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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見到雙眼放光,一個打挺躍了起來,伸手就搶了過去,然后背過身狼脫虎咽就吃了起來,還真是餓急眼了。
宋令趁他吃的當口觀察他:一只鞋已經露趾而出,而且衣衫襤褸到已要看不出本來面貌,待看清他衣服上隱約的刺繡圖騰,內心忽的一凜:這衣服雖已破敗不堪,仍可看出繡工十分精良,再細看他的鞋面,竟也能隱隱看到繪的花紋,他又喊未晉為賊……,那他!
宋令想到鄭國國主有三子,國主并太子在大軍一入城就被激憤的趙忠手下作亂砍殺,另有一子并族中男丁皆被俘斬之,只有最小的兒子鄭瑾趁亂逃了出去,雖智離下令掘地三尺全城搜索也未尋獲,如今面前這人年齡和鄭瑾相仿,又看起來逃亡月余。
他不再深想也不打算去問,有些人和事知道的越少越安全。
“還有嗎?”少年吃完還意猶未盡。
宋令搖頭。
他說:“我叫鄭玉,兄弟,你叫什么?”
玉也,瑾也。
宋令心底一片了然回道:“我叫宋令。”
“宋兄,今日多謝了。”
“不必,你我都是無家可歸之人,相逢即是緣份。這一片荒無人煙,你一人該怎么走出去?”問完就后悔了,不是說好了什么也不問么?
少年回道:“宋兄說得對,我也不知如何是好。”但他雙眼目光堅定:“不過宋兄不必擔憂,無論如何,我一定想方設法活下來,自不會命喪于此。”
宋令雙手一拱別道:“那就祝鄭兄一切順利了,我出來太久該回去了。”
少年也雙手一拱道別:“山高水遠,有緣再見!”
少年目送他轉身離去。
走了幾步,宋令內心終是不放心,回頭望去。
無論過去多久,他始終會想起回頭那瞬少年望向他的目光,雖然嘴上還有干糧的殘渣,雖然臉臟兮兮的賽過乞丐,但他漏齒一笑,笑容明媚如春光乍泄,眸光清潤明亮,宋令內心不免一酸:卿本翩翩世家公子,風流天下,一朝國亡,落魄至此,可嘆可惜。
同情心泛濫總是要付出代價的。宋令領著鄭玉跟軍中總管蔡勇解釋:“蔡總管,這是我的同鄉宋玉,今年秋收不濟,投奔于此,總管看能不能,俸祿什么的好說,管飯就行。”
蔡勇正在翻花名冊:“去去,你以為軍營是積善堂啊,什么貓啊狗啊的都能管飯。”
宋令連說:“自然不是,蔡總管,你看蔡胡一直也未出現,我這同鄉也是實在無地投奔,自然也不計較別的,口風肯定也緊的很,就讓他替蔡胡如何?”
蔡胡是蔡勇的同鄉好友,也是宋令后勤的百夫長,其人仗著雞毛大的權利,打仗躲得最遠,有利跑的最快,最腌臜的是特別好色。宋令也是深受其害。
行軍在外,一年到頭見不到個女人,忙起來沒什么,但凡閑下來,有些心術不正又有邪火上竄的,連男的也不放過也不是沒有這種情況。
宋令為了自保,本來已經夠灰頭土臉還幾乎不怎么洗臉,天天鍋灰泥土的往臉上抹從來不吝惜,可他的身段背后一瞅纖細苗條,走起路來也特別像個女子,蔡胡每次見到宋令都垂涎欲滴,有一次獨處差點兒用強。所以宋令需得處處提防著蔡胡,雖然恨他恨的要死,但也無可奈何,還需面上陪笑。
但出來混總要還的,未晉入黃州后,蔡胡如魚得水,沖的比誰都快,事后清點人數卻不在。
以蔡胡為人,絕對不會冒任何風險,他未歸只有一個理由,所以清點人數的蔡勇,作為了解蔡胡其人的同鄉好友,未經思索就替他瞞下了。
但夜路走多了總會遇到鬼,后來單宋令就遇到過幾次蔡勇來問:“蔡胡可歸來了?”
蔡勇本意是替蔡胡遮掩,待他歸來,可好心辦壞事兒,等他也覺得蔡胡應該是兇多吉少之時,他們行軍已經離開黃州了,若是初查人時報個死亡,蔡胡還能落個英勇就義,現在再報死亡得死要見尸,像蔡胡這種活不見人死不見尸的只能算個逃兵。逃兵在智營之中是要連坐的,蔡勇作為同鄉好友自
然也在連坐之列。
蔡勇聽完宋令的話果然很感興趣,但還很猶豫:“不妥吧,不清不楚的他要是個間隙怎么辦?”
“瞧總管說的,怎么會不清不楚呢?他是我宋令推薦的,如果是間隙,我敢拿我小命賭嗎?”
蔡勇仍是猶豫:“認識蔡胡的人不少,被發現我可吃不了兜著走。”
宋令說:“蔡總管多慮了,您別把他安排在伙房呀,這花名冊就您一人保管,上面的蔡胡和軍營里的蔡胡是不是一人,誰去關心誰又能發現,就算發現了還恰巧跟您有私仇跑去告發,那也沒證據呀,倒時無論誰問起來我老鄉就一口咬定是蔡胡不就完了。”
蔡勇越聽表情越滿意,聽到最后反問一句:“他是誰老鄉來著?”
宋令忙道:“他自然是蔡總管的老鄉蔡胡!”
“還是你小子聰明啊,行,就這么定了,你倆口風可給我緊一點兒,不然……”
宋令忙抱拳鞠躬:“遵命!”然后沖鄭玉打眼色,鄭玉也抱拳躬身領命。
“行了,你先回去吧,我給他找身衣服和鞋,這都穿的什么?容我再想想安排到哪里合適。”
宋令忙道:“不勞煩總管,這小事兒我來我來,您只需勞心安排到哪里就行了,他身量跟蔡胡差不多,我帶他去換上蔡胡的吧。”
宋令帶鄭玉往伙房營地走,他本想帶他繞路不經營妓房,但回想一下,這是他必須要面對的,有他在還能提醒一下。
宋令邊走邊低聲對他說道:“一會兒你換下來的衣服今晚造飯時候我會趁機燒掉,以免露出破綻,還有,……你知道的,一旦國亡便沒了人權,鄭國比宋國更慘,往后你免不了會看到那些營,嗯,……妓,里的人,可能還會處理她們的尸體,保不齊里面會有你認識的人,我丑話說在前頭,你若受不了,現在趕緊離開還來得及,別到時候連累我。”
鄭玉低頭默默走路不語。
宋令嘆口氣:“我一個外人見到這些都受不了,何況是你。”
鄭玉忽然開口,語氣中是不容置疑的堅定:“放心,我費盡千辛萬苦活下來絕不會意氣用事枉丟性命。”
宋令暫時放下心來。
待經過鐵籠,宋令擔憂的看了一眼籠中之人,她仍是蜷在籠中一角,茫然的坐著,脫臼的手腕成一個怪異姿勢耷拉著……,身邊之人忽的身形一緊,宋令反應十分及時,一把挽住他的胳膊防止他妄動。
宋令低聲說:“她刺殺智離未遂,都未被殺,暫時并無性命之憂,你若現下暴露,你倆都當有性命之虞。”
鄭玉表情變得痛苦又憤恨,看著籠中之人的慘狀目眥欲裂,宋令復又低聲勸道:“你若是想勸她活,半夜我來放風讓你同她講話;你若是想勸她死了干凈,那你不需費力氣了,她已經兩日滴水未進,這么下去也撐不了多久。你也別生什么救她出來的念頭,你們最好的結局也只是你二人同歸于盡。”
少年終于在宋令的安撫之下平靜下來,整個人虛脫一樣泄下力來,被宋令拉扯著踉踉蹌蹌的離開了此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