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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元爽拍案大怒:“難道她還想對咱們趕盡殺絕?再怎么樣也都是武家的人!”
武元慶道:“你現(xiàn)在還看不透武媚的為人?也可是翻臉不認(rèn)人的!到時候你我都是她掌心里的螞蟻!”
所有的種種,落在武三思的眼中心底,小孩子的面孔變得更為扭曲,他雖然沒說話,但阿弦明明聽見了他陰冷的叫喊:“去死吧,你這丑陋的小仔子!”
“為什么要看不起我們,為什么要趕我們出京?殺了你,殺了你!”
老朱頭從后護(hù)住阿弦,阿弦才從那種被扼殺的窒息之中醒了過來。
阿弦看看老朱頭,右眼赤紅,老朱頭不言語,只是抱著她,輕輕地拍了拍肩頭:“沒事了。”
兩個人鎮(zhèn)定片刻,老朱頭回頭看崔玨:“府君先前說阿弦本該是死了……就是指的當(dāng)時么?那我去探望的時候她為什么又活了過來?”
崔玨低頭看了看左手,手上多了一本生死簿:“因為我為她改了壽限。”
阿弦猛地站直了,瞪大雙眼看向崔玨:怎么,難道她還得到了跟昔日太宗陛下相似的待遇?
崔玨笑笑,似看通她的想法:“不錯,是跟太宗陛下相似。不過我想不到的是,由此而來,引發(fā)了許多連我都無法掌控的其他反應(yīng)。”
阿弦道:“是什么?”
崔玨手一翻,生死簿消失,紅袍的袖子輕輕一揮,在阿弦眼前那煙霧彌漫的所在,霧氣散開,竟透出一面巨大銅鏡似的東西,鏡面上光影波動,顯出了一幕場景。
阿弦還在疑惑,老朱頭叫道:“這個……這是那夜我離開大明宮時候……”
但他雖然認(rèn)了出來,卻仍是疑惑不解,為何崔府君會讓他看見這一幕。
阿弦一震,忙定睛看去,果然見是在大明宮中,有個身影提著個食盒匆匆而行,看仔細(xì),正是當(dāng)年的老朱頭!
老朱一路逃命似的往外,因為知道榮國夫人等很快就會發(fā)現(xiàn)棺槨是空的,所以爭分奪秒,但他畢竟是年邁體弱,急趕了這一陣已經(jīng)氣喘吁吁,正前頭一隊禁軍走來,老朱未免心慌,手中出汗。
當(dāng)頭一名禁衛(wèi)統(tǒng)領(lǐng)將他喚住,因認(rèn)得是他,便只問為何夤夜在此走動,老朱雖說是為陛下準(zhǔn)備食料,要親自出宮去接才得新鮮,但他體衰又加心中緊張,那條胳膊無法遏制地抖了起來,掌心的汗且又虛多,眼見將提不住食盒。
正在苦撐,偏偏盒子里的小東西仿佛蘇醒過來,開始動彈,老朱頭縱橫內(nèi)宮幾十年,最懸命的就是此刻了,幾乎暈厥過去。
正在生死攸關(guān)之際,有一人探臂出來,幫他拎住了食盒。
老朱頭下意識地便要掙脫,那人道:“我來幫您。”這把聲音清朗而溫和,令人心安。
老朱頭心頭一動,望見那人近在咫尺的容顏,沒來由地手一松。
那人將食盒接了過去,那侍衛(wèi)統(tǒng)領(lǐng)道:“我也聽說陛下為了小公主的事龍體欠佳,既然如此,就更不要耽擱了,崔曄,你就送朱公公出宮吧。”
老朱頭忙道了謝,又看向崔曄,他心里有數(shù),盒子里的小家伙一定還不消停,甚至每時每刻都有可能哭叫起來,崔曄提著盒子,也許會察覺里頭的異樣,若他問起來該怎么回答?
出宮門的時候,正寅時已過,宮門打開,崔曄陪他出宮門,自始至終一聲沒有問過,而老朱頭接過食盒后,卻察覺里頭悄無聲息,他自我安慰那孩子一定是又睡著了,所以崔曄毫無察覺。
因這一夜的經(jīng)歷十分驚魂,老朱頭也并沒有格外在意最后這一個小小插曲。
此時此刻,崔府君袖子一揮,眼前場景變化,竟又隨著崔曄回到了宮中,而就在他往回而行的時候,一道小小地人影立在拐角處,兩只眼睛死死地盯著他。
崔曄經(jīng)過,仿佛察覺般回眸瞥了一眼,那人忙藏起身影,直到他重新經(jīng)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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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朱頭已經(jīng)忍不住叫道:“武三思看見了崔曄送我出宮?”
阿弦也正驚疑,居然還有這一場內(nèi)情,崔玨道:“不錯,這就是我所說的由此產(chǎn)生的意外。”他的手指輕轉(zhuǎn),老朱頭跟阿弦眼前的場景也隨之變化。
崔玨道:“因為此事,武三思暗中存了心病,若干年后,在崔曄出使羈縻州的時候,讓索元禮串通吐蕃,想要他‘意外而亡’。”
當(dāng)時崔曄很得帝后寵信,但被武三思一派的人忌憚,加上武三思本就有心病,便想一箭雙雕,何況出賣消息給吐蕃,還能暗中跟吐蕃贊普示好……何樂不為。
但是沒有想到,崔曄大難不死,最后歷盡劫難,竟偏偏又被阿弦所救!
第372章 劇終鞠躬
聽了崔判官所說, 不僅是阿弦, 連老朱頭也徹頭徹尾地驚怔了。
萬想不到在很久之前, 那場有關(guān)她的生死慘劇之中,也有崔曄的影子,而正因如此,才又牽扯出兩人之后的種種糾葛。
偏正在崔判官所示的鏡面上, 是崔曄逃離了囚籠,獨(dú)自一人奔走在冷月冥冥的沙漠之上,這一幕, 正是當(dāng)初在桐縣的時候, 阿弦守著病中崔曄無意所見。
她仰頭看著那形銷骨立的人,不知不覺雙眼已滿是淚。
“阿叔……”這會兒, 阿弦突然很想沖進(jìn)去,將那時候孤立無援的崔曄用力抱住。
崔府君長袖一揚(yáng),冷月之下那道雖落拓卻仍不減孤傲的影子點(diǎn)點(diǎn)星散。
阿弦回頭, 滿眼凝淚。
崔玨道:“當(dāng)初因我一念之仁, 改了你的壽,不料因此也改變了崔曄的命數(shù), 讓他卷入羈縻州那場殘殺,卻偏偏……因果注定, 又是你救了他。后來你那一次離魂,你們兩人的緣分本該就此終止,誰知朱老偷了地府至寶相救,而你又欠了崔曄一滴心頭血, 但是這一次你同樣以血相還,也算是兩清了,所以現(xiàn)在,你們誰也不欠誰的。”
阿弦呆呆聽著,心底恍然大悟,但在此之外,又有一絲異樣。
老朱頭訕訕道:“府君……”
崔玨定睛看著阿弦:“你可明白我的意思?我的意思是,你可以……就此留在地府,不能再還陽了。”
阿弦這才明白崔府君所指,雙眸陡然睜大。
老朱頭上前拉住阿弦的手:“阿弦,快跟府君說,你不想留在地府,你想回去!”
阿弦定定地看向老朱頭,是,方才崔玨向他們揭示了事情的來龍去脈,明白了她跟崔曄之間的前因后緣,阿弦很想快些回到崔曄身旁,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