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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等,從清晨到金烏西墜,月兔東升,過了子時。
竟是整整地一天一夜。
次日,城郭之中傳來雞鳴的聲響,日影越過院墻,顯然又是一個晴天。
陳基先前打了個盹,模模糊糊醒來,就聽到屋里有一點響動。
他心神一凜,看向桓彥范,屏息再聽,似乎是有人在啞聲低低地叫:“阿弦!”
兩個人大驚,忙將門推開,沖了進內!
第369章 完結篇
長安, 大理寺。
自從阿弦離開長安后, 袁恕己的心情一直都不太好。
其一是因為阿弦匆忙離京, 事先竟連他都不曾告訴,這去羈縻州,路長道阻,戰事一旦綿延, 誰知結局如何,但這樣緊要關頭,連陳基都能隨行, 他卻只能在長安坐等。
可是再多的恨怨不滿, 也都無濟于事,而目前也有一件事正讓袁恕己無法撂手, 那自然就是先前的安定公主案。
在數日前,經過跟狄仁杰聯手推案,兩人終于得出了一個結論, 那就是向著朱伯伯傳達錯誤消息的那人, 十有八九是武后的親信,更多半是當年真正的兇手。
可是老朱頭已經死了, 不然的話倒是可以問問他到底是誰如此居心歹毒地誤導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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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阿弦離京后,袁恕己同狄仁杰一并進宮, 向武后稟明了這些日子追查所得。
其實在入宮之前,他們兩人就商議過,到底要不要把“親信”這條線索跟武后稟報。
狄仁杰認為應該再繼續追查一陣子,等再有了新的線索、至少能夠佐證這種說法的時候再上奏。
袁恕己因知道武后的脾性是至為護短的——比如上次張公公失口說了那句“皇后所殺”, 還只是轉述,就差點性命不保,貿然將這推論上稟,武后不信還是其次,最怕她非但不信,反而因此遷怒。
如果武后因此而覺著袁恕己跟狄仁杰是故意這般、把臟水潑在她的“親信”身上,好撇清廢后……那就萬事皆休了。
但是在進宮的路上,袁恕己想著匆忙離京的阿弦,想到她從小到大的種種遭遇,他的心里突然為了阿弦生出一股不忿之氣。
進宮門的是偶,袁恕己對狄仁杰道:“我改變主意了,我們該把這件事上報。”
狄仁杰詫異:“先前不是說好了么?如果貿然稟奏皇后,很容易讓皇后誤以為我們是故意搪塞。”
袁恕己道:“狄兄,你我追查此案這么久了,當年宮里可用的人,死的死,遁的遁,再難找到可用之人,如果這案子真的這么容易翻過來,不系舟那些人手眼通天,這么多天為什么還只敢暗地里跟皇后較勁?”
狄仁杰微微挑眉,一笑沉吟。
袁恕己又道:“但是,如果真的動手的是皇后的親信,非但是我們被蒙在鼓里,不系舟的人被蒙在鼓里,連皇后也被蒙在鼓里,你覺著以皇后的心性,若給她知道了此事,她會放過那動手之人嗎?”
狄仁杰仍是不做聲,仿佛在沉思。
袁恕己道:“我主張向皇后稟明的另一個原因是,這件案子,皇后是當事之人,也是最接近案子的人,皇后身邊有多少親信,有哪些人最有可能接近當時的小公主,皇后應該是最知情的!”
“你的意思……”狄仁杰道:“你難道是想讓皇后去找這個人?”
袁恕己點了點頭:“你我一直在找當年當事的所謂證人,甚至連阿弦都問到了,但阿弦當時還只是個襁褓中的嬰孩,她又知道什么?但皇后就不同了……其實,皇后才是你我最有力的證人。”
狄仁杰點點頭:“我承認少卿你說的有道理,可是以皇后護短的心性,她能不能真正做到‘主持公道’,將當年真相宣明,尚且未知,畢竟……如果動手的是皇后的‘親信’,這可是家丑……”
袁恕己道:“不錯,是家丑,但是我認為,若安定小公主已死,皇后或許不會公正處理此事,也許會暗中有所行動,但是現在,阿弦還活著!我……賭皇后她不會再負阿弦,這一次,該皇后親自給安定公主主持公道了!”
狄仁杰眉頭緊鎖,兩個人目光相對,半晌,狄仁杰終于嘆了口氣:“少卿,你這熱血沸騰的模樣,倒是有點兒像是十八弟了。”
袁恕己聽他如此說,知道他是答應了,便道:“這大概就是近墨者黑吧。”
狄仁杰哈哈一笑:“好個近墨者黑,若這是近墨者黑,我倒是情愿這天底下都是‘近墨’之人了,那樣的話,乾坤必定也清朗許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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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人商議妥當,進殿面見皇后,便將近來所查,一一同武后稟明。
果不其然,當武后聽說當年行兇的可能是自己的“親信”之時,武后怒道:“胡說八道!”
她怒不可遏,瞪著底下兩人,“當初有人散播謠言,說是我殺死了安定,所以我才讓你們兩人去查明真相,這就是你們所謂的真相?這樣換湯不換藥的說法,大有含沙射影之意,莫非是為了廢后翻案的鋪墊嗎?!”
狄仁杰垂頭,微微露出了一個“果然如此”的笑。
袁恕己道:“娘娘息怒,所謂‘疑人不用,用人不疑’。臣等絕沒有什么翻案之意,只想查明真相。娘娘何不細想,朱妙手在宮內侍駕幾十年,什么光怪陸離不曾見過,又怎會貿然認定是皇后不利于小公主?一定是有人用極高明的手法誤導了他,又或者是誤導他的人是他不會質疑的,起初我跟狄大人以為是廢后身邊之人栽贓,但若是廢后之人,朱妙手非但不會信,反會起疑,可是……”
可是武后身邊的人當然就不一樣了。
狄仁杰聽袁恕己說罷,道:“原先臣也建議等再找到人證,加以佐證后再稟明娘娘,只是少卿說服了臣。娘娘自己也知道,當年但凡跟此事有關的,或死或下落不明,無甚可用,可是……若真的案情像是我們所推一樣,娘娘您才是最有力可靠的人證。”
“我?”武后皺眉。
狄仁杰道:“不錯,當年娘娘身邊,誰對娘娘有異心,或者誰暗中對娘娘有什么不滿怨懟……會不會有這么一個人,因為這些不可說的理由而挾私泄憤……這些,娘娘該是最清楚的。”
武后喝道:“越發胡說,我身邊之人皆都忠心可靠!”且當年那些原本伺候安定身邊的宮女太監,事發后皆因失職之罪被她誅殺了。剩下的人……
武后飛快在心底過了一遍,冷笑:“你們想要我當人證,我如今就給你們明說:絕對不可能是我身邊的人所做!”
兩人面面相覷,袁恕己面有不虞,只因缺乏證據,無法反駁。
狄仁杰低著頭,一副若有所思之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