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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弦在門外沖著墻內扮了個鬼臉,陳基雖然是個心胸寬廣的人,她卻心地狹窄著呢,三娘子對陳基的種種不好,她心里都替他記得分明。
得了老朱頭一句允諾,阿弦走起路來都倍覺輕快,除了過小巷的時候,又看見昨兒那個死相可怖的鬼影,瞠目伶仃而立。
阿弦斜睨他一眼,到底不敢多看,握拳往縣衙狂奔而去。
沖到縣衙門口之時,正巧里頭出來一人,兩個幾乎撞在一起,那人忙止步,卻是高建:“我正要去找你呢!”
阿弦見高建滿面驚慌:“我可并沒遲到,著急找我做什么?”
高建跺腳道:“不大好,方才捕頭跟我說,府衙里下了調令,要你去府衙當差了。”
阿弦大感意外:“你說什么?”
高建道:“詳細的話陸捕頭也不知道,只知道是刺史大人親自下的調令,也不知道叫你去是做什么……阿弦,這個袁大人實在厲害,你說他是不是有什么……”
阿弦有些茫然:“有什么?”
高建看著她懵懂不解的模樣,因摘去眼罩,這張臉就藏不住了,最初看的時候就覺著有些太過秀氣了,如今仔細再看,那股令人無端心跳的感覺變本加厲。
高建忙扭開頭去,方才在里頭聽見的那班兄弟的調笑言語在耳畔亂糟糟地響起來:
“刺史大人是軍中出身,又是長安的世家子弟,聽說他們那些人,最喜歡年紀小長相清秀的孩子……”
“說來也是怪的很,怎么刺史一來,十八弟就摘了眼罩?更加想不到,這眼罩一摘,也像是換了個人,如何竟比個女孩子都好看。”
“刺史無緣無故要把十八弟調到身邊兒去,不知道有沒有那種意思……”
說的高建的心噗噗亂跳,這才坐不住了,想出來找阿弦詢問一下,看她是否事先知情。
如今看來,卻果然是一無所知。
高建不由地替她擔心起來,可是那些人亂七八糟的話,當然不能說給她聽。
阿弦因想不通,便一擺手道:“不說這個,你有沒有給我找到差事?”
高建一愣,哭笑不得:“這會兒了,你還想著賺錢?”
阿弦道:“我答應了伯伯,一言既出駟馬難追。”
高建長嘆道:“你們兩個可也真是古怪的很,說實話,差事是找到了,但就怕你沒空兒去辦。”
若真的調去府衙,跟在袁大人身邊兒,哪里還能如現在一樣,任意來去,便宜自如?
阿弦道:“你不要先愁眉苦臉起來,等我去探聽探聽,這位新刺史人雖然有些怪,但并非壞人,你放心就是了……那差事是什么?快告訴我。”
高建非但不能放心,反更懸心了,見阿弦催的急,正要告知,里頭有衙役出來,道:“捕頭讓我看看十八弟來了沒有,你怎么攔在這里說話?快些進去。”
兩人進了縣衙,陸芳果然同她說了刺史大人親下調令的事兒,又道:“阿弦,那次軍屯的雷副將去府衙,后來怎么又叫了你同去軍屯了,是有什么要緊事?”
阿弦道:“并沒什么,是袁大人有一封親筆信讓我捎帶,送了信我就回來了。”
“哦,”陸芳道:“只是送信就罷了,你可知昨兒軍屯的蘇老將軍親自來到桐縣,去府衙見了刺史,我還以為刺史立刻調你過去,是跟此事有關呢。”
阿弦想到昨兒跟蘇柄臨驚鴻一瞥,心頭一動。
陸芳又嘆道:“其實那夜你出了意外,刺史大人親自帶兵出城找尋,我就覺得他對待你很是不同,如今更要調你去府衙,可見他對你真的是青眼有加。不管如何,這是一件大好事。”
阿弦道:“是。”
陸芳感慨道:“當初是陳基帶著你進縣衙的,如今陳基去了長安……雖無音信,但以他的能耐,只怕已經出人頭地了,現在你又要去府衙,你們倆兄弟可算都‘青云直上’,算來是我們縣衙里最出色的。阿弦,以后若出息了,不要忘記縣衙里的兄弟們才好。”
阿弦仍是恭敬答應了。陸芳瞥她兩眼:“府衙這調令下的急,畢竟不知刺史大人是個什么意思,陳基臨走之前,特意跟我提過……他別的沒說,只叮囑讓我照料你跟老朱頭,尤其是你,如今他雖然不在,這心意我卻仍是要盡。我就親自送你去府衙罷了。”
當即陸芳領著阿弦出門,過前堂的時候,幾個衙役正湊在一起議論紛紛,高建抱臂站在旁邊,噘嘴發悶。
見了他們兩人,眾人方噤聲,忙行禮招呼。
陸芳同阿弦出了縣衙們,往府衙而去,走到半路,陸芳道:“阿弦,我好歹也看了你兩年,有一句話私下提醒你。”
阿弦忙道:“捕頭要說什么?”
陸芳道:“雖然從縣衙調去府衙,看著十分風光。但……這刺史大人到底是行伍出身,你瞧他在咱們這里的雷霆手段,就知道是個不凡之人,你好生應對著,如果能應答妥當,當然是好,但如果遇到難為的地方……你忍不得就不用再忍,不當差也未必不能活,以后我會再替你想法兒。”
阿弦聽出他的提醒關切之意,便道:“是,我都記住了,多謝捕頭。”
陸芳嘆了口氣,將轉身的時候忽地問道:“對了,有一件事兒我一直都沒問你,你怎么忽然摘了眼罩了?“
阿弦道:“那天我掉下雪谷的時候跌了一下,這只眼睛忽然就好了,所以就沒有再戴那個。”
陸芳點頭道:“原來如此,這也是合著緣分。”
兩人且說且行,不多時來到府衙,門上入內相報,又等了一刻鐘,才傳了入內。
到了正廳,袁恕己抬頭看了兩人一眼,對陸芳道:“陸捕頭辦事謹慎妥帖,有勞啦。”
陸芳道:“大人有令,義不容辭。”
袁恕己道:“既然陸捕頭來了,正好兒我也有一件事,這幾日我看本縣的卷宗,發現有幾件陳年舊案,擱置未解,前日還有來府衙鳴冤的,我已經派人記錄,待會兒陸捕頭出去接洽一下,盡快將案情查明。”
陸芳手心捏汗,親自送阿弦過來,一則是想看袁恕己的用意,二來卻也是殷勤之意,不想居然正好撞上,當即只得答應。
陸芳心事重重,只對阿弦使了個眼色,自轉身退下。
阿弦回頭打量的功夫,袁恕己道:“你們這位陸捕頭倒是很會做事,居然還親自送你過來,也不知是要當保鏢呢,還是當探子。”
阿弦不便接話,就只垂頭聽著。
袁恕己道:“怎么一臉如喪考妣,難道到府衙來當差,你不情愿?”