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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散開后,天下百姓臣民們反應不一,多半都在贊武后實在心胸寬廣。但有些知道內情的朝臣,不免笑嘆武后著實心機,明明是她要把郇王拿住下獄,偏又借這個來博取美名。
但也只有少數近臣才知道,武后起先之所以不由分說地拿下郇王,意圖,卻在蕭子綺。
郇王李素節畢竟是蕭淑妃的唯一血脈,武后大肆張揚郇王“死罪將至”,蕭子綺雖善于隱藏行跡,聽到這消息豈會無動于衷,武后這叫做“敲山震虎”,果然把蕭子綺給引了出來。
只是武后畢竟也非算無計策,她算計的再精明細致,也想不到蕭子綺跟太平之間,竟是那種情形。
或許……武后可以精通世事揣測人心,但是涉及兒女私情,便每每有些算計不到之處,因為對此刻的她而言,兒女私情那種東西實在危險而奢侈,她幾乎已全然摒棄,自然不會猶如洞察人心世情般地揣摩到那些。
至于太平,自從那日后,太平在寢宮里,病了足足一個月。
期間,太子李賢隔三岔五便來探望,見太平稍微好些,便邀請她去太子府盤桓,太平只是懶懶淡淡的,也不像是以前一樣活泛愛玩。
阿弦也來過兩次,太平對她……卻一反常態的不理不睬,不管阿弦對她說什么,太平都冷冷地置若罔聞,阿弦雖然心里難過,卻也知道蕭子綺的死對她打擊甚大,阿弦有一種體察人心的寬仁,反而并不苛責太平。
倒是武后,起先苦口婆心地勸了太平幾次,又柔中帶剛地訓斥了兩回,太平看似已經聽了,可是武后覺著她又有些沒有聽入耳似的。
武后回想那日蕭子綺所作所為,以及太平的反應,雖然覺著有些異樣,但……武后卻不知,蕭子綺的死別,對太平而言意味著什么。
第358章 酒壯膽
阿弦在傳言出現后第一次回到戶部,不出所料地受到了許多形形色色眼光的注視或者窺視, 但是除此之外, 卻也有許多人真心實意、一如既往的相待, 比如阿弦手底下的書吏,戶部尚書許圉師,侍郎崔知悌,以及藍郎中等。
他們并沒有提外頭的傳言,只是例行公事似的相待, 這反而讓阿弦覺著自在, 許圉師問了幾句家常, 就交代阿弦要緊急待辦的公務。
阿弦埋頭于文案之中, 大半天的時間才將手頭的公務處理妥當,發了幾份給書吏,吩咐下面去辦, 又交了兩份給頭頂侍郎過目。
坐了這半晌, 總算無事一身輕, 阿弦出門松快筋骨, 忽然看見兩個鬼在廊下竊竊私語, 鬼鬼祟祟。
許久不曾見過它們, 阿弦心里居然生出一種熟悉感,走上前道:“你們在說什么?”
兩鬼先是后退了一段距離, 才欲蓋彌彰地回答:“女官,我們沒說什么?!?
阿弦皺眉:“我明明聽見,你們好像在說天官如何。”
兩鬼聽了, 大驚失色,話都來不及說,刷地便消失不見。
阿弦瞠目結舌,回想方才隱約聽見的兩句話,似乎是說“庫房……秘密”之類,轉頭看向庫房,忽然想起了那日自己從寒江獨釣燈里取出來的那一卷“天書”。
她重新回到庫房,環顧周圍,往日跟黃書吏相處的種種一點一滴浮現,以及他消失的那日。
阿弦抬頭,看著頭頂那盞燈籠,仍是那副蒙塵的《寒江獨釣》圖,孤舟,蓑笠翁,一把魚竿,阿弦站在底下,仰頭望著,目光來去間,落在了那一葉扁舟上。
似乎有個清朗入心的聲音,在耳畔響起,他念道:“巧者勞而智者憂,無能者無所求,飽食而遨游,泛若不系之舟?!?
那本來,是屬于記憶中一個極美好溫馨的場景,她僅存在心里不容被侵壞的回憶,這一刻毫無預兆地突然出現,像是晴空打了個驚天霹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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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傳言起后,阿弦借機回到懷貞坊,并沒有立刻回崔府。
她有些擔心如何面對崔府眾人,索性不去面對,縱然崔曄勸過她幾回,阿弦只是拖賴。
今日她匆匆地回到懷貞坊,因心神恍惚,居然沒有注意門口還停著一輛崔府的馬車。
連門公有話要說都沒留意,只是低著頭快步入內。
拐過角門的時候,才有一名丫頭攔住了她,道:“先前崔府的夫人來了,虞姐姐正想讓我派人去看看女官什么時候回來呢?!?
阿弦戛然止步,如果是平常的日子倒也罷了,但是在現在……現在她無心再見他人。
本能地遲疑中,玄影先跑了出來,然后,緊跟著是盧夫人的嬤嬤走出來,一眼瞧見,即刻笑吟吟地說道:“果然夫人是神機妙算,說那狗兒跑的歡快,一定是您回來了,果然說中了?!庇只仡^朝內嚷道:“少夫人回來了?!?
阿弦轉身跑的機會都消失了。
盧夫人坐在堂下,正在看那只小黑貓一瘸一拐地挪到門口有點太陽余暉的地方曬暖,聽到說阿弦回來,又驚又喜,忙揚首往外張望。
虞娘子也來到門口朝外打量,卻見阿弦慢吞吞地邁步從側廊走了出來。
虞娘子見她似有心事,怕她在夫人面前應付不當,忙出來道:“怎么了,事情做的不順么?”
阿弦道:“沒、很好。”
虞娘子道:“是不是傷口有什么不妥?”著急要檢查阿弦的手臂。
“不,不必了,都沒有事?!卑⑾彝崎_她的手,勉強深深呼吸,邁步進了堂下。
里頭,盧夫人總算盼她走了進來,便微笑道:“我估摸著也該是休班的時候了,怎么回來的這樣遲?”
阿弦行了禮,道:“有點雜事耽擱了?!?
盧夫人道:“這幾天又很忙么?”
“不算太忙。”
“那……怎么竟不回府里去???”盧夫人輕聲地問,面上帶笑,并沒有任何責問的口吻,只是滿懷關切,“老太太問過我好幾次,問是不是哪里有些疏漏的地方,又或者是曄兒惹了你不高興之類的?!?
阿弦口干的很,很想喝口水,卻不是時候:“讓夫人跟老太太擔心,是我的不是。其實都沒有……只不過我置身是非之中,連累府里,很是過意不去,一時沒有臉回去而已。”
盧夫人當然知道她心結所在,特意繞了半天彎,不料阿弦竟直口說了出來,盧夫人既驚且笑,又有些無奈:“流言這種事,我也見過多了,只不要去在意就是了,若因為那些東西影響了自個兒的好日子,那就得不償失了。”
阿弦眨了眨眼,當然,盧夫人對自己很好,老太太雖有顧慮,卻也是個慈祥和藹的老人。當初瞞著成親是沒有選擇,但是現在……
阿弦屏住呼吸,說道:“夫人……那倘若那并不是流言呢?”
盧夫人雙眸微睜,似乎一時沒回味過來這句是什么意思。其實她是知道的,正因為知道,才不知如何反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