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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月的某天。
伊藤從泥沼夢境中醒來的時候,被子下的手輕放于左胸,感受著心臟的搏動,發了好一會兒呆。
——好溫暖。
是比起之前和太宰接吻時,更加幸福的充實感。
想不出答案,他起床穿衣,卻猛地寒毛直豎,視線無意中落在穿衣鏡上,悚然發現鏡中與他現下的呆愣截然不同的,傲慢輕蔑的表情。
他站到鏡子前,像是第一天認識自己一般,沉重而緩慢地撫摸鏡中人的眉眼,指尖停留在眼下的淚痣上,目光陰郁,卻展顏一笑。
“早安,……「富江」。”
讓他被迫遮遮掩掩,遠離人群,讓他淪落于此,讓他怨念至今的根源,原來都是他這個從未意識到的、與他共生的異能力。
但這也將是他能用來結束這一切的,唯一趁手的武器。
仿佛從未有過異常一般,鏡中的倒影分明還是和他別無二致的模樣。
……
川上最近有些按耐不住了。
確認了“證言”和“遺囑”是“真實的”,他再有所不甘也得夾起尾巴做人了,成了別人眼里的“森派”。森鷗外的作風和他這種囂張慣了的截然不同,他要低頭就得被迫收斂,多少還是會不滿的。
但是旁觀了其他的“先代派”兩次暗殺失敗后的悲慘下場,川上連不滿都不敢在那個笑瞇瞇的男人面前顯露
習慣習慣就好,川上如此安慰自己,能混到平安退休的年紀抱著財富養老或許也不錯。
但是。
“吶,爸爸。怎么感覺最近的菜好難吃啊——”
帶著項圈的伊藤,最近越發嬌縱了,仗著自己受寵對家里的下人,川上的手下,甚至連那個眼鏡男都敢頤指氣使,現在耍小脾氣都耍到川上面前了。
“啊……前一個廚師辭職了,新來的這個不太合你口味嗎?抱歉啊富江,你再忍一忍……”川上居然也是好脾氣的笑笑,著迷地看著伊藤的臉,當真是慣著他。
“哈?憑什么要我忍著啊?”伊藤擰起眉頭皺著臉——即便是這樣也不影響他的美貌——用叉子不斷地戳著盤上的牛排,“我要之前那個廚師,把他綁回來不就好了!”
“哎呀……現在這個情況,做事還是要收斂一些……”
川上正頭疼著,伊藤那邊把叉子和被戳爛的肉推到一旁,居然開始哭了起來,咬著唇瓣,眼周泛著惹人疼愛的紅:“爸爸,什么時候您做事也要這么看人臉色了……”
“富江,你、你在說什么呢……!”
“爸爸。”
還混著哭過的鼻音,撒嬌一樣的甜美聲音就在他的耳邊,溫香軟玉在懷。
“要是您是首領就好了……為了富江的幸福生活,爸爸可以做到的吧?”
“哦、哦哦哦!富江!”
桌上的精致餐食被掃了一地,川上紅著眼喘著粗氣,把伊藤往餐桌上一壓,扒下褲子抽出始終含在體內的按摩棒,便在那淫悅的呻吟中挺身直接操了進去,一邊挺身一邊用臭烘烘的嘴去拱伊藤的嘴唇,脖頸和乳頭。
“啊啊、嗚啊、爸爸,好厲害嗚嗚……”
伊藤任由他動作著,在他埋首于胸前時承受不住一般大幅仰起臉來,在別有用心的人的眼前,露出了一種受盡屈辱、強行忍耐而泫然欲泣的表情。
“……可惡!居然對富江……”
年輕的手下,心中的憤懣和欲火同等激烈的燃燒著,遵守著保護的命令守在拐角,視線不由自主地鎖在餐桌上,聲音也能清晰地傳過來,他的褲襠撐起一個帳篷。
那雙含淚的堇色眼眸似乎正凝視著他,好像在求救,又好像在勾引。
在這之后的某一天。
田村一如既往地幫川上打開車門,視線卻不由自主地飄向二樓的某扇落地窗。
美麗的赤裸少年半掩在簾后,對他露出了一個寂寞的微笑。
某一天。
雖然遲了一步,但還是從自己的渠道得知“先代復活”的傳聞、和那份錄像帶的川上,他那最近越發陰慘的臉色突然煥發出病態的紅暈。
“就是這個!用這個,用這個去威脅森鷗外——!!”
“他要是不退位的話,那我也、我也殺掉他!!”
伊藤倒了杯水,靜靜地微笑著。
川上盡可能地調集了人手,藏在別墅的任何一個角落里,為了達到步步殺機而又不至于混亂到傷害己方,這些人已經在暗中排練了數次。
當然,在有大量外人進入的這段時間,川上將伊藤鎖在了房間里。
“富江,我的富江……絕對不要出去哦,爸爸會給你送吃的來……那些人,一眼都別想看到你!!!”
伊藤乖巧而順從的應下。
可是總會有人,在某個開門的瞬息窺見一分艷色、或者隔著門板聽到隱隱綽綽的呻吟,從此視線常常在門鎖上徘徊。
直到那一天。
“可惡的森鷗外,居然連
羊之王都收歸麾下……不能再拖下去了,今天,就今天,讓他過來!殺了他!”
川上喘著粗氣,猛地扭過頭,看向床上無聊地盯著自己指甲看的伊藤,想撲過去、壓在他一手調教出的淫蕩身體上再次一展雄風,確立自信,可笑的是被掏空的身體中途被自己絆倒,臉磕在床邊,只有手勉強抓住了纖細的腳踝。
伊藤把視線移到了形容枯槁的川上的臉上,因為摔倒、磕到的恥辱疼痛而面容扭曲,還在用渴求認同的眼神看著他:“富江、富江……”
“噗、哈哈,哈哈哈哈哈……”
伊藤終于忍不住笑了出來。那笑聲中釋放著多么扭曲的快意,但還是那樣清越動聽。
他擦了擦笑出來的眼淚,伸手輕松地將川上抓著他腳踝的手掰開、甩到一邊,獲得自由的白皙腳掌毫不客氣地踹向那干枯橘子皮一樣的老臉上。
“我說啊,你也太高看了自己的腦子一點吧?就連我都不會上當的陷阱,你居然真的信了……啊,不行不行,想想又要笑到沒氣了。”
“哎呀,抱歉,我忘記了,你的腦子已經被你射空了吧,嘖,真沒用。”
把只會“嗬嗬”地從喉嚨里擠出扭曲的氣聲的川上踹倒在地,伊藤解開頸上的項圈,嫌棄地摔到地上。他俯視著川上,臉上帶著惡意滿滿的笑容。
“我知道從屋里出去需要你的指紋……怎么在發抖呢?你以為我會砍下你的手指嗎?”
川上瞪大了眼睛。
“我才不要。你的血會很惡心的。”伊藤收起笑容,打了個哈欠又坐回床上,深呼吸。
然后,他捂住眼睛,開始尖叫。
“呀啊啊啊啊啊啊!爸爸!!!”
“嘭!”
“嘭!嘭!嘭!”
響起了急促的砸門聲。
“富江!”
“富江!你沒事吧!”
門鎖被暴力破壞掉了,一大群人擠了進來,撲到富江的床邊,急切地關懷著。
伊藤單手捂著眼睛嗚咽,另一只手顫抖著指向地上,剛剛被一窩蜂涌進來的人踩踏過的地方。
川上扭曲著斷了氣。
屋里只是沉默了一瞬間,就再也沒人給那具尸體一個眼神,轉而熱火朝天地爭論起來:“富江!讓我來照顧你吧!”
“不不!富江,請選擇我!”
“……”
伊藤捂著眼睛。深深地。吸氣。
——多么巧合啊。
——在場的人,身上都帶著難忘的味道。
——如果是命運讓我和你們再一次相遇……
——那就一起死吧。
伊藤放下手,擦掉不存在的眼淚,傲慢地仰起頭。
“誰要和你們一起走啊?”
眾人呆愣。
“爸爸死了之后,這個家的一切就都是我的了哦?反倒是你們呢,想留下來給我當樂子還是滾出去都隨便。”
沒人出聲反駁,也沒人移動。一群擁有著殺人能力的男人,只是在用相似的眼神凝視著令人著魔般美麗的手無縛雞之力的少年。
“現在,我餓了。你,幫我找套衣服出來。你,去叫人做飯。”
伊藤隨意指使了兩個人,眼角的淚痣招搖著,這兩人不由得更加挺起胸膛,承受著嫉妒的眼光行動。
——他們是先想殺了彼此,還是先想殺了我呢?不過,就算是想殺了我,也請麻煩你們爭斗到只剩一人吧。
——畢竟那可是珍貴的,“僅此一次”殺死我的機會。
除了指使人的時候,伊藤很少說話,一直是一副傲慢的冷淡表情,偶爾會靜靜地微笑著,仿佛即將擁抱幸福一般恍惚的笑容。
多推一把,再推一把。
在此處聚集起來的人們,越發死氣沉沉,又漸漸地起了細微的騷動。
伊藤撫摸著自己的淚痣,對始終站在不遠不近的距離,仿佛對他無動于衷的眼鏡男,露出一個挑釁的笑。
……
森鷗外看著一言不合又開始拌嘴的兩個少年,深深地嘆了口氣。
鉆石打磨的過程總是辛苦的,至少對于他這個首領而言很是辛苦。
“你們兩個。”
森鷗外平淡的聲音不大,卻足夠讓太宰和中也閉上嘴安靜下來。
“我叫你們過來可不是為了聽你們吵架的。有新任務哦,你們兩個一起。”
無視了“為什么是和這家伙”之類的嘀嘀咕咕,森鷗外接著說了下去。
“干部之一的川上君,前段時間非常“誠懇”地“邀請”我去他家里,我沒有理會。奇怪的是,在那之后,川上君就銷聲匿跡了。”
和一臉茫然的中也不同,太宰了然地“誒——”了一聲。
“所以是要我們去那個老頭家看一看咯?有活著的人的話,要帶回來嗎,還是直接處理掉?”太宰點了點自己左眼下的皮膚,問的很直接。
“是富江君的話就帶回來,其
他人就處理掉。”森鷗外回答的也很干脆。
中也抱著胳膊不參與對話,但太宰的動作讓他想起了某個騙了他三年的人,有點煩躁地咋舌。
——那家伙最好是回家之后把他忘了徹底,千萬別是出了什么事。
“就我們兩個去的話,那就走吧。喂太宰,你趕快來帶路!”他向首領行禮后反手戴上帽子,拖著太宰的衣領往外走。
總之又是一路的不消停,兩人終于來到了別墅的鐵門外,隱隱感覺那其中不詳的陰暗氣氛,一陣沉默。
“喂,太宰。你和首領說的那個,“富江”?是什么人。”
中也藍色的眼睛陰下來,隔著鐵門死死凝視著里面的雕花大門。時隔三年,他又一次感覺到了那種引力。
“中也你原來是會對那種籠養金絲雀感興趣的人嗎?嗚哇,惡心。”
“……那家伙是不是,灰栗色的頭發,紫色的眼睛,這里……有一顆淚痣。”中也沒有嗆回去太宰的話,執著地問著。
太宰嘆了口氣:“是啊,很漂亮,聲音也不錯,如果讓我以外的人評價的話,那就是非人般的恐怖魅力吧。”
“那個笨蛋!!!”
中也怒吼一聲,周身泛起暗紅的異能光芒,操控著自身的重力,飛起一腳一口氣將里外的大門一同貫穿踹飛,直達大堂。
他帶著怒火,還未等開始尋找心心念念的人影,就被濃烈的血腥味和支離破碎的尸堆吸走了注意。
那場面實在是太過惡心,中也呆站在那里,直到太宰輕飄飄的聲音也出現在他耳邊才回過神來。
“啊,居然能成長到這種程度,真讓人驚訝啊,那種異能力,可怕可怕。”
“異、能力……?”
“嗯。應該是他的異能力造成的,讓這幫人被吸引,沉迷,最終瘋了一樣的想殺了他。誰都想成為那個奪取性命的`唯一`,于是轉而開始自相殘殺了。”
太宰一邊說明著,一邊用兩根手指拎起腳邊的半截手掌,略看了一眼就嫌棄地丟走。
“中也,別愣著了,干活。”他張開雙臂,對著尸山比劃了一下,“用重力操作,把這些全搬開、分散,也許里面會有幾塊富江的部分……”
“沒有。他不在這里。”中也強忍住了干嘔的欲望,嗓子緊繃,聲音低啞。
太宰偏過頭,露在外面的鳶色眼睛咕嚕嚕轉了轉,瞇了起來,面上浮起奇異的笑容。“誒——難不成是什么同類之間的吸引力?那家伙不會也是什么`荒霸吐`之類的存在吧,不敢相信。”
“不是那種同類。”只是有相似概念的“核”……大概應該這樣形容吧。中也也解釋不太清楚,干脆放棄了進一步說明,指向某個黑暗的走廊。“那邊,他還活著……應該。”
穿過走廊,向下,地下一層也簡單的分開了幾間房,也許是拷問需要,或者為了別的什么。跟著中也的直覺,兩人在某堵墻前駐足。
“魔術工房?那個老頭手下還有魔術師啊。不過,只有這種程度的障眼法做防御手段的話……”太宰撇撇嘴,伸出手輕輕一碰便破壞了結界,顯露的房門被中也一腳踹開。
“啊……啊啊……我和富江的,愛的小屋,你們這些可惡的臭小鬼!!!”
癲狂的眼鏡男嚎叫著,工房里的自動防御術式從太宰踏進來的那一刻就全部停擺,但他也沒有去做什么多余的反抗——因為他緊緊地將一個美麗的頭顱抱在懷里。
灰栗色的柔順發絲依然如生前那樣有著寶石般的美麗色澤,即便發尾粘噠噠地淋透了血也無損那份美麗,仿佛只是睡著了一樣的恬靜面容,嘴邊的笑容是那么幸福。
“你……算得償所愿了嗎?”太宰低喃,在這副詭異的場景面前露出了孩子氣的純真神色,“應該說恭喜……但是,被這種骯臟的人當做收藏品,你也不會愿意的吧。”
“果然還是一把火燒干凈比較好,反正你也不會怕痛了。真羨慕啊。”
“——太宰,閉嘴。”中也咬緊牙關,看到什么恐怖的東西一樣,瞳孔震顫——當然,不是因為被掏空的無頭軀體和散落一地的內臟這么淺顯的惡心場景。
“還活著……他,不,它們,還活著!”
“呵呵呵呵……”
伊藤的頭顱——或者現在該叫它“富江”——睜開了漆黑一片的雙眼,咧開嘴笑著,“沒騙過去呢,討厭。”
“原來如此……因為我的異能力無效化,再加上拆的七零八落的身體更沒什么魔術回路可言,所以才沒第一時間發現啊。”太宰又恢復了平淡空洞的表情,用手肘懟了懟中也,“你感知到的就是這個東西?”
中也一直在四下觀察,搜尋著什么:“不是!這些惡心的東西就是因為沒有那個笨蛋的意識、也少了吸引「我」的那個東西,才會占據身體……是心臟!”
“他們想要我的心!快阻止他們啊,你個蠢貨!!!!”
中也和太宰行動起來的時候,富江也尖叫著指使眼鏡男阻攔他們。可一個瘋狂的
魔術師的絕地反抗,在這兩人面前都是徒勞。
無視了不成人形的眼鏡男的殘軀,兩人合力拼湊著伊藤的身體——太宰抱著不甘心地合上怨毒雙眼的頭,口上指揮著什么該放在哪里;中也忍下了這家伙的指使,專注地對齊軀干和四肢,將臟器塞回原本的位置,最后是那顆仍在緩慢跳動的心臟。
當心臟也歸位后,原本已經各自生長出扭曲畸變組織的斷面漸漸都恢復了原狀,再以一種極為緩慢的速度蠕動著肉芽,試圖將彼此連接起來。
太宰將抱著的頭也放了回去,他的手未離開的時候,脖頸處的斷面毫無動靜,直到他松手退開,才開始進行同樣的愈合操作。
中也松了口氣,隨便找了個勉強干凈的地方坐下等,而太宰則毫無顧忌地在伊藤的身體邊上坐著,保持著伸手就能碰到的距離。
“中也是什么時候認識他的?”太宰打開了閑聊的話題。
“三年前。這個笨蛋一個人來橫濱亂逛,連被人盯上了都不知道。我也是大意了,送他離開的時候沒想到那幫人還分了一波去車站里面堵他。”中也撐著頭,看向沉睡一般的伊藤的面容。“……我倒寧愿他是在騙我,才不回來找我的。”
“……你這語氣好像一個被人無情拋棄的哀怨女友,好搞笑。”
中也丟了個水晶球精準地砸過去,太宰笑彎了腰躲開了。
“煩死了你!那你呢,又是什么時候見到他的。”
“今年一月份哦。大概已經被折磨很久了吧,那樣的想要死掉的眼神我可是再熟悉不過了。”太宰伸手戳了戳伊藤的臉頰,蠢蠢欲動的富江又一次閉上了眼。他的手指劃到嘴唇上,依然柔軟而富有彈性,只是沒有了令指尖發癢的溫暖呼吸。“當時他被川上派來勾引我,打探森先生的事情……成功了一半呢。”
“哪一半?”
“當然是勾引我的那一半哦!”
“啪嚓”一聲,中也又捏碎了某個像收藏品一樣的小雕塑。“……可惡。我在生什么氣啊。”
太宰通透的視線望著生悶氣的少年,彎起一個好像是笑的表情。
“你是覺得他還會醒過來嗎?看起來不太難過呢,中也。”
“無論是愿意醒過來繼續活下去,還是就此沉睡從這個世界遠遠逃開,那個笨蛋都算得到解脫了。”中也的身上手上全是伊藤的血,那些血跡始終新鮮,散發著腥甜的味道。“我知道了他沒想騙我,這樣就行了。”
“嗚惡,變成苦情劇女主了啊中也。”
“你有完沒完啊?!”
“……”
……
伊藤猛地睜開了眼,前額后背都被冷汗打濕,劉海和衣服糊在身上,難受的緊。
那是噩夢嗎?
不太記得夢境的內容,但令人作嘔的恐懼和憎惡依然徘徊在胸口,悶得難受。
“怎么了,潤二?”頂著飛機頭的少年湊了過來,一臉擔憂地看著他,“做噩夢了?……哇啊啊啊,你別、怎么突然哭了!”
伊藤看著少年慌亂地找著紙巾,呆呆地摸了下臉,一手濕潤。
為什么會哭呢?
他仰起臉,一邊讓人動作輕柔的擦掉淚水,一邊又控制不住地往下流。
伊藤嗚咽著,突然抱住了對方,臉埋在胸口,對方只是僵硬了一瞬,隨后緊緊地回抱住他。
“仗助,對不起……”
為什么要道歉?
“我好害怕……”
在怕什么呢?
他在眼淚中、在緊密溫柔的懷抱中,盡情宣泄著忘記從何而來的負面情感。他沒有看到,抱緊他的人心痛至極的眼神。
“……別怕,我在這里呢。”
——啊。又是這個夢。
東方仗助撐著頭,靜靜地看著趴在桌對面睡著的少年。
土氣的圓框眼鏡躺在桌面上,橫亙在15歲的伊藤和15歲的仗助之間。
在那天之后,仗助最初每天都會做這樣的夢。他會不由自主地藏起眼鏡,潤二就會醒來,他們爭吵……直到他一次次對上潤二受盡折辱的空洞目光,隨后驚醒過來。
報警沒有結果;向某位名偵探投遞過去的委托書也沒有回音;假期想去東京撞運氣尋找,也每每無果而終。
漸漸地,他發現了。只要他意識到這里是夢境,努力控制住自己不要去碰那副眼睛,夢就不會繼續下去,潤二只會在他一臂之遙卻不能觸及的地方,無知無覺地沉睡著。
后來,夢見他的頻率開始降低了。畢竟高中的學業比國中復雜不少,杜王町也發生了那么多事情……只有在偶爾觸碰到回憶時,他才會再一次回到這個夢里。
夢里還是那個夏天,他的少年也還是15歲的模樣,永遠停留在這里。
而仗助已經18歲了,到了高三,要開始忙于升學的事情,要看向自己的未來了。
在今晚之前,他好像已經很久沒有夢到過潤二了。
今晚的夢里,他也準
備像之前一樣,就這樣靜靜看著,直到醒來。
“也許今晚就是最后一次在夢里見到你了,潤二。”
仗助苦笑了一下,用眷戀的目光寸寸描摹熟悉的容顏,喃喃自語。不知為何,他就是有這樣的直覺。
然而,夢境發生了從未有過的變化。
“!”
對面的伊藤猛地驚醒坐直,雙手發抖,厚長的額發被冷汗打濕,凌亂地黏在額頭上,露出茫然的失焦雙眼。
“怎么了,潤二?做噩夢了嗎?”
本能在想法之前行動了。仗助急切地湊過去,在看到伊藤的眼淚的時候腦海一片空白,除了慌張的幫人擦去淚水之外,該說點什么安慰都想不出來。
“仗助……對不起……我好害怕……”
他的胸口一陣悶痛,對懷里如此真實的存在感一瞬間竟產生了恐懼,像是怕人再次消失,不管不顧地將人緊緊擁住。
“……別怕。”
“我在這里呢。”
……
冷靜下來之后,兩人不免都有些面紅。畢竟已經快15歲的人了,還因為被噩夢嚇到撲到好朋友懷里哭什么的……伊藤捂住臉,這也太丟人了。
“咳。潤二,……眼鏡。”
仗助也是一臉別扭,把眼鏡往他的方向推了推。
這時候才意識到自己沒戴眼鏡的伊藤擦了把臉,接過眼鏡,但是戴上的感覺居然意外的陌生了,好像他已經很久沒有戴過一樣。
“怎么了,發什么呆呢?”
仗助又湊過來了。混血少年俊美的輪廓在眼前放大,略微下垂的外眼角和纖長濃密的睫毛襯得那雙藍眼睛看著他的時候總是真誠又無辜,伊藤不由得偏移了目光,推了推他。
“……沒什么,離我遠點啦笨蛋,好熱!”可惡,這家伙的肌肉到底怎么鍛煉的。他推不太動仗助,只能自己往后挪了挪屁股拉開距離。
對方看他好像沒什么事情,雖然還有些擔心的樣子,卻也乖乖地坐了回去。“真的沒事嗎……啊,說起來,今天是你生日吧。”
“哈?”伊藤挑起了眉頭,覺得今天的仗助肯定有哪里不對勁,“今天才幾號啊,還有十幾天呢!你這家伙居然記錯……誒?”
他一邊抱怨著對方記錯了自己的生日,一邊摸出手機翻開一看……7月31日。這回愣住的換成他自己了。
“怎么回事……難道我睡傻了?”
看著伊藤皺著眉頭戳著手機來回確定的懊惱樣子,仗助伸手過去,狠狠地揉了揉他的頭發,在他把注意力挪回給自己之后燦爛一笑。
“好啦,別管那些了。帶你去吃意大利菜怎么樣?我請客。”
伊藤一邊順著自己的頭發一邊瞇著眼睛打量仗助,“嗯……果然還是好可疑啊仗助,突然這么大方,是不是有瞞著我什么事情?”
仗助摸了摸后腦,又擺出那副無辜的表情,拖著長音說:“哎——我明明對你一直很大方的好不好?”看著伊藤還在懷疑,他再丟下一記重磅誘惑,“那家的冰淇淋,很好吃的。”
“……帶路!”
……
伊藤將自己杯里最后一勺冰淇淋珍而重之地含入口中,露出了幸福的神色。
“好好吃——話說,這家店是什么時候開的,仗助怎么比我還早知道啊。”
把自己的冰淇淋也推了過去,一直看著他享受甜食的仗助愣了一下,摸了摸后腦,“哈哈……”地笑著,目光游移。
沒有得到回答,伊藤也沒接著追問,只是安靜地吃完了另一份,起身先出了門。
他看著杜王町的天空,等仗助結完賬出來,才收回視線,轉而看著不知什么時候起又長高了些,更壯實些,也變成熟了的友人。
“仗助。”
他眼中蘊含的什么被厚重的劉海和鏡片掩藏。
“帶我逛逛杜王町吧。”
從餐廳出發,經過有住人的鐵塔,路過知名漫畫家的豪宅,在奇妙形狀的巖石和跳跳崖前合影。
兩人歡笑著,仗助不停的在講他的“輝煌戰績”,伊藤認真地聽著,贊嘆著,感嘆著。
直到路過某個便利店,仗助還在向前走,而伊藤停下了腳步,停在不知何時出現的小巷口。
“仗助。”他微笑著,輕聲呼喚友人的名字。
仗助垂下的手掌緊握成拳,轉過身,看著時光定格在過去的友人。
18歲的仗助和15歲的伊藤,隔著一個巷口,如同站在此岸和彼岸。
“仗助,我……”
未出口的話被堵在厚實的胸肌里,結結實實的大力擁抱叫他骨頭都有點痛。頭頂傳來的仗助的聲音在抖。
“別走,別再一個人離開了……眼鏡已經還給你了,為什么還要走啊——!”
真像是仗助會說出的話。伊藤安靜地待在這個懷抱里,眉眼彎彎,眼淚卻不斷地往下流。他抬起手,卻無論如何也做不到回抱住他,于是又輕輕放下。
“仗助,我喜歡你。”
他能感覺到對方因為過于驚訝而變得僵硬,連呼吸都屏住了似的。他不在意,這是正常的。他平靜地繼續陳述著。
“是很俗套的一見鐘情。你第一次替我趕走霸凌的人的時候,我就喜歡上你了。”
——明明那個時候,你說了“誰要你摻和多余的事情,離我遠點”。
仗助喉中又干又緊,什么都說不出來,身體也不聽使喚,就這么維持著這個動作,因為對方這么說著卻不回應自己的擁抱而感到委屈。
“……和你成為朋友的這兩年,我真的很開心。”
“能這樣和你道別,我也真的很開心。”
伊藤抬頭看著“仗助”,被那泛紅眼眶中濕漉漉的藍眼睛一瞬間晃走了神。仗助在他的印象里,原來是會這樣哭的人嗎?
“永別啦,仗助。”
他輕松地從那個過緊的懷抱中退開,以虛幻無實的姿態,隨后頭也不回地走入那個小巷。
他的背影在仗助模糊的視線里抽條,長高了一點,還是很瘦,發尾垂下來長到后頸,微微晃動。
“——我也、我也喜歡你啊!!!”
他終于找回了聲音,卻失去了力氣,腳步停在巷口,聲嘶力竭的告白著。
視線前方卻再無人影,也沒有小巷了。
……
伊藤停下了腳步。
在夢里,從小鎮的某個巷子,到理想鄉阿瓦隆,只有一步之遙。
花海中,送他這場夢境的人正笑瞇瞇地向他招手。
“呀,伊藤君,好久不見了!”
“梅林。”伊藤長出口氣,揉了揉額角,“你到底為什么搞那么一出……別說你是為了讓我激起求生欲。”
梅林爽朗地笑著:“哈哈哈哈,失敗了嗎?”
伊藤沒回答,看了看周圍似乎一成不變的花海和高塔,反問道:“所以你又來干什么,帶我去地獄嗎?”
“為什么這么確定自己要下地獄啊……”梅林吐槽了一句,咳了兩聲才正經起來,魔杖一揮,憑空變多出了兩扇一模一樣的虛幻大門。
“我來給你三個選擇。”
魔術師介紹著,先指了指左邊的門。
“其一,拋卻前塵往事、恩怨糾葛,去轉世輪回吧,我們這邊有地府的一些關系,所以手續辦起來很快哦!”
伊藤看了看那扇門,又轉回來看著梅林。
“那我的身體呢?——富江,會怎么樣呢?”
“嗯——”梅林露出苦惱的表情,“那個解決起來有點麻煩。能順利的一次性處理掉就萬事大吉,但搞不好就要落到整個世界都被污染的地步。老實說,你不在身體里的這段時間,都是太宰治在控制富江,但總不能一直那樣下去。”
“……”伊藤摸了摸自己的臉,當然什么也摸不出來,只能從梅林的眼睛里隱約辨認出眼下白凈一片。
“——其二!”梅林歡快的聲音打斷了伊藤的思考,他的杖尖指向右側的門,“你回到自己的身體里,繼續活下去,就能壓制富江,如果你鍛煉的好,也可以徹底掌控它。這樣一來,因此而世界毀滅的可能就會大大降低。”
隨后,他的聲音低沉下來,神色也嚴肅許多,“但是,在這之后,直到你的壽命自然終結的那一天,無論如何,你只能、只會“活下去”。”
這句話蘊含著的殘酷意味,令伊藤感到格外不適。然后他突然間意識到,這種從靈魂深處傳來的不適感,意外的其實很熟悉。
“看來你已經意識到了。”梅林的表情還是嚴肅的平靜,卻不知為何讓人覺得他是似乎有些悲傷。“你已經不是第一次經歷死亡了。”
冬木市的大火舔舐皮膚、肌肉……
子彈穿透身體的巨痛和失血的眩暈感……
體力透支后,冰涼的水和暴力的對待……
長久的黑暗寂靜和電流的燒灼刺痛……
開膛破肚、斬下頭顱……
伊藤雙腿一軟,跪在花海里干嘔,卻什么都吐不出來。疼痛、恐懼、憎惡、執念……積攢在他靈魂深處,怎么也吐不出來。
“……你還有第三個選擇。”梅林的聲音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他站在伊藤的面前,垂著頭,夢魔的眼睛凝視著痛苦地縮成一團的可憐人類。“跟我去星之內海阿瓦隆,一同見證人類創造的結局。”
“哎呀,凱西帕魯格被我送走了,但一個人在高塔里果然還是會寂寞啊。”他又換上那副輕佻的笑臉,蹲下身,捧起伊藤的臉,毫不介意地幫他擦去眼淚和口水。“怎樣,要陪著孤單的大哥哥嗎?”
伊藤嗆咳著,沒有回話,但梅林已經從那雙眼睛中得到了回答。
“……唉。”
梅林蓋住了那雙眼睛。
“那么,讓我從最開始給你說明吧——”
……
伊藤原本的異能雛形,是「漩渦」——帶著褻瀆般吸引力、不分敵我污染精神的
漩渦,讓他和汐華初流乃從瘋狂的caster手下活了下來。
這正是因為這個異能雛形,在大火中走向死亡的伊藤,帶著“不想死”的執念,吸引來了那塊帶著黑泥污染的圣杯碎片,讓他活了下去。
而那份被“此世全部之惡”污染的圣杯之力,與他原本的異能疊加、扭曲,最后化成了「富江」的雛形——那將會是一個有著恐怖的魅力、無限復活可能的強大能力,但也極端褻瀆人性、造成可怕后果的異能。
但是,“此世全部之惡”誕生的最初,是為了“拯救”,為了證明“人類皆有善性”,人為塑造的“反英雄”——因此,有著這樣屬性的力量,在和異能互相影響的同時,也借由圣杯碎片不斷吸收大源魔力ana,勉強占據上風,壓制著異能的成長。
而正是伊藤本人無意識間始終抱有的“不想死”的執念,推動圣杯碎片通過魔術回路反向將魔力化為生命力,才能健康平安地成長起來。
伊藤的靈魂和意志,是這場平衡中至關重要的砝碼。圣杯之力畢竟只是純粹的工具,但「富江」是有微薄意識的存在。伊藤不在,它不用很久就可以壓制另一邊,徹底成為主導。
“雖然只要你回到身體中就好……但是現在出現了一點問題。”梅林夸張地嘆了口氣,“它成長的速度實在太快了。”
伊藤的眼睛眨了眨,睫毛在梅林的掌心搔動,等他繼續啰嗦下去。
“解決方法嘛,概括地說就是“毒”與“藥”。”
“毒”——在伊藤身體里的圣杯碎片,曾無意中吸收了某個英靈伊藤:“真的不是你搞得鬼嗎,梅林?”,讓那個英靈的靈基附在伊藤身上成為“亞從者”,“毒”就會不斷地侵蝕肉體,再不斷復生,以此消耗「富江」的力量。
“藥”——伊藤自己主動地去獲取小源魔力od,維持生命的同時供給圣杯碎片,壓制「富江」繼續成長。而在暫時沒有御主人選的情況下,獲取魔力的方法,則是“獵魂”和“體液交換”——殺人或者做愛。
“……”伊藤咬著嘴唇,輕輕地發抖。梅林放開手,看著那雙漂亮晶瑩的眼睛。
“現在,你還有重新選擇的機會。”
伊藤閉上眼睛,抬起一邊的手臂,指向那扇門。
一陣風吹過,卷起花瓣紛飛,淹沒了他們的身影。
“好!本次作戰會議的主題是,下一階段的修正目標——冬木市,第五次圣杯戰爭。”
南極。人理存續保障機構菲尼斯·迦勒底。
——實際上,這個世界線中原本是不應該存在這樣一個機構的,而其在四年前降臨于此的諸多復雜原因在此不作贅述,總之,世界歡迎它的到來,并樂于為它提供一些入境便利世界級的認知修正。
目前,迦勒底目前實際上的最高負責人,羅瑪尼·阿基曼,也就是羅曼醫生,正在臺上主持會議。
“呃,從之前的迦勒底現存從者靈基普查和梅林的佐證來看,saber·阿爾托莉雅,也就是亞瑟王的那一位,目前還沒有回歸阿瓦隆;除此之外,在迦勒底來到本世界線之前已經在第四次圣杯戰爭中受肉的archer,吉爾伽美什王,靈基內的記憶應該已經合并了,但因為暫時無法取得聯系,態度不明。”
“這兩騎從者是本次計劃中的不確定因素,所以我們進行干涉的計劃需要有一些靈活調整,最終目標是在盡可能少造成人員傷亡的前提下,成功回收小圣杯,以及讓亞瑟王了卻心愿,登上英靈座后合并靈基。”
“所以……諸位對計劃細節有什么建議嗎?”
因為被趕回日本和馬修·基列萊特一起從高中開始重新上學適當劑量的返老還童的靈藥,由小小的吉爾提供,所以遠程參會的御主——藤丸立香,按了舉手鍵。
“那個,東京離那邊距離比較遠,需要我提前向請假過去嗎,或者用什么別的傳送手段?”
羅曼醫生擺了擺手,“不不,這次是打算讓原本參與圣杯戰爭的御主召喚出我們安排好的我方從者,從而進行干涉的計劃,藤丸君和馬修安心學習就好。”
立香光速下線逃會。
下一個舉手的是咒腕哈桑:“間桐臟硯要不還是盡早處理掉?還有間桐櫻……”
后半句話消失在了美杜莎的魔眼里。
“啊,這么一說我想起來了。間桐櫻那邊也是一個小小的變動因素,不過不用擔心,帕爾瓦蒂女神通過聯系確認了,圣杯碎片沒有被植入她體內。”
羅曼醫生笑容燦爛地說明著,旋即陷入沉思:“間桐臟硯……要不顯眼、和原世界線差別不大,還要快速利落的解決他,稍微有一點復雜啊……”
“那就讓我來吧。”靜謐哈桑平靜地舉手,“要解決干凈那些蟲子的話,我的毒應該比較有效。”
“但是,只有在某些世界線上,他才會用小次郎閣下的身體來召喚吾等assass……”咒腕拍了拍腦門,和佐佐木小次郎面面相覷。
“在下其實并無所謂,需要的話,在合適的時機
自裁也可以。雖然能和強者堂堂正正一決勝負很好,但本次的主要目的是為了拯救更多的人,不是嗎?”
“那assass組先暫時按這個來,麻煩美狄亞也照應一下……其他的英靈諸君,還有什么別的問題嗎?”
庫·丘林藍色槍兵ver也舉起了手,“我的御主……”
“做出死亡的假象,讓她在夢里待到結束就好,迦勒底這方面的人才有很多哦!”
“那是要怎么打?真打,還是演戲?”
“當然是真打……不過要按著計劃好的勝敗,需要委屈各位了……至于被擊敗之后,看各位的選擇是由迦勒底介入先回收,或者被圣杯吸收。雖然現在那個黑杯子有一點風險,但如果有人想和御主延續羈絆的話,走那邊還是更方便一些啦。”
除了哈桑和不在此處的吉爾伽美什、阿爾托莉雅,其他原本在五戰中參與的幾位英靈都點了點頭。
……
總之,有驚無險的,圣杯戰爭結束了。
在那之后,參戰英靈們,全程圍觀的吉爾伽美什王“就讓本王看看你們能搞出怎樣取悅王的劇目吧”,被告知了一切的存活御主們,以及到達了阿瓦隆、由迦勒底和梅林做中介、重返冬木的阿爾托莉雅,平靜地繼續著日常,在人生的道路上不斷行進著。
“咦,等一下,靜謐醬呢?”
“靜謐?是指沒出現過的真assass嗎?”伊莉雅稍微回想了一下。“沒有那種靈基被圣杯吸收的印象啊。”
“那應該就是回迦勒底了吧。”
金閃閃的王意味不明的“哼”了一聲。
衛宮士郎也向他們確認過,大約兩年半之前,在暑假的時候急匆匆地來找他的那個兩個人,就是迦勒底的御主藤丸立香和亞從者馬修·基列萊特。
他們當時尋到冬木,是為了確認網友“雙一”,也就是伊藤潤二的情況。
那一天。
“本來是毫無線索的,但切、呃,一個大叔說他應該會是在這里。”滿眼擔憂的黑發藍眼少年非常的失落,粉發的少年也抿緊了嘴唇,“雙一君,啊,就是伊藤君,幾年前就搬走去杜王町了?”
士郎能理解他們的感受,畢竟他在收到那些照片之后,也心神不寧了好久,還和藤村大河一起去了一趟杜王町詢問。
“是啊。那邊的潤二的朋友,東方君說,潤二和他吵了一架,獨自去東京了,然后就……”
“是這樣啊。抱歉,打擾你了。”
立香勉強笑笑,轉身離開了。
如今想起這回事,士郎也向迦勒底來的英靈們——尤其是archer——詢問過。
“迦勒底的系統沒有那種在無特別記錄或者錨點的前提下定位尋人的功能,也不能去入侵什么監控去人臉識別大海撈針。也就是說,我們的情報和你們的一致,在東京就斷掉了。”
而迦勒底這邊。
“咦?靜謐是也留在那邊了嗎?”
“不,不可能啊……靜謐的體質不允許的。”
“靈基反應……找不到?!!”
“到底怎么回事……梅林?魔法梅莉?給我出來解釋一下啊!”
“嗚……”
伊藤的意識回歸身體,最初的感受便是細密的痛癢滲透進每一個細胞,如萬蟻噬咬,他難以忍受地發出微不可查地細弱叫聲。
某種意義上可稱為“毒之化身”的英靈,其靈基內的劇毒在附體的一瞬間就開始侵蝕肉體細胞,這是成為符合其身份的亞從者必要的改造,也是和被「富江」影響的身體細胞的拉鋸戰。
眼皮好重……伊藤努力地睜開眼,卻感覺眼前仍是一片漆黑。他茫然地眨了眨眼,這才察覺到了睫毛劃過什么的輕微阻力、以及蓋在面上的不屬于自己的溫度。
隨即,在他身邊響起了聲音。
“好,第五次賭局開盤了!我把手松開后,睜開眼的是富江還是伊藤呢~話說,中也怎么可以四連勝,作弊了吧你。”
“擅長作弊的分明是你這家伙吧!再說伊藤已經醒了,你倒是把手拿下來別讓人太困擾啊。”
“切。”
伊藤的眼前終于有了景象。陽光被窗簾擋住大部分,剩下的足以讓更適應黑暗的眼睛舒適地看清室內環境。
“……森先生的診所……?”他將詢問的視線投向病床邊的兩個少年,得到了肯定的回答后,丟出了另一個問題。“沒有其他活著的人吧?”
“沒有呢,全都凄慘痛苦地死掉了哦。最后剩下的那個人,”太宰治指了指一邊的中原中也,“也被中也殺了。”
伊藤松了口氣,仿佛周身的疼痛也遠去了片刻,輕松愜意地笑了:“太好了……謝謝你們。”
“以及,對不起,中也。”他看向自他醒來后一直沒有出聲的中原中也。“我當時應該聽你的話才對。失約這么久,真的很抱歉。”
“……嗯。”中原中也壓了壓帽子,悶聲回應了。“那,你之后要怎么辦,回家嗎
?”
伊藤看著天花板愣了一會兒,故作輕松地說:“雖然不是很懂,但我那樣應該算教唆殺人吧?都做出了那樣的事情,回不去啦。”
“——警方那邊的定義好像是'邪教誘導的自相殘殺'。核對死亡人員信息的時候因為尸體太過七零八落難以分辨,所以'川上富江'也被一起劃進死亡名單了。”太宰治聳了聳肩,“你完全可以用回本名離開,失蹤三年的孩子終于回家,你的父母也許會——”
“不會發生那樣的事的。”伊藤打斷了太宰治的話,他勉強坐起身,額上微滲出細汗,“我家已經沒有我以外的人了,所以不回去也沒關系。而且、嗚……我還有、嗯、更重要的事情……”
好痛。伊藤咬著嘴唇,目光有些渙散,越發明顯的疼痛是催促他獲取魔力的信號。
普通人類的性命與靈魂眼下難以取得,若說要溶有魔力的血,他又實在不想恬不知恥地要求看上去瘦弱單薄的太宰、或者被他放了三年鴿子的中也給他放血。
而精液……且不論伊藤自身對性行為的抗拒心,眼下病房里除了他只有兩個15歲左右的少年,一個是他的朋友,另一個……也算有點交情,向他們索求精液這種事,伊藤實在是做不到。
看伊藤這副掙扎的樣子,太宰治很是夸張地嘆了口氣:“唉……笨蛋就要用笨蛋的思考方式,想太多只是徒增煩惱而已。”
但正是這樣掙扎著的矛盾感,才讓太宰治提起興趣來。說話間他已然跪上床板,扳過伊藤的臉準備親下去,卻在唇瓣相貼之前被人揪住后面衣領拉開,順著力道向后仰倒,要不是伊藤條件反射地拉了他一把,肯定要摔在地上。
“喂,混蛋太宰,你要做什么?”中原中也嗓音陰沉,按著指節咔吧作響。
“唉……”太宰治借著伊藤的力直起身,又一次嘆氣,“這里笨蛋的比例太高了,好累。所以說,就是這樣——”
他收回了方才玩鬧般的心態,不知從哪里摸出個刀片,“唰”地就在手指上開了個口,將滲出的紅潤血液涂抹在伊藤的嘴唇上,在他下意識舔去時趁機追著那滑膩軟舌探入口腔,引得他本能地吸吮起那蘊有魔力的鮮血。
“他現在急需補充魔力,這算是比較快的應急方法了,接吻也是。當然此外還有別的方法——嗯?”太宰治慢吞吞地向一臉震驚的中原中也解釋,感受著軟膩的舌頭在指尖傷口滑動,他瞇了瞇眼,敏銳地察覺出那一絲絲的差別:“你的魔術屬性變了?”
“……唔、甚么……?”伊藤半瞇著水光瀲滟的眼,面頰泛紅,沉醉在濃厚的魔力氣息里,完全忘記了之前的猶豫,貪婪地吮吸著,一時間也沒聽清他的問題,舌尖還被靈巧的手指逗弄,吐字含混,帶著被攪出的些微水聲。
面對不經意間顯露出些許癡態的伊藤,太宰治感到有趣似的翹起嘴角;而中原中也煩躁地咋舌,又壓了壓帽沿,干脆轉身不再看他。
結果一轉身,就發現門口站著一個被捂著眼睛、嘴巴鼓起的金發紅裙蘿莉,和捂著她眼睛神色復雜的森鷗外。
“……我是不是打擾你們了?”
“!首領。”中原中也立刻摘下帽子行禮,太宰治也抽出被吮到傷口泛白的手指,順手拍了拍意猶未盡的伊藤的腦袋,也跳下床低頭示意。
“好了,你們兩個先回去,太宰君記得去處理一下傷口。我需要和伊藤君單獨聊聊。”
森鷗外的笑容非常溫和。
但直覺察覺到危險一般,伊藤不寒而栗,抓緊了被角。
……
“——原來如此。”
聽伊藤講完關于他異能力「富江」的種種——當然,他隱去了通過性交補魔的部分——森鷗外長嘆口氣,頭痛似的揉了揉額角。“所以你是想?”
伊藤低著頭,逃避著能將他整個看透的銳利視線。“希望您能允許加入港口黑手黨,并讓我參與武裝沖突多的場合、或者別的需要殺人的任務——”
“愛麗絲,過來。”
森鷗外打斷了他的話。男人呼喚著他的人形異能力,原本安靜地在一邊涂著填色繪本的鮮活的女孩瞬間出現在談話著的兩人之間,表情冰冷,散發著強烈的非人感。
森鷗外拿出一把手術刀,將刀柄塞進伊藤手中。
“那先來做個簡單的測試吧。”他搭著人偶一般一動不動的愛麗絲的肩膀,手指在那纖細的脖頸處比劃了一下,“殺了這個異能生命體,我就同意你的要求。”
“……誒?”
手術刀冰涼的溫度從掌心透進肌肉、骨髓,讓手臂都僵硬了起來。伊藤抬起頭,無措地看著森鷗外,試圖從那表情中看出一點開玩笑的意味。
可惜,森鷗外是認真的。
他還在循循善誘:“手術刀刃很鋒利,揮動的時候記得快一些,記得從這個角度切最好……”
伊藤方才紅潤了些的臉色又漸漸褪去了血色,他閉上眼,咬緊牙關,顫抖的手臂平伸出去,無力地劃了一下。
什么都沒劃到。
手腕被大力握緊,吃痛的伊藤松開了手術刀,刀落到地上發出清脆的聲音。他睜開眼睛,愛麗絲又是那樣鮮活生動的表情,好像很生氣地踩了森鷗外一腳,跑開了。
伊藤抬起視線,在對上森鷗外極具壓迫力的目光時瑟縮了下。
“黑手黨的本質是把暴力轉化為經濟的行為體,無論追求什么,殺死誰都無所謂。但只是擁有人類樣子的異能生命體你都無法去傷害,這樣的你又要如何去親手殺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