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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先前只以為,自己是跟崔曄領了個使者的苦差事,一路顛簸吃苦不說,還不知那于闐王態度到底怎么樣,這簡直是最壞的遭遇,其他人卻舒舒服服地等在城里就行了。
但是武承嗣不知道,這并不是最壞的。
最壞的是……他們原先的角色并不是所謂“使者”,而是不折不扣的“誘餌”。
這計策,同樣是崔曄想出來的,而知道這計策的,只有薛仁貴,程處嗣,劉審禮等少數幾個最可靠的將領,連周王李顯一開始都不知情。
事情是這樣的:崔曄跟武承嗣一行人,表面是去于闐的使者。
但是在私底下,盧國公程處嗣輕裝簡從,只帶了兩個薛仁貴手下的副將跟長安的兩名使者,便提前上了路。
在崔曄等啟程的時候,程處嗣已經將到于闐,在他們走了一半的時候,程處嗣已經跟伏阇雄見了面,并且談妥了所有——包括聯合疏勒龜茲等偕同作戰的計策。
崔曄料定吐蕃一定會來報仇,同時他也料定,隊伍之中,有吐蕃人的細作,正在把唐軍的一舉一動向著吐蕃通風報信。
崔曄有一種奇異的直覺,就像是當年在羈縻州,一千的長安使團盡數覆滅一樣,命運似乎又發出了不懷好意的陰森獰笑。
只是這一次,崔曄想要寫一個不一樣的結局。
當揭下索元禮面罩的時候,他知道這一次,自己做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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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場遭逢戰,干凈利落,消滅了吐蕃五千精銳以及三千援軍,吐蕃經這一戰,元氣大傷,不敢再跟大唐爭鋒,又加上其他西域小國紛紛歸順大唐,吐蕃便也派了使臣入長安求和,大唐如愿以償收回了安西四鎮,邊陲得來了久違的和平。
至于唐軍方面,在戰場上將索元禮拿住后,崔曄并沒有即刻叫人把他處死,而是讓人密切地將他看管起來。
索元禮向來喜愛以酷刑審訊人,現在淪落為階下囚,可惜這會兒沒有棋逢對手的以同樣高明的手段對待他,所以索元禮并沒有即刻招認什么。
而在軍中跟索元禮私通的細作也找了出來,正是周王李顯手底下的一名副將,也就是陪同崔曄跟武承嗣前往于闐的那人。
崔曄曾去看了索元禮一次,那胡人被捆綁在柱子上,看著崔曄的時候,眼神里閃爍著懼怕,卻也有一種說不出的狠毒殘忍。
他道:“崔天官,你想怎么樣,把我帶回長安,讓我供認出梁侯嗎?”
崔曄道:“你既然知道,何不痛快供認了。”
索元禮道:“我跟你們說過,我混在吐蕃軍中,并不是反叛大唐,我是想趁機得些有用的情報而已,你們如果非要把那通敵的罪名安在我的頭上,可是想錯了。”
桓彥范道:“那你這細作做的可真不得了,臨陣的時候還殺了我們的士兵來向吐蕃人表忠心呢?”
索元禮振振有辭:“我那是失手,并不是故意的,兩軍交戰,誰能保證殺瞇了眼沒有個失手錯腳的?”
桓彥范嘆道:“我早聽說閣下的惡名昭彰,沒想到狡辯的功力倒也一流。”
唇槍舌戰至此,有人罵道:“他媽的,跟這個賤人嚼什么舌,我早就知道他不是好東西,沒想到竟連通敵叛國的大逆之罪也能做的出來!”
原來是周國公武承嗣走了進來,武承嗣已經聽說了索元禮勾結吐蕃,想要盡滅唐軍之事,還是讓他受了那場驚嚇的元兇,他走進來后,不由分說在索元禮臉上左右開弓先打了兩個耳光,又道:“弄臟了我的手!你不要嘴硬,我自然有的是人跟辦法來泡制你。”
索元禮被打了兩下,這種手段對他來說卻是看不入眼,索元禮看向崔曄,道:“你們若想殺了我或者屈打成招,容易。”
武承嗣指著他說:“你等著!”他也對崔曄道:“把他帶回長安,給丘神勣處置,我聽說他最近弄出了很多新奇的玩意,正好給他試試!”
索元禮聽了這句,才有些色變,他當然知道丘神勣是何許人也,雖然比自己略差一些,可也不是個容易對付的。
武承嗣見他面露懼色,得意笑道:“我還聽說你在洛州發明了好些個奇妙的逼供手段,不如讓丘神勣試一試,你覺著怎么樣?”
索元禮臉色發青,他咽了口唾液,最終看向崔曄:“天官,你該不會真的用那些卑劣手段來對待我吧。”
崔曄掃他一眼,一言不發,轉身走開,索元禮睜大雙眼叫道:“崔曄!好歹我曾經救過你!”
桓彥范正要跟崔曄走開,聞言回頭看去。
武承嗣卻不由分說,早飛起一腳踹中了索元禮的肚子:“閉上你的鳥嘴,也不看看你那張臉,你救天官?我呸,你是做夢!”
索元禮給他踹的一口氣上不來,竟暈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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桓彥范陪著崔曄出外,心里疑惑索元禮說的那句話。
他看一眼崔曄,想問,卻又有些膽虛。
正在心里默默尋思那句話的由來,前方崔曄忽然身形一晃。
幸而桓彥范反應一流,忙上前將他扶住:“天官?”
崔曄定了定神,臉上毫無血色,想要開口,卻又倦怠地合起雙眸,眉心皺蹙,竟已經昏厥過去。
崔曄身體本就不佳,只該好生保養,卻偏偏鞍馬勞頓,又因涉及戰事,越發耗盡心血。
跟吐蕃之戰偏偏不同以往,對崔曄來說還意味著另一件事,那就是當初導致他使團覆滅的那一場慘絕人寰。
所以先前在長安的時候,聽說李賢舉薦,他逐漸地也下定決心,這是一次戰事危機,也是一次難得的機會,他一定要親自前來,一則為公,一則為私,大是關乎大唐國運,小,是為了當初千條性命,討回公道,于公于私,一定要有個結果。
這多日來他看似篤定淡然,成竹在胸,不管遇到什么事都不動聲色,但心里卻無時無刻不在謀劃計算,跟武承嗣帶隊去當誘餌,以身犯險,時機若是拿捏的不好,哪一步若是出了差錯,這一隊人馬就會像是之前他所領的那隊一樣……甚至死得更慘。
如今戰事平定,要捉拿的人也已經在囊中,他終于再也撐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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烈日。
殘旗。
哀鳴著掙扎,終于倒地不起的馬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