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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此之外,索元禮之所以盡心地跟隨著武三思,還有兩個至關重要的原因。
第一,他覺著這位主子的脾氣跟自己“臭味相投”,比如都是這樣陰險狡詐,殘忍毒辣,且不擇手段。
茫茫世界里找到一個同樣壞的人何等不易,而有了這個壞人的相助跟支持,自己還能壞的更徹底自我許多,所以索元禮愿意跟著武三思這“伯樂”。
而第二點就比較無奈了,因為長安城里現在已經有點容不下索元禮了。
索元禮先前得罪了阿弦,也間接地得罪了一心想討好阿弦的周國公武承嗣。
阿弦是女官,是皇后跟前的紅人,崔府的長媳,有了崔曄這一重身份,所以說就等于索元禮把長安的正派人士都得罪了(何況那些錚臣原本就不屑索元禮這種人)。
至于武承嗣,同樣是武后面前的紅人不說,又因為他的身份,所以不管是忠的奸的都愿意接近奉承他,武承嗣既然不待見索元禮,長安城里的那些奸佞小人們,當然也有些對索元禮“敬而遠之”,萬不敢流露親近之意,更加遑論提拔照料。
故而不管是黑白兩道,路都堵死了。索元禮在長安混不下去,他自然狡詐,見勢不妙即刻退而求其次,去了洛州。
綜上所述,對索元禮而言,如今能抱緊的唯一大腿,就是蠢蠢欲動的武三思了,自然越發不能放手。
幸而,武三思也并沒有忘記他這員得力干將。
就在天氣轉涼的時候,人在洛州看守洛州大牢的索元禮,收到了武三思的密信。
在接到密信之后,索元禮的臉上露出了令洛州大牢的犯人們都為之戰栗的獰笑,他從那薄薄地紙上嗅到血腥跟死亡的味道,嗜血的雙眼閃爍,就像是盤旋在羈縻州陰暗的天空中的禿鷲。
索元禮即刻命手下收拾行李,他得去完成一件幾年前他沒有做徹底的事。
只要這件事成了后,不僅武三思東山再起有望,而且不管是什么崔曄什么女官還是周國公之類……統統都不足為慮!
長安城很快又會是他們這些禿鷲的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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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軍同駐扎西域的薛仁貴軍匯合,因得知于闐王尉遲伏阇雄有意歸唐——而于闐也是昔日“安西四鎮”之一,地理極為重要,便想派使同尉遲伏阇雄接洽,聯手以敗吐蕃。
為表示對聯盟的重視,由崔曄同周國公武承嗣兩人擔當派遣使者前往,同行的還有周王李顯的一位部將,以及武攸寧跟桓彥范兩個作為近身護衛,統帥了一千五百人,前往于闐都城。
路上,武承嗣因對崔曄道:“崔天官,不是我說,這種差事咱們交給別人做就成了,干什么還要親自跑一趟?難道還嫌一路不夠顛簸么?”
桓彥范騎在駱駝上,一起一伏,正感覺有些意思,聽了周國公這話,忍不住道:“殿下,如果這件事可成,回頭皇后一定會嘉獎你,加官進爵不在話下,想來不止是皇后,女官只怕也會對殿下的吃苦耐勞大加贊賞呢。”
武承嗣眨巴著眼,聽到最后,便哈哈笑了兩聲:“這個不算什么,我剛才是開玩笑的,我也是體恤崔天官的身體,像是你跟我這樣年輕力壯,當然無妨,天官么……”
“年輕力壯?”桓彥范聽得眉毛亂抖,心想周國公的自信心實在是異于常人。他偷眼看崔曄,卻見崔曄雙目漠然,只是望著前方,竟像是沒有聽他們兩人在說什么。
武承嗣方才得意忘形,笑的過于大聲,不留神吃了兩口沙子,此刻噗噗地往外吐沙,道:“這鬼地方的破天氣,實在令人惱火,這種破爛荒蕪的地方,怎么還要費盡人力兵力的跟吐蕃爭呢,白送給我我都不要。”
桓彥范聽了這句,才淡淡說道:“殿下,再破破爛爛,也是咱們家自己的地方,沒有讓別人來強占去了的道理。”
武承嗣一怔,想了會兒,忽然喃喃道:“這話說的有道理,比如之前我在紅翠閣里看上的一個歌姬,后來我膩了不想要了,誰知突然有個不知死活的出來把她強搶了去,我哪里受得了這種窩囊氣,自然是二話不說吩咐人開打了。嗯,是這個理兒。”
桓彥范目瞪口呆,沒想到武承嗣由此及彼,竟然聯想出那么奇怪的比喻。
但雖然怪而好笑,聽著倒也是有幾分道理……罷了,周國公的心思本就有些異于常人,倒是不用再費口舌跟他辯論。
兩人一路磨牙,武攸寧在旁感嘆道:“臨出發前,我家阿弟曾跟我說,要同我換,我擔心危險,沒有答應。這里雖然荒涼,但是倒也別有一番風味,是個鍛煉人的好地方。”
桓彥范也是頭一次來西域,點頭表示贊同。
三人說著,周王所派的那名張副將打馬過來,道:“雖然這里看著平靜,倒也要仔細警惕,聽說周圍馬賊橫行,另外倒也要留意吐蕃的人。”
武承嗣不以為意道:“不是說已經快到于闐了么,不信吐蕃這樣狗膽包天,而且我們足有千余人,什么馬賊這樣不長眼敢來找死?”
副將聞言,呵呵笑了笑,偷眼看崔曄在駱駝上一聲不響,他便也悄然退了。
一行人在路上吃了兩日風沙,眼見將進于闐地界,忽然間天上飄來幾片陰云,頓時把朗朗晴天遮的像是黃昏將至了一樣。
風沙漸大,迷住人的眼,那風發出的呼嘯之聲,竟如鬼怪,駱駝們也都紛紛地跪地埋頭躲避驟起的狂沙。
就在唐軍人仰馬翻,馬兒嘶鳴的時候,伴隨著狂沙卷過,一隊人馬神不知鬼不覺地從漫天黃沙里沖殺了出來。
這些人都是旗幟鮮明裝備整齊的吐蕃士兵,人人黑甲蒙面,氣勢如虎,揮舞彎刀,見人就砍。
唐軍正忙著躲避風沙,哪里想到在這時竟會遇到敵人的伏擊,瞬間陣腳大亂,四散奔逃,幾乎無心交戰。
武承嗣被武攸寧跟一個隨從護著,埋頭在自己的狐裘大氅帽子里躲風沙,卻覺著自己隨時都要被風沙吹的直飛上天,正在埋怨叫苦,又聽到喊殺之聲,抬頭看時,隱約瞧見前方風沙里幾道人影廝殺。
武承嗣“啊”地驚叫起來,嘴張的格外大些,頓時被塞了滿滿地一口沙子,差點憋氣過去。
另一邊,桓彥范則護著崔曄,覺著那副將實在是烏鴉嘴。
正想問崔曄現在如何,卻見崔曄從袖中掏出一個竹筒。
雖然現在環境惡劣加敵人偷襲,情形是最壞不過的了,可此刻崔曄的臉色仍鎮定的像是沒事發生。
桓彥范畢竟并無臨陣對敵經驗,本有些張皇,可一看崔曄的神情,陡然心定。
崔曄將竹筒遞給桓彥范,兩人目光相對,桓彥范點頭,把引信拔出,舉手朝天,只聽得“吱”地一聲,尖銳刺耳,一道雪白的亮光沖天而起。
就算是在風聲之中,也顯得如此銳不可當,許多來犯的吐蕃士兵都發現了,卻不知這是什么,呆呆地抬頭看。
西域的風沙,來的急切毫無預兆,退的卻也甚是突兀,隨著這煙花沖天而起,原本囂張狂烈的風沙突然消失,世界風平沙靜。
眨眼間,每個人的眼前又都是一片連綿如畫的黃沙丘陵,烈日高照,天色碧藍。
這一次伏擊的吐蕃士兵,足有五千,乃是吐蕃軍中的精銳,想要一鼓作氣,把唐軍前往于闐的使團盡數吞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