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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令蠻揮揮手，意識到她看不見，悶悶道：“無妨，你且睡著。”摸黑走到桌旁給自己倒了杯茶，壺內(nèi)茶水還有些余溫，她餓得什么也顧不得，手抖著就往下狠狠灌了一大口。

桌上還擺著阿娘早間拿來的什錦糕，過了一日，仍然透出什錦糕特有的香甜之氣。

蘇令蠻狠狠嗅了一口，捏住蠢蠢欲動的右手，嘀咕道：“不成，不成，舍不著孩子套不著狼，阿蠻，你自己可千萬爭氣。”

不能吃，千萬不能吃。

說完，生怕自己后悔似的，連忙轉(zhuǎn)移開視線，拿起茶壺便對口吹了一大口，直到感覺肚子被茶水灌滿了，才打著嗝回到了床上。

外間巧心咕噥著翻了個身，又沉沉睡去。

蘇令蠻大呼了口氣，生怕自己這窩囊的模樣讓巧心見著，此時放了心，閉著眼就著一肚子茶水，又度過了難捱的后半夜。

當小八早早來換巧心的班時，驚訝地發(fā)覺二娘子早就不在房內(nèi)了：“巧心，你可見到二娘子？”

巧心朝門外努了努下巴：“瞧，這不，回來了。”

蘇令蠻氣喘吁吁地踏進房內(nèi)，渾身汗出如漿，厚厚的衣衫一層一層地貼在身上，整個人如從水里剛剛撈出來一般。

——正月的天，料峭寒冷，常人在外走一圈，便是裹著棉絮都還冷得簌簌發(fā)抖。

不過一眼，小八便知道二娘子去干什么了，不免埋怨道：“娘子，你身子不曾大好又去鍛煉，便是想瘦，又何須急在一時。”

蘇令蠻笑而不語。

不曾經(jīng)歷過的人不會懂，餓得腸子都在攪痛，心發(fā)慌人發(fā)暈是什么感覺。肚里空空，還得堅持鍛煉又是什么感覺。世上如有酷刑，那忍受饑餓大約也算一種。

若非全憑一股子不服輸?shù)囊懔沃秩绾螆猿值孟氯ィ?

蘇令蠻只覺得體內(nèi)有一種緊迫感催促著她，讓她一刻不敢懈怠。她生怕自己松了一口氣，那從前往后就都爬不起來了。

巧心已經(jīng)細心地吩咐門外：“速速去給娘子備水沐浴。”

第11章 變形記（二）

若說蘇令蠻這人有甚值得一說的，除了這白豆腐一樣的皮膚，便是這強悍的恢復力了。昨日還惹得巧心淚水漣漣的細小創(chuàng)口，經(jīng)過一夜的修養(yǎng)，基本都結(jié)了痂。

蘇令蠻強忍住癢意，在浴桶中很是休憩了一會，直到將渾身的疲乏都泡化了，才就著皂莢凈面，將渾身弄得香噴噴滑溜溜，才跟個包子似的被小八拿內(nèi)衣裹了芯。

“小八，今兒個，府里可有什么動靜？”

小八搖搖頭：“老爺昨日便沒回來，倒是大娘子她……”

“但說無妨。”

“聽說芙蕖院乒乒乓乓砸了一碗上的東西，倒是舍得。”小八撇撇嘴，那些個家私可都是夫人陪嫁置辦的。

蘇令蠻笑嘻嘻地捏了捏她鼻子：“我的小八哥兒，消息還挺靈，有賞。”

“小八也不求賞賜，只求二娘子下回可別再這么作踐自己，哪家小娘子常常帶著一身傷的？”

小八從旁邊紅檜木的斗櫥里取了一件新作的藕荷色紗緞齊胸襦裙，并一件大紅蓮紋的大袖明衣，抖開：“二娘子今日氣色還未緩過來，不如就穿這一身顯得喜慶些。”

蘇令蠻搖頭：“不成，我今日要出城。你去將去年綾羅閣送來的胡服拿來，就那套天青色的。”

小八悶了悶，到底什么都沒說，轉(zhuǎn)身利落地將胡服取了來，這套是特意做大了的，二娘子這么一穿，若不看前頭，從后頭看怎么著都是一個膀大腰圓的大漢。

定州北御突厥，不論男女皆是高挑個兒，蘇令蠻雖未及笄，卻比尋常女子還高出半個頭，這胡服加身，又將長發(fā)俱都梳起，利落是利落了，可又將女子的特征給悉數(shù)掩了去。

“二娘子打算就這么去與夫人請安？”

“有何不可。”蘇令蠻揚眉，“阿娘總要習慣。對了，一會你去馬房吩咐備車，將昨日那兩壇子梨花白也帶上。”

小八應聲而出。蘇令蠻帶著巧心步履輕快地往正院走。

此時已近卯時三刻，東方泛起魚肚白，一縷溫暖的朝陽照在臉上，仿佛能祛去冬晨的陰冷，直讓人神清氣爽。

蘇令蠻的好心情只持續(xù)了一瞬，直到見到蘇令嫻帶著丫鬟守在正院與攬月居必經(jīng)之路——曲池邊。

她停下腳步：“大姐姐有事？”

蘇令嫻柔柔地看著她，眼里卻跟淬了冰似的，一步一步走近她，直到湊到她耳邊。蘇令蠻沒有退，只聽到往日溫柔和善的大姐姐撕下偽善的面具，咬牙啟齒道：“蘇令蠻，你別太過得意！往后，凡你蘇令蠻所有，我必掙命去奪！”

蘇令蠻后退了一步，安靜地看著她，那視線直看得蘇令嫻心底發(fā)毛，在她撐不出要移開視線時，蘇令蠻突然歪了歪腦袋，露出一抹滿不在乎的笑：

“大姐姐你高興就好。”

說著，背著手踩著小羊皮靴踏踏踏地往正遠走，直氣得蘇令嫻面色鐵青，差點沒崩住。

弄琴跪了下來：“大娘子息怒，萬事總還有解決的辦法。”

蘇令嫻握了握拳，撫下氣息，輕聲道：“走，回房。”

“大娘子不去夫人那里了？”

“親娘的心，總是偏的；以往是我想岔了。”蘇令嫻小碎步往西院走，心中計較萬千，如今她聲名大不如前，總要想個法子……

總能有法子的。

~

正院的炭火，熏得內(nèi)室暖融融一片，蘇令蠻一進去便忍不住解了大麾，露出一身天青色窄袖胡服：“阿娘今日感覺可好？”

吳氏本來還病歪歪地靠在引枕上，一看她這模樣，頓時直起了身子：“阿蠻，你這……成何體統(tǒng)？！”<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