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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令又窺了一眼智離右側齊坐之人,不看則已一看驚為天人。這人身為男子,容顏也委實太過美麗,面如傅粉,唇若抹朱,那雙眼睛更是生的極美,細長微挑,看人之時眼波流轉,極有風情,他面上含笑,腰細膀寬,雖懶懶一坐卻是一身風流之態。
宋令聽父親說,宋國宮中曾有一舞姬,名喚文姬,有蓋世之顏,天人之姿,伯父曾向祖父求娶,但伯母善妒,是以伯父收的妾不少卻除伯母外皆一無所出。文姬因擔憂自己姿顏太盛惹伯母忌憚,怕嫁給伯父活不過三日,反求父親娶之;是以父親在同情心驅使之下也同向祖父求娶文姬,以上乃是父親對當年之事的一家之言;
然母親講述時卻頗有不同,母親言伯父看中文姬而伯母善妒不假,可父親性情溫和更得祖父歡喜,文姬復又勾引父親,父親定力不足也向祖父同求文姬;
這件事在當時鬧得太大,便在本就不和的伯父和父親之間又加上一筆恩怨。
反觀集伯父父親喜愛于一身的文姬,祖父殺也不是留也不是,讓兩個兒子誰娶了都不是,甚至子求父娶更是不合適。適逢魏公魏寶卷初襲公爵,各方小國也賀禮不斷,祖父便趁此由頭將文姬當做賀禮送了魏寶卷。
以文姬之顏,不出所料在魏地頗得寵愛,第二年便誕下一子,喚作魏鸞。
今日得見,他一定是遺傳了他母親的天資神顏。宋令嘆曰:若是父親當年真娶了文姬,也許就成了他的后母,也就沒有魏鸞其人了。不過再往深處一想,文姬若是跟了父親,母親還有機會和父親生他姐弟二人嗎?
果然,命運這個東西還真是讓人捉摸不透,十年河東十年河西,昔日舞姬之子如今觀景臺上睥睨天下,而他,竟流落至此。
隨著戰鼓擂動將宋令從雜亂思緒中拽回,對面秦奮躍上擂臺高喝一聲:“哈!”
輸人絕不輸陣,他們三人跑上擂臺齊聲撕心裂肺回了一聲:“呀!” 聲音太大,震的對面秦奮皺眉后退一步還堵住了耳朵。
擂臺上不使兵器,講究赤手空拳,誰先跌落臺下便算輸。
宋令身板弱小,在今日擂臺上,一味躲藏觀感不佳,極有可能事后會倒貼一年俸祿,他心底已有御敵良策。
甫一開戰,宋令便首當其沖,正面迎敵而去,秦奮岔開雙腿,頗有氣勢的站定,宋令跑到跟前卻虛晃一招,身子一倒從他胯|下滑到了他身后,不待秦奮回身,他已躍起來右手勾住他的脖子雙腿盤在他腰上,左手抓住他的頭發,嘴也沒閑著,照著他脖子就狠狠一口咬下去。
秦奮疼得“嗷”的一嗓子,聲音比剛剛那聲氣勢如虹的“哈!”可大多了。
擂臺之下人群爆發出一陣驚呼。
宋令當然知道有多疼,他是下了死口的,雖然自知如此行徑實在卑鄙至極,但以他三人的三腳貓功夫也就群毆個街邊商販,遇到有真本事的,一時三刻都堅持不了就得被揍下擂臺。
吳三和黃龍也已奔至跟前,原本按照宋□□他二人理應是一人抱住秦奮一條大腿,只要秦奮褲子不太厚,就也死命咬下去,三人成虎,今日他們不打死秦奮,咬死他!
但吳三和黃龍被下面之人的倒噓之聲影響膽量,終是扭扭捏捏的未下口咬人,秦奮力大無窮,加之疼得發狂,一腳便踢開一個,又抬手去拽背上的宋令。宋令怕被他
拽住自己頭發,趕緊仰頭躲開他的手臂,卻被他一手薅住勒他脖子的衣袖,“呲啦”一聲,整個手臂的衣袖都被他拽了下去。
然后宋令就被甩了出去,掉在了擂臺之下,虧的擂臺之下墊了柴火,繞是如此,他也被摔得是眼冒金星,還好護了自己的臉,不然少不得鼻青臉腫。
他跌跌嗆嗆爬了起來,看到擂臺之上猶未解氣的秦奮,正空手撕開剛剛扯下來的宋令衣袖泄憤。宋令站定,得意的伸開左手,對著擂臺之上氣的發狂的秦奮一吹,一把頭發從他手中飄落。
輸人沒輸陣,宋令覺得今日的擂臺,他打的不虧,雖敗猶榮。只是氣憤吳三和黃龍二人,真沒出息,不然勝負還真不一定!
此時站在下面人群中間的周云,不經意間見到了宋令被撕掉衣袖裸露在外的手臂,于小臂蜿蜒向上有一道紅色刺青,圖似不死鳥,看的他內心一驚。去年公子曾在醉霄樓拍下一副畫,畫中女子十分放浪不羈,她身著紅衣坐臥于高桌之上,一手執壺,仰頭豪飲,雖只有側顏,但衣袖因高抬執酒滑落于肘,臂腕同樣位置也有一道十分相像的刺青,此女乃是盛齊踏西侯之女宋惜。
他不敢延誤,即刻從側后方登上觀景臺,俯身在魏鸞耳邊低語。
魏鸞聽畢神色未變,看著宋令的神情卻幽深難測起來。
此時的宋令對將要改變的命運渾然不覺,他只覺得胳膊涼颼颼的,哇,露臂甚是不慣,趕緊歸營換裝。
第3章
露餡
輸人沒輸陣,宋令得意歸營,自是不知魏鸞聽畢周云之言,便直接于觀景臺上向智離討取一人,便是剛剛打擂不講擂義,不以為恥反以為榮之人。
智離并不好奇魏鸞如何會對這樣不值一提之人感興趣,只揮手著人去辦。
宋令前腳剛回營房,后腳命令就跟來了:收拾家當,即刻追隨魏公子,不得有誤。
就這樣簡單一個命令,宋令就和軍營無關了。
宋令自潼關而起被征兵令強征從軍以后,不是沒想過逃跑,而是以他的能力,跑的了跑不了單說,就算跑的了能活下來么,看看鄭玉,若不是幸運之至遇到他這樣見義勇為不圖回報的活菩薩,能不能活下來也真不一定。
宋令整理包袱的時候,吳三和黃龍滿是羨慕之意,吳三問黃龍:“你咬秦奮了嗎?”黃龍搖頭。吳三也遺憾的一拍大腿:“我說呢,我也沒咬,咱倆要真跟宋令一樣豁出去臉面,今日就也能被貴人看中飛黃騰達了。”
宋令也不管這是夸他居多還是損他居多,反正他心情不錯,本來他還在為將來隨大軍回了未晉到底何去何從而迷茫,現如今兵荒馬亂的,卸甲歸田的可能性極小,他仍舊留在軍營等待下次出征的悲慘畫面正在眼前緩緩展開。
如今戛然而止。
所以人還是得行善,老天會眷顧的,蒼天給他關上了一扇窗,卻為他打開了一扇門。
宋令嘻嘻笑著對兩人說:“機不可失,失不再來!我就此去也,此去經年,有緣再見!”
留下悔不當初的二人隨傳喚的甲兵揚長而去。
宋令出得營地,見一人牽著兩匹馬立于路旁,見他出來,扔給他一個韁繩,宋令堪堪接住,那人問:“會騎馬嗎?”
宋令點點頭,他在雀州跟哥哥學過騎術,打仗要求的騎術那是肯定遠遠不及,行路倒是不在話下。
那人翻身利落上馬:“我乃公子護衛周云,跟我走即可。”一拉韁繩,胯|下俊馬抬蹄長嘯一聲,如利劍出鞘一般疾馳而去。
宋令趕忙手腳并用爬上馬背,腳勾馬鞍,勒緊韁繩,噠噠噠跟上去了。
以宋令的馬速這都沒跟丟感覺十分幸運,行了大概兩個時辰左右,終于到達章郡城門下,等候在那里的周云見他到得跟前,人未下馬,手持令牌便一路暢行而過。
進城后周云放緩馬速,宋令才有機會與他同行搭話。此時正是傍晚時候,行人匆匆,小商小販也在收攤之前沿街叫賣的更加起勁,章郡僅僅是魏地一個小城,竟也頗為熱鬧繁華。
宋令好久沒體會過如此真實的煙火之氣了,他深深吸了一口氣,對周云笑道:“周大哥,章郡真是地道呀!周大哥哪里人?”
周云并不似他這般熱絡,只淡淡回道:“梁澤。”
宋令一臉向往之情:“梁澤那可是魏都呀,肯定比之章郡又更加繁華,有朝一日我也想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