,難道姬威就無罪嗎?難道就該逃避懲罰嗎?”唐令則遞過去一條馬鞭:“教訓教訓他也就是了?!北蘼暫魢[,楊勇閉著雙眼發泄,他胸中積郁的仇恨全從鞭梢流淌下來。姬威則緊咬牙關一聲不吭,既不叫痛也不求饒。鞭聲響處,姬威單薄的內衣漸漸成了碎片,身上臉上,一條條一道道印滿紫紅的血杠子。很快,姬威便氣息奄奄了。“殿下,適可而止吧?!碧屏顒t半是勸說半是相強地奪下鞭子。楊勇也累了,但氣猶未消,“姬威,從今往后不許你再到內宅走動,若再有不軌行為,我活剝了你的皮?!薄氨奥氂浵铝?。”姬威聲音微弱。楊勇又問:“本宮打你服不服?”姬威略一沉吟:“又服又不服?!碧屏顒t趕緊說:“姬先生,殿下饒你不死已是天高地厚之恩,你怎能還胡言亂語?!薄氨奥氉镌诓簧猓淮蜃镉袘?,便死亦無怨?!奔滩蛔∵€是說,“但那云妃乃罪魁禍首,如今逍遙法外,豈非不公?!薄凹?,你太不識進退了!”楊勇胸中又燃起怒火。云昭訓正倚樓欄觀看,聽見姬威攀咬她,尖聲叫起:“殿下,這廝不可饒恕,痛快一劍殺了他,以絕后患?!边@話把楊勇提醒,殺了姬威滅口,這樁丑事也就石沉海底了。殺心頓時又起,抄起寶劍:“姬威,休怪我無情!”唐令則再次攔擋:“殿下,不能殺,姬威有功?。 薄八 睏钣掠T不能,想起姬威平素忠心,欲殺又不忍?!暗钕履侏q豫?!痹普延栵w步下樓來到近前,“當斷則斷,殺個人算得什么。日后殿下承繼大統,如不敢果斷殺人,怎能坐穩江山。”姬威怒視云昭訓:“你,落井下石!”唐令則見狀索性撒開手:“我話已說明,殺與不殺殿下自己做主。只是殺了姬威誰還愿再為殿下出謀劃策?”他冷冷退到一旁。左右為難的楊勇,狠狠心還是一劍刺下去。當劍峰臨近姬威腹部時,手向下一壓,寶劍刺入姬威陰處。姬威慘叫一聲,兩股間血流如注。楊勇無力地擲劍于地:“今后你再不會沾花惹草了。”剜心的巨痛撕扯著姬威,但是他最痛苦的不是肉體的損傷,而是心靈的重創。他感到今后無顏見人!他恨云昭訓倒打一耙火上澆油,他恨太子一絲情面也不留,他在心中發誓:不報此仇誓不為人!(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